夜色深沈，萬籟俱寂，長長的窗紗在夜風中糾纏飄舞著。一條黑色的人影猶如一縷輕煙在端木府的屋脊上飄忽著，顯然他對府邸裏的布置很熟悉，須臾功夫，他潛到靜安院，四顧打量了一番後，翻越過窗戶進了房間。

紗帳低垂，隨著風輕輕晃動，床榻上隱約間臥著一人正沈沈入睡，妙曼的身姿起伏著。

黑暗中，那人面巾外的一雙眼睛幽幽發亮，慢慢地，他向床邊移動腳步。

朱姨娘從夢中驚醒過來，一睜開眼睛便看到紗帳上有著個影影綽綽的人影，她驚惶中剛要大叫，突然想起了什麽，捂住嘴唇，隨即便淡定下來，壓低了聲音，“你怎麽來了？”

那人停住了腳步，沒有說話。

朱姨娘將帳子撩起，攏了攏褻衣，帶著焦灼和惱怒，“這明裏暗裏有好多人都盯著呢！你怎麽還敢過來？不要命了麽？”

對方保持沈默。

朱姨娘察覺到自己的口氣太過嚴厲，略緩了下，道：“那個丫頭沒死，總是個禍害，你……”忍住埋怨，“你若是為了我和櫻姐兒好就不要再過來了！若是有事我會去找你……”

正說著，突然聽到前院一聲呼喝，“有賊！有賊！……”轉眼間整個府邸如煮沸的熱水般沸騰起來，明燈晃晃，人聲噪雜，有人嚷著，“……我看見賊人往那邊去了！……快追！”

朱姨娘慌亂中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顧不得穿鞋，使勁地推他，一疊聲地道：“快走！快走！……”

黑衣人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她遲疑了下，放柔了聲音，“我知道你念著我，沒事的……我一定會好好的……”對方不說話，一雙灼灼的眸子盯著她的臉。

她驀然有種特別奇怪的感覺，近似於恐懼，下意識地，她想掙脫對方的鉗制。

然而已經遲了，燈火突然大亮，像是早有了埋伏，窗外圍了一眾人，為首的正是陳慶。他臉色沈凝如冰，定定地看過來。

身後的人或是執著火把，或是持著刀劍，在看到兩人的一瞬間都沈靜下來，幾十雙眼睛看過來，沒有人聲只聽到火把嗞嗞的燃燒聲，場面是詭異的安靜。

朱姨娘頭腦一片空白，此時對方松手，猛然轉身劍隨身起，劃了個絕妙的弧度向外面橫掃過去，來勢淩厲至極。

所有的人都被迫往後讓了讓。

乘此機會，黑衣人陡然拔高從人的頭頂上掠了過去，如箭般地射向黑沈沈的樹林中。

“抓住他！不要讓他跑了！……”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一部分鬧哄哄的往那個方向追去。陳慶站在那，淡淡地一眼帶了不屑，還有憐憫，然後往後退了步，低了頭。

那個偉岸挺拔的身姿緩緩走出，燈火閃爍中他面色陰晦不定，眸色冰冷，看著她沒有一絲表情，卻讓她瞬間像是墜入了寒九冰窟中，寒氣從腳底升起，絲絲蔓延，直至沁入她的全身。

空氣似乎是凝滯住了，朱姨娘慢慢鎮靜下來，像是明白了什麽，她嘴角扯了扯，身體挺得筆直。

對上所有人的目光，她神態自若，動作優雅地掠了掠鬢前的一縷發絲，微微一笑，在火光中有著異樣的妖嬈。

她道：“這麽晚了，還累爺親自過來，真是妾身的罪過。”語氣溫柔如昔，仿佛剛才的不曾發生。

端木將軍微蹙了眉，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背負著雙手，轉身，移步。

“爺！”她喊了聲，看到那人稍稍一頓，她道：“爺，即便這樣，您也不願意和妾身多說一句話麽？”

端木將軍沈沈的聲音，“陳慶，好好兒處置了。”說完，沒有一絲留戀地大步走了。

朱姨娘將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間，癡癡地看著對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她的手神經質地揪著襟口，滿心的悲哀和自嘲：在他的眼裏，自己一直是個隱形的存在不是嗎？即使背叛，也不曾讓他有一絲震動。

自己啊，真是可悲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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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府裏傳出話來說是昨晚進了賊，驚嚇了女眷，特別是朱姨娘被嚇得不輕病倒了。

端木小櫻從一早晨起就心神不定，心裏惦記著姨娘，可是她去了幾次都被靜安院的婆子擋住了，對方恭敬卻疏離，道：“姑娘留步，夫人說了，姨娘這病來得急，要好好靜養，您看……”

端木小櫻忍住怒意和煩躁不安，乖巧地點頭，偷偷塞了點銀子給她，笑容甜美，道：“我知道母親是為了姨娘好，嬤嬤辛苦了，要不，您帶句話給柳白姐姐見我一面？”

婆子將銀子推給她，神色淡漠，道：“柳白因為護主不力，被夫人打發賣出去了……”

端木小櫻呆了呆，咬著嘴唇，站在原地。

那婆子看了她一眼，畢竟是十來歲粉嘟嘟的女娃子，那委屈的模樣讓人心生憐惜，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道：“姐兒聽婆子一聲勸，夫人是真正疼你的，你聽夫人的總沒有錯。——以後，這兒不用來了。”

端木小櫻楞了片刻，嗅得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想要問，看到對方轉身站開，像是避之不及的模樣。不禁咽下了話，想了想，屈膝，勉強笑道：“嬤嬤說的是，是我莽撞了，嬤嬤只當我不曾來過就是。”

婆子點頭。

端木小櫻轉身怏怏地往回走，一路上，她低著頭，踢著小石子。

遠處有人說話，她擡頭見端木夫人在菊黃的扶侍下帶了幾個婆子正往這邊來。其中那兩個婆子面生得很，都生得粗壯，神情嚴肅。她心頭一跳，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沖動地，她想著如何去求主母讓自己見見朱姨娘，耳邊驀地想起那婆子的話，“……以後，這兒不用再來了。”想了一想，她閃身避到一棵大樹後面。

端木夫人沒有看到她，徑直走到了院門前。

那婆子屈膝行禮。

端木夫人微一頷首，向菊黃看了眼。

菊黃會意，吩咐那婆子道：“好好守著，任何人都不準進來。”

“是。”婆子應著，和來的兩個婆子分站在兩邊。

端木夫人帶著菊黃進去後，順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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