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棵大樹樹冠如蓋，投下了偌大的陰影，忽然聽到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季遙岑大驚，慌忙將身子隱於一棵樹後，卻見樹影中裊裊婷婷地走出一人，正好一抹月光落在她的臉上，芙蓉面，柳葉眉，桃腮櫻唇，婉轉嫵媚，竟然是朱姨娘。

她松了口氣，歡喜得很，驚恐無助時能遇到熟人實在是個值得喜歡的事。就在她準備趕上去的時候，卻看到對方四下張望著，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季遙岑生生頓住了腳步，心頭浮起疑惑，這麽晚了對方孤身一人來這裏做什麽？正想著，對方見沒有什麽異樣便急匆匆地往那片樹林中去，應該是斂英堂的方向。

季遙岑踟躕了下，咬咬了嘴唇，還是悄沒聲地跟了上去。她身形嬌小，動作靈敏，對方沒有絲毫的覺察。

朱姨娘到了院子外，回頭張望了下，伸手去推門。豈料，門無聲而開，她猝不及防跌撞進去，只聽“咿呀”一聲驚叫，嘴便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隨即，門也被關上了。

季遙岑又是害怕又是好奇，不知道對方遭遇了什麽。她轉了圈，擡頭看看丈許高的圍墻，再看看依著墻的一棵大樹，心裏有了主意。她麻利地將裙擺撩起塞到腰間，搓了搓手，雙手把住樹身，腰身一提，雙腳踩上樹身，蹭蹭蹭地便爬了上去。

她把在墻頭上，矮下身子，一大片濃密的樹葉正好將她遮掩得嚴嚴實實。她擡眼往裏面看去，只見院落裏青石凳上相擁著兩人。

朱姨娘道：“你總是這般鬼祟！真是嚇壞我了！”聲音有著埋怨，卻帶著幾分嬌嗔，讓季遙岑頭皮發麻。

那人笑著，聲音如指甲劃過窗紙，道：“我知道你想我了！”吧唧吧唧幾聲，顯然是在親著她。

女人的身段軟軟地倒在他的懷裏，由著他胡來，黑暗中只聽見喘息聲，衣服簌簌的聲音，接著是女人似是痛苦又似是興奮的shenyin聲。

季遙岑不過是十歲的孩子，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但知道不是什麽好事。當下，更是閉緊了眼睛，屏住呼吸，死死地將身體把住墻頭，一動也不敢動。

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男人道：“你這般緊，是不是那人冷落了你？”

朱姨娘有些惱，道：“你想著我躺在別人的懷裏是嗎？”

“不是。”男人親了她一口，沈默了下，“你知道我現在沒有辦法帶你走。”

朱姨娘輕嘆一聲，偎緊了他，“這些年過去了，我也習慣了，只是，我好害怕。五郎，”語氣緊張，“你發現沒有，櫻兒的摸樣……”她似乎難以啟齒。

男人明白過來，“你是說她長得像我？”不由地倒吸了口氣。

朱姨娘幽幽地道：“她平日很少見到老爺，老爺不會註意，但是夫人，她是個心思深的，我真害怕……”

男人頓了片刻，道：“你且忍忍，我想想辦法。”想必是這事讓他心神不寧，也沒了求歡的心思，站起來整理衣服。

朱姨娘在旁看著，聲音哀切，“五郎，你我一場歡好，我這一生便滿意了。只是櫻兒，她終究是你的骨肉，你要好好替她想個出路。”

男人返身親了她一下，道：“你放心，我定然護你母女安全。時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我也得走了。”說完，便一個縱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朱姨娘在原地楞了片刻，整理妥當便出了院門。

季遙岑保持一個姿勢太久，幾乎要僵硬了，眼看著對方走得遠了，便松了口氣，慢慢挪動身體往後移，想要順著樹幹滑下去。

突兀地，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背，她心神俱裂，陡然要尖叫，卻被捂住了嘴，清冷的氣息從後面傳來，“不想死就好好待著。”

季遙岑僵直著身體不敢動。

這時，墻頭上飄上一道黑影，看身形應該是那個男人，四下張望了下便又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和無盡的恐懼啃噬著季遙岑的心，她不敢想象，如果剛才她貿然出聲，只怕現在她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抖索著。

好久，身後的人動了動，將手移開，慢慢地兩人順著樹幹滑下了墻頭。熟料，在落地的剎那，只聽“刺啦”一聲，在黑暗中極為刺耳。

季遙岑知道自己的裙角被撕爛了，也顧不得什麽，將後背緊貼在冰冷堅硬的墻壁上，喘著氣，好久才回了魂，看向那人。

幽暗中，端木軒灼亮的眸子盯著她，壓低了聲音，卻惱怒，“你不想活了？”

季遙岑心頭陡然升起一股怨氣，多日的壓抑讓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你以為我想嗎？如果不是你的誤導，我怎麽會迷路，怎麽會遇到這件事？這裏真是個齷齪骯臟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呆，我恨不得現在就回叢縣！都是你們！端木軒，端木小櫻，你們都是混蛋！她惡狠狠地瞪著他，眼裏圈發熱。

端木軒有點心驚她的眼神，想了想，知道她的憋屈，輕咳了聲，道：“今天的事，你都忘了，記得，要忘得一幹二凈！”

季遙岑臉上一紅，不理他，掙紮著起身就走，卻不料雙腿打軟，一下子倒在地上。

“你怎麽了？”端木軒忙扶起她，卻震驚於她眸中溢滿的晶亮，“我，你……”他有些手足無措。

季遙岑撇過臉，埋在膝頭，肩頭一動一動的。

端木軒嘆氣，沈默了片刻，背過身，蹲在她的前面，道：“我背你。”

季遙岑停住了抽噎，擡起臉看著前面清瘦的脊背楞了片刻，然後，慢慢地趴上他的肩頭，將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端木軒僵直了下，將她背了起來。

月兒朦朧，夜風輕拂著他鬢前的發絲，拂過季遙岑的臉，與她的發絲交纏著。此刻，只聽見簌簌的腳步聲，颯颯的，風吹樹葉的聲音，還有彼此間的呼吸聲。

那一刻，他與她，是如此地和諧，如此地靜謐。直到多年以後，想起，都是軟軟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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