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季遙岑喝了藥，精神好多了，依著床頭閉著眼睛將前因後果都仔細回想了一遍。說實在的，這次遇險她對端木軒是有怨的，因為在朱姨娘試探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向端木軒求救，對方的承諾讓她安了心。卻沒有想到自己依然落入了險境，差點喪了命。如今，所有的疑點都落在了朱姨娘的身上，因為在這個府裏，只有她有這個心，也有這個能力！只不過她只想到是季遙岑撞破了她的奸情，卻沒有想到還有端木軒！

對方每一步都是算計好的，利用一個婆子牽住拾翠，用一個受驚嚇的丫鬟將自己和堇色引到偏僻的地方，對方下手，關於喪命的方式和理由對方應該早就想好了後路。

還好，她還活著，想必過不了多久，這件事就會有個結果，塵埃落定。

“喵嗚！”絨球拖長聲音叫了聲，卻見人影一閃，端木明湛站在床前，眸色深沈莫測，正定定地看著她。

季遙岑先是一驚，再就是撇了撇嘴，像是要哭，又忍住了。

端木明湛心兒剎那間被她揉了又搓了，再看她病怏怏的模樣，心像是被碾了般的痛，他伸手想要撫上她的頭發，又頓住了。皺著眉，帶了氣惱，道：“和我說實話，這段時間又惹上了什麽禍事？”

季遙岑吸吸鼻子，搖頭，躲閃開對方探詢的目光，像是又挑起了恐懼，她雙手緊握在一起簌簌發抖。

端木明湛覺得不對勁，不忍心再逼問，嘆氣，柔聲道：“好了，好了，你別害怕了，我一定會查出真相的，沒有人能傷害你。”說著話，那眸子裏是狠厲之色。

季遙岑略有些愧疚，她心思七巧玲瓏，她很清楚端木兄弟素來不和，而且這件事涉及豪門隱晦，一旦暴露出去，後果不堪設想，就是端木夫人也容不得她。所以，有些事有些話勢必要爛在肚子裏。

端木明湛安慰了幾句後便離開了。

出了院門，他駐足在一棵老樹的樹影下，背負著雙手，凝著遠處。

“主子。”陰影裏有一人壓低聲音，“卑職查清了，此事與朱姨娘有關，應該是……”他似乎也難以啟齒。

端木明湛的眸子在月光下越發瑩紫，良久，冷笑一聲，道：“既然你知道了，端木松沒有道理不知道，想不到這府裏的齷齪遠遠超過我的想象，只是可惜汙了那丫頭的眼，連帶受了這無妄之災！”

陰影中人不說話。

端木明湛吐了口氣“靜觀其變吧，端木軒應該會有所動作。”

“是。”

******

朱姨娘記不清是第幾次從噩夢中驚醒了，她喘著氣，滿頭滿臉的都是汗。

柳白正擔心地看著她，“姨娘，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告訴夫人請個大夫過來看看？”

朱姨娘喘了口氣，無力地搖頭，坐在床上楞楞地看著某一處一動不動。好久，她擡起蒼白的臉，聲音虛弱，“幾時了？”

“卯時。”

朱姨娘失魂落魄地，“你去睡會兒，我靜一靜。”

柳白應著出去了。

朱姨娘呆呆地坐著，她本來對季遙岑是有幾分憐惜之意的，她知道端木夫人當年與季夫人的約定。如果沒有意外，季遙岑有朝一日就是這府邸裏的主母。雖然她很奇怪端木夫妻為什麽願意為前程光明的嫡次子娶一個家勢微弱，甚至有啞疾的女子為正妻，不過，對於她來說，能守在端木夫人的身邊錦衣玉食，並且看著端木小櫻將來得一門好親事，她是滿意的。

想到此處，她痛恨自己一錯再錯，結果惹禍上身。她確定季遙岑撞見了自己的偷情，雖然對方不會說，或許也不可能說出去，但是這是個不定時的危險，一旦事發不但會毀了自己還會毀了端木小櫻。所以，季遙岑不能活著！

她將信息傳給了那人，經過一番謀劃，決定將季遙岑除去。本來是萬無一失，卻不料被對方逃脫，差點暴露。

如今，端木將軍嚴密排查，她每日都在惶恐中度過。

她起身坐在銅鏡前，昏黃的燈光模糊的鏡面照出一個憔悴的婦人，短短幾天的時間，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哪裏還有半點當日那個嬌媚婦人的模樣？

她苦苦一笑，撫摸著鏡子裏的自己，輕嘆一句：“雨潤惜餘熏，煙斷猶相戀。不似薄情人，濃淡分深淺”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清明而堅定。

她凈了面，然後端端正正地坐著，一點一點地將上好的胭脂細細塗抹著，描了眉，畫了唇，又是一個千嬌百媚的美婦人。對著銅鏡，她嫣然一笑。

******

端木夫人面對著朱姨娘有著一時間的楞忡，對方身著一襲淺紫百褶裙，裙擺刺著幾朵白色的梔子花，松松的雲髻上斜插一支紫色流蘇，眉彎新月，肌凝瑞雪，溫婉而雅致，真正是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

朱姨娘抿唇一笑道：“這裙子還是妾身剛入門時，夫人親自賞的，婢子一直舍不得穿，昨兒收拾箱籠便拿了出來，夫人您瞧可好看？”

端木夫人眸中有著讚賞，道：“簪桂穿這個花色最是合適了，這麽一著，我倒是想起咱們當年了。”她眼睛微瞇起，沈入了回憶中，“我記得，你是十三歲跟著我的是吧？”

朱姨娘道：“可不是？那時候的小姐就像是仙女兒似的，又漂亮又和氣，妾身心想這麽個主子就是一輩子都舍不得離開。”

端木夫人笑著，眸光柔和，輕輕一嘆，道：“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呢！回想起來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

朱姨娘唇角含笑，一下一下輕輕地替她打著扇子。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喜窗格子漏進來，微塵輕舞，給兩人的臉暈上了淡淡的柔光。仿佛尚在昨天，端莊溫柔的小姐，善解人意的丫鬟，一路相互扶持，相互依靠，那是多麽美好的回憶啊。

朱姨娘幾不可聞地輕輕嘆息一聲。

端木夫人看著她，““這幾天你總是精神不濟，臉色也不好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朱姨娘囁嚅了下，道：“婢妾無用，前幾天被嚇著了，這幾天老是做噩夢。”

端木夫人被引起惱意，咬牙，道：“這賊人好大的膽子！出入我將軍府如無人般，可惱可恨！”

朱姨娘試探道：“可有了什麽線索？”

端木夫人道：“將軍正查著，再等等，說不定這裏面有內鬼呢！”

朱姨娘微不可見地顫了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