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一偏，那寒芒從他的臉邊擦過，火辣辣地疼。他一驚之下倏然後退，接著遠處的微弱的燈光才看清楚來人。

對方長長的頭發拖在身後，白生生的臉，兩個黑洞般的眼睛，血糊糊的大嘴幾乎占了整個臉的一大半。詭異地往上彎，白衣飄飄，整個人單薄得像是一張紙。

縱然黑衣人過得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乍然一看還是被嚇得不輕。

“什麽人在裝神弄鬼？！”他怒極，揉身撲上。

對方桀桀的笑著，飄忽不定。

“有賊啊！來人啊！……”燈光晃動，一群人奔了過來，整個府邸鬧騰起來。

黑衣人不敢再停留，一個轉身，幾個起落已經失去了蹤影。

隨即，那鬼魅般的人也像是一陣風般消失了。

最先趕到的是端木軒，他一向淡漠沒有表情的臉上難得露出焦灼之色，衣袂翻飛間已經到了面前。

季遙岑正死死地，拽著連接著堇色與大石塊之間的那根繩子，臉上被糊了泥水，半截衣裙都被泥水濕了。

水面上堇色時隱時現。

端木軒倒吸了口氣，抓住繩子，灌力其上，喝了聲，“起！”

嘩啦啦，堇色從水裏被甩出來，被他接在懷裏，已經沒了氣息。

後面的人都趕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將幾個人拉上去。

季遙岑踉蹌著後退幾步，然後便呆呆地站在那，看著濕漉漉的堇色，看著她毫無聲息的白生生的臉，眼睛瞪得極大，嘴唇哆嗦著，全身都在發抖。

端木軒猶豫了下，攬她入懷，輕拍著她的背輕聲道：“沒事，沒事，堇色會沒事的……”

而隨後趕到的端木夫人本來焦慮的臉色稍緩了緩，然而見了季遙岑的模樣心疼至極，一把抱在懷裏，一疊聲地道：“好孩子，別怕，別怕……姨母在這呢！……”

季遙岑縱然早熟，心智非一般人能及，但是畢竟是十歲左右的孩子，加上劫後餘生的後怕，也有一分示弱的心思，撲在對方的懷裏。對方柔軟溫暖的懷抱，淡淡的馨香倒是勾起了她久違的思念，不期然想起了早逝的母親，嗚咽著，卻不發聲，熱熱的淚水浸濕了對方的衣衫，灼痛了對方那尚柔軟的心。

端木夫人摟緊了她，那份心疼卻是實實在在的，擡起眼，正好對上端木軒的目光，對方的目光陰沈冷厲，微微點頭，都有了幾分殺意。

身後一眾的仆役婆子婢女，其中一單薄的身影往陰影裏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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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享受了府邸裏最悉心的照顧，上下的人不由得感嘆這季家小姐確實是個命運多舛的，來府裏不過一兩個月的時間總是遭遇意外，卻也羨慕由此得了府裏大小主子的心，以後必然是個有福氣的。

季遙岑主仆遇襲之事震驚了端木將軍，也激怒了端木夫人，能在府邸裏不動聲色地安排人的進出，並算計得如此精確不得不說對方實在是個心思縝密的。於是對府邸裏進行了徹底的清洗，倒是牽扯出不少骯臟事，只不過那個所謂要尺寸的婆子還有那個丫鬟像是被蒸發了般，尋不到半點痕跡。

堇色被搶救得及時，撿回了一條命，倒是季遙岑這次因為驚嚇過度實實在在地病了。

端木軒坐在季遙岑的床頭靜靜地凝著對方略尖的下巴，蒼白的臉色，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下，如兩彎月影，小小的身子陷在薄衾裏，柔弱而嬌小，讓人油然而生憐愛之意。

他伸出手去掖被子，指頭動了動握住了那纖細的手指，冰冷而柔膩，低低地道：“你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門外有腳步聲傳來，他松開手站起身，再看了她一眼迎了出去。

端木夫人正扶著菊黃的胳膊走進來，看到他並沒有詫異，輕聲道：“岑姐兒可醒了？”

端木軒搖頭，安慰道：“母親不用擔心，魯太醫說了沒什麽大礙，只是嚇得很了。”

端木夫人恨道：“不知道是哪個挨千刀的混賬東西竟然敢動府裏的小姐！這府裏必然生了齷齪的，得好好整治了。”轉臉透過簾子去看躺在床上的季遙岑，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可憐我的岑姐兒，遇到這麽多事兒。”

端木軒默了下，道：“都是兒子的錯，沒有照顧好季家妹妹。”

端木夫人搖頭道：“與你無關，不過，這事兒得徹查，不知你父親那裏可有什麽線索，也罷，暫且等等。”說著話，撩起簾子走了進去。

臺階下，朱姨娘正和拾翠說話，依然是柔柔弱弱，溫言細語，“……這是老參，需一片片兒切了，兌了烏雞燉……岑姐兒體弱，得好好補補……”正說著，她察覺到有一道目光看過來，剎那間寒意滲骨，她悚然，擡頭去看，忙福身道：“軒哥兒。”

端木軒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突然像是想起什麽，回身道：“對了，你告訴母親，父親那裏好像已經有了點眉目，讓她放心，這府裏的鬼啊妖啊也得現形了。”

朱姨娘低頭應是，近前，可以看到對方的手捏著帕子緊緊的。

端木軒不在意繼續走著，迎面撞上了一人，他瞇起眼，竟然是端木明湛。

兩人相視一眼，對方的眸子深而冷，如淬了冰泛著幽幽的紫，他輕啟薄唇，道：“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

端木軒先是一噎，接著心頭竄起一團火，冷笑一聲道：“大哥這是責怪我麽？”

端木明湛不答，道：“那個丫頭最是謹慎，如果不是有人有意陷害，她不會招惹是非。如今竟然有人要置她於死地，想必是知道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端木軒，據我所知，你這段時間和她走得很近，你應該很清楚是不是？”

端木軒對上他的咄咄逼人，像是瞬間被對方看穿了所有的心思，臉色變了，冷笑道：“大哥這是懷疑我？是我害她？”他一甩袍袖，“無稽之談！”

端木明湛不說話，只是盯了他須臾，而後與他擦肩而過，在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的聲音低低的，“端木軒，你我都清楚這個府裏不太平，季遙岑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而且是局外人，我希望你能顧念她一二。”

端木軒睜大眼睛，憤怒讓他攥起了拳頭，直直地瞪著對方的背影遠去，咬牙。慢慢地，他平息下來，冷笑著，帶了點惡毒，“端木明湛，想不到你竟然如此看重她，不如，我們來賭一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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