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一大早起來，陳慶便準備好了馬車送端木夫人一行去並州城裏最大的綢莊雲裳苑。

“雲裳苑”門面軒敞，老板早就恭恭敬敬地領著夥計在門前等候著，遠遠看見兩輛馬車駛過來，停下。幾個穿著打扮都很精致的丫鬟在車門下放了矮凳，再掀起簾子，恭敬地，“夫人，到了。”

眾人不敢擡頭，耳邊只聽得環佩叮當，香風颯然，眼前一片花紅柳綠。

“夫人，這邊請，這邊請。”老板哈著腰，引著客人往裏走。

裏面分為內外兩間，用一個巨大的紅花木雲母貝琉璃面的八扇屏風隔開，外面的貨架上分層次擺滿了綢緞布料，色澤柔潤，花色繁多，有幾個客人正在挑選著。

轉過屏風便是貴賓休息的雅間，朱姨娘扶著端木夫人坐下，擡眼打量了下四周，由衷地道：“倒是比以前越發雅致了。”

老板認得她，笑道：“姨娘謬讚了，能得夫人前來真是蓬蓽生輝。”

有丫鬟送上香茶，端木夫人端起，撚著茶蓋輕磕了磕，低頭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啜了口，齒頰留香，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老板暗自松了口氣，道：“前幾天新到了幾款，夫人可要看看？”

朱姨娘接口道：“有幾款都拿來，哥兒姐兒的衣服都要換了，夫人要仔細挑選幾匹。”

老板歡喜地應了聲，招呼下人捧了好幾匹的布料進來，又領了苑裏手藝最好的吳繡娘過來伺候。

端木夫人斜靠在椅背上，道“先給孩子們選吧，橫豎我們都老了，不如看哥兒姐兒穿紅著綠，真正是養眼呢!”

端木小櫻嬌嗔道：“母親這是心疼女兒，故意把好的讓出來呢！在女兒的眼裏，母親始終是不老的！”她指著一匹繡了纏枝牡丹富貴錦緞，“我瞧這匹雍容富貴，最是適合母親了。——姨娘，你說是不是？”

朱姨娘依然是溫柔小意的模樣，抿唇笑道：“這是自然，夫人穿什麽都是好看的。”

端木夫人忍不住笑，戳了下端木小櫻的額頭，嗔道：“你呀！就是嘴甜！”

“那也是母親疼我！”端木小櫻趁勢窩到她的懷裏，撒著驕，惹得對方開心不已，仿佛前段時間的嫌隙從不曾發生。

待笑鬧過了，端木夫人向一直沈靜地站在一邊的季遙岑招手，親切地道：“岑姐兒，你先選，看那幅喜歡就留下來。”

朱姨娘和端木小櫻的臉兒都變了變，尤其是端木小櫻一直嫉恨端木夫人對對方的關愛，生怕奪了自己的寵，而這幾次自己的受罰都與對方脫不開關系，心裏恨極，臉上不顯，笑吟吟地道：“可不是？季姐姐比我年長，應該先我一步，姐姐看看喜歡哪一幅？妹妹也給你長長眼。”

季遙岑無意爭個長短，卻厭惡對方的虛偽矯情，便擡頭抿唇，略帶了點羞，略含了絲笑看著端木夫人。

端木夫人的心都化了，揉了揉她的發髻，慈愛地道：“依著姨看，選了那粉白的做襯裙，那粉紅櫻花底和那杏黃小雛菊的分別做兩套，針眼要細密才好。”

吳繡娘笑道：“這姐兒膚色好，人又漂亮，無論那件都是上等，夫人的眼光真是好。”

端木小櫻忍住將嘴唇咬爛的沖動，那笑容有些僵硬。

季遙岑知道自己又招了嫉恨，心裏暗嘆，若不是她能真正感受到端木夫人對自己的愛護，都有點懷疑對方是不是害自己。低了頭，微屈膝，謝了。

端木夫人又選了幾匹布料給端木父子三人，餘下的則由朱姨娘做主選了幾等下人的布料，賓主皆歡。

端木夫人很是欣賞吳繡娘的手藝，仔仔細細地問了，又看了她的幾件繡成品。

季遙岑沒什麽感覺，倒是端木小櫻不時地往外面看，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

端木夫人察覺了，笑道：“瞧我這個記性！倒忘了孩子是不耐煩這些的，好容易出來一次，櫻姐兒，你和岑姐兒帶著幾個人出去走走。”

端木小櫻喜歡，嘴裏道：“母親最是疼我。”一邊去拉季遙岑，“姐姐是第一次到鋪子上，妹妹帶你一起看看，街道上很是熱鬧的。”

端木夫人道：“是呢，岑姐兒太安靜了些，多出去看看走走也是好的。”

季遙岑是一千個不願意和端木小櫻一起，卻不能拒絕，被對方拉著往外走，待走到街道上，她不動聲色地掙開了手。

端木小櫻沒有在意，她今天心情很好，興致勃勃地挨著鋪子看，每每停留下來把玩一會兒。

季遙岑興趣不大，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漸漸離開布莊遠了，前面是個賣鳥的鋪子，廊檐下各有韜環彩架百鳥，顏色各異，種類繁多，或是引喉高歌，或是蹦跳著，互相玩耍。

有不少人正逗弄著，和老板論價。

季遙岑一眼便看上了一對綠毛鸚鵡，碧油油的羽毛裝飾著絢麗的顏色，鳥喙下鉤，頭上還有一支翎羽，又漂亮又俏皮。

看到她，歪了歪腦袋，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冒出一句，“小姐漂亮！”

另一只接著，“公子優雅！”

一唱一和，一問一答，再加上鳥兒活潑靈動，惹得人頻頻駐足。

老板看到兩人的打扮便知道是高門的小姐，忙著熱情地介紹，“…兩位姑娘可是初來？不打緊，小的定然讓姑娘滿意，不知道兩位姑娘想要什麽樣的鳥兒，我這裏有八哥，鸚鵡，百靈…都是上等的貨……”

端木小櫻溜了一圈，撇嘴道：“不過是平常的鳥兒，就這對鸚鵡可看一二。”詢問地看向季遙岑，“岑姐姐，你說是不是？”

季遙岑未知可否。

老板眼珠一轉，道“若是兩位姑娘是真心想要鳥兒，後院還有，不如去挑選一下，看是否有滿意的。”一招手，喚來個夥計，“領著兩位姑娘後院去，小心伺候著。”

夥計應著，陪著笑引著兩人往後面走。

粉桃和堇色跟在後面。

這時候，迎面匆匆來了個小丫鬟端著一杯子茶水，因為走得急，竟然避讓不及，潑在了季遙岑的身上。

“哎呀！”堇色叫，忙著來擦，怒道：“你是怎麽回事？若是燙了我家姑娘我饒不了你！”

小丫鬟嚇得連連告饒。

季遙岑不甚在意，端木小櫻卻不依了，“岑姐姐，這樣子出去可不行，若是被母親看到了必然要罵的，”吩咐粉桃，“你和堇色一起回去替姐姐拿件裙子來。”

粉桃應了，堇色卻猶豫著不動。

端木小櫻冷嗤一聲，拉了季遙岑一起往側間去，嘴裏道：“岑姐姐，你這丫鬟得好好管教一番了，我瞧她沒把主子放在眼裏……”

季遙岑不置可否，然而當她一腳跨進去的時候便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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