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悄沒聲地出了斂英院，繞路回到了聚華院的外墻。

院裏燈光昏黃縹緲，端木軒將她放了下來。低聲道：“你好些了沒？”

季遙岑點頭，扶住墻站穩，還有些魂不守舍。

端木軒眸子裏閃過絲不忍，隨即叮囑道：“記住我的話。”說著，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驚動了院子裏的人。

遺紅出來見了一楞，隨即屈膝萬福，“爺，季姑娘，您們回來了？”探頭往後面看，“咿？拾翠她們呢？不是一起陪著了嗎？”

端木軒漫不經心地道：“許是耽誤了，時辰不早了，岑兒，我送你回去吧。”

季遙岑已經鎮定下來，剛要點頭，便聽到後面傳來堇色的聲音，“姑娘，您哪去了？婢子找了您好久，可嚇壞了……”

拾翠看到端木軒不耐煩的臉色，忙扯了扯堇色。

堇色頓住了。

端木軒向著季遙岑柔和地道：“岑兒，不用生氣了，想必今兒流螢都早早睡了，明兒我再帶你去找，乖，聽話。”他的口氣裏滿是寵溺，讓其他人目瞪口呆，卻讓季遙岑抖落了一身疙瘩，卻只能低著頭作訕訕狀。

拾翠和堇色歡喜，扶著她辭了端木軒回院子去了。

端木軒站在那，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慢慢遠去，慢慢融入了黑暗中，深深地嘆了口氣，心裏有幾分懊惱。

遺紅咬了咬唇，狀似無意地道：“這岑姐兒也太任性了些，虧得爺脾氣好，陪了這麽久。爺，婢子給您燉了湯，你喝點？”

端木軒睨了她一眼，冷冰冰的，帶著不耐煩，轉身進去了。

遺紅心兒顫了顫，不敢再說話了。

*******

季遙岑回到離落院，絨球歡喜地撲上來，喵嗚喵嗚地叫著，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嬌。

她抱起絨球，用臉蹭著它的頭，一副小女兒的嬌態。

堇色要替她換衣服，卻被她躲開，抱著絨球不撒手，指了指肚子，意思說自己餓了。

“好好，婢子這就去做好吃的，姑娘想吃什麽？”堇色無奈。

季遙岑比劃了幾下。

堇色瞠目，“姑娘，這麽多，你吃得下麽？”

拾翠語氣歡快，道：“姑娘今兒是累了，不妨事，我和你一起去做。”便拉了堇色出去了。

季遙岑看著兩人離去，長長地籲了口氣。

等到拾翠和堇色折騰一番後，端了一盤子糕點稀粥進來的時候，看到季遙岑已經躺在床上似乎已經熟睡，裙子被好好兒疊著放在一邊。

絨球蜷在她的腳邊瞇上了眼睛。

兩人互相看了眼，頗有幾分無奈，小心地撚暗了燈光退了出去。

堇色小聲地道：“拾翠姐姐，你說軒哥兒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我家姑娘？”

拾翠默了下，道：“應該是吧，軒哥兒性子是個冷的，很難對人耐心呢，就是櫻姐兒也不曾多親近。”

堇色舒了口氣，道：“那就好，有軒哥兒照看著，姑娘會好過多了。”

拾翠忍不住拍了下她的胳膊，勸慰道：“一定會好的。”

房間裏，季遙岑閉著眼睛躺著，緊繃的神經已經松弛了下來，慢慢回想今夜所發生的一切。越來越覺得事情非同小可。

朱姨娘夜會陌生的男人，還有那些奇怪的舉動……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她有了外心，甚至涉及到了端木小櫻。一旦事情暴露，只怕很多人都要受牽連。

可是，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卻找不到原因。末了，忍不住哀嚎，真是好奇心害死人啊！她揉著額頭，腦袋習慣性地痛。

******

第二日早晨，季遙岑和往常一樣去給端木夫人請安，此時滿園的芍藥玫瑰開得正艷，她被吸引住了，拎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踏入花圃去摘那朵最大的玫瑰。

拾翠叫道：“姑娘，你慢點！”

季遙岑摘了花，粉嫩飽滿的花瓣層層疊疊，包裹著嫩黃的花蕊，花瓣上殘餘的露水在陽光下閃著光。她歡喜地轉身往後走，像是不小心崴了一下腳，身子往花叢裏倒，堇色眼明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拉了起來，接著便聽到她驚訝的聲音，“哎呀！姑娘，你的裙子被掛破了！這可怎麽好？”

季遙岑變了臉色，低頭看著裙子，果然，裙子是被一根花枝勾住的，撕破了一條口子。

她嘴撇著，似乎要哭出來。

拾翠和堇色也不禁頭大。這裙子是開春新做的，據說是從京城裏捎來的新花色，只得了一匹，端木夫人讓繡房給兩人各做了件。也就是說，有這裙子的只有季遙岑和端木小櫻兩人。

拾翠看了看，安慰道：“只是一個小口子，姑娘換下來，婢子補一補。”

堇色也道：“拾翠姐姐手最是巧了，一定會修補好的。”

季遙岑這才稍稍露了點笑臉，因為這意外事件，她只得又返回院子換了件新裙子。

等她到了和園的時候，端木小櫻和端木軒早已經到了，端木小櫻看了她一眼，出奇地沒有出口難為。

端木軒則漫漫地瞥來一眼便安靜地坐著，穩穩的。

季遙岑依然很安靜，實在忍不住偷偷地用餘光去看朱姨娘，只見對方粉臉暈春，明眸含笑，舉手投足透著嫵媚之態。

端木夫人笑道：“簪桂今兒氣色真是好，是不是有什麽喜事？”

朱姨娘身體微不可見地輕顫一下，抿唇，羞澀地笑道：“夫人真會說笑，婢妾哪有什麽喜事，就想著，”她有些扭捏，“夫人可不許笑婢妾……”貼近她的耳邊說了句話。

端木夫人忍不住笑，道：“沒個長輩樣兒！”

朱姨娘笑著，柔柔弱弱的，卻很好地把握住分寸。

季遙岑看她的作態，不禁有幾分嫌惡，再註意到端木軒眼底閃過絲鄙夷和冷意，想到可能的後果，又為朱姨娘擔心起來。

這時，端木夫人道：“天兒熱了，哥兒姐兒的衣服都得換幾件，明兒，我帶你們去雲裳山莊看看去，也正好出去走走。”

“好啊！”端木小櫻眼睛亮亮的，很是期待。

季遙岑也適當地表示了歡喜。

而當天晚上，拾翠將那裙角的破處繡了只蝴蝶和一枝花莖，蝴蝶雙翼輕振，將離未離，栩栩如生，看不出一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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