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和拾翠不明白姑娘明明開始的時候很開心，回來的時候卻像是被霜打了似的無精打采的，倒是端木軒難得的心情愉悅。

兩人不敢多問，將那繡囊掛在錦帳一角，瑩瑩的、柔柔的光溢滿了整個房間，如夢如幻。

絨球好奇，趴在底下睜著眼睛看，然後探起身子，試圖用爪子扒拉，卻無果。

“喵嗚！”它委屈地叫了聲。

堇色忙將它抱走，戳了戳它的腦門，“又想闖禍？”她抱了貓出去，將門掩了。

季遙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了會兒帳頂，實在煩躁得很，索性爬了起來，剛一回頭嚇了一跳，卻見端木明湛正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手裏端著杯茶，意態闌珊。

她倒吸了口涼氣，一下子奔到窗臺邊，探頭往窗外看，外面如往日一般安靜，她方松了口氣，回頭瞪著他。

端木明湛笑，閑閑地一靠，道：“別擔心，我既然能進來就不會讓人發現，倒是你，今兒開是不是很開心？”

季遙岑本能地想否認，隨即想起自己在袁家小動作已經被端木軒看穿了，不由洩了氣，坐回椅子裏。

端木明湛奇怪地道：“明明你占了便宜，卻這般頹喪，是不是害怕被人發現？無妨”他眸光瀲灩，“有我呢。”這句話說出來再是自然不過。

季遙岑依然耷拉著眉眼。

端木明湛湊近前，仔細看了看，道：“怎麽了？是不是這幾日被人欺負了？”說到有人，頗有些咬牙的味道。

這幾日，端木軒借著名義將季遙岑拘在聚華院陪他下棋的事兒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心裏竟然頗有些不是滋味，靜下心想想，應該是怕對方難為了這個小丫頭吧。

說實在的，這個小丫頭頗有點對他的胃口，她表面上柔順乖巧，暗地裏眥睚必報；能做低伏小，忍一時之氣，也能轉眼翻臉無情。

他以為，這才是一個真實分明的人兒。

季遙岑哪裏知道他的心思，充其量她不過是個十歲的女娃子，最多的就是在季家與劉氏鬥，不過是些小伎倆而已。無論是端木軒，還是端木明湛都年長自己頗多，心思之深沈更是個中翹楚。她決定，繼續裝傻。

端木明湛看著她瞬息變化的神情不禁好笑，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道：“送給你。”

季遙岑疑惑地接過，細看，卻是個銀鐲子，與普通銀鐲子不同的是一圈都是細孔。

端木明湛道：“這叫花雨鐲，內有機關，藏了上萬根細針，雖然不至於致命卻足以自保，你好好收著。”

季遙岑握住那銀鐲子，上面尚有那人的溫度，暖暖的，卻有些灼手。她看著他，睜大眼睛，下一瞬，晶瑩的淚珠滑落下來。

端木明湛略帶警惕地，道：“你又想什麽主意？”

季遙岑一口氣差點沒上上來，嘴一撇，眼淚落得更厲害了。

端木明湛再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底軟軟的，顫顫的，上前將她攬入懷裏，對方只到他的臂彎。他一手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道：“莫哭，莫哭……”

季遙岑哽咽著，本來她還有幾分作態，被對方這麽一說，像是一下子滿滿的情緒被戳了個缺口，怎麽也堵不住了。一直以來，她很少洩露自己的情緒，但是遠離家鄉寄人籬下的孤寂無助，這段時間所受到的驚嚇和委屈讓她無法在這個人的面前保持淡定，反正她不是第一次在這個少年面前表現出自己內裏的一面了。

潛意識中，她認為那是唯一可以依賴的人。兩人都沒有想到自己這般在他人的眼裏是如何的不妥。

頓了會兒，端木明湛扶住她的肩頭，看著她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微紅的鼻頭，難得凝重地道：“聽著，小丫頭，你已經回不去了……你仔細想想，如果你父親能阻擋怎麽會由著你來並州？既然不能就要坦然面對。雖然這府裏小鬼甚多，我以為你還能應付得過來不是？”

季遙岑也明白這個道理，只不過情之所至，低了頭。

端木明湛繼續道：“夫人應該是真心護著你的，你日子不會太難過。至於端木軒，”他斟酌著詞眼，“你還是離他遠些，他……那個，畢竟你還小。”

季遙岑眨巴著眼睛。

端木明湛有些詞窮，調開話頭，“還有，我這段時間有事要出遠門，你自個兒當心點，如果真有什麽事，你可以讓人去長樂坊找長樂公子。”

季遙岑吸吸鼻子，點頭，很快地恢覆了常態，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端木明湛笑著，帶了點兒寵溺。

果然，從那夜後，季遙岑再也沒有看到端木明湛，而隨著端木軒對她的態度的改變，端木小櫻每每見到她都是親熱得很，讓她大熱天裏平白地抖了一地雞皮疙瘩。不過，她過得尚且恣意。

*******

晚上，吃了飯，堇色端了碟西瓜，切了薄薄的片兒，青的皮，紅的瓤，飽滿的水分看著就清甜可口。

季遙岑叉了幾片吃了，只覺得齒頰生津。想起早晨在和園的時候遇到的端木軒精神不濟的樣子，想了想，便起了身。

於是，堇色打了燈籠，拾翠隨後，一起往聚華院去。然而到了院子門口，小丫鬟卻道：“姑娘來遲了些，二爺去後花園說是看流螢了，對了，還吩咐婢子說若是季姑娘來了，可以自個兒過去。”

季遙岑沒有遲疑，一路找去。

這夜的天空有些陰霾，月兒躲在雲層裏半掩半露，光線幽暗。

遠遠的，季遙岑便見那樹下似乎站著一個人，拾翠和堇色自覺地站住了，看向她。

季遙岑走了過去，待走得近了，卻才發現不過是根傾斜的樹杈，遠看與人影無異。她環顧四周，月光幽明晦暗，流螢只有三兩只散落在草叢中，周圍再無一個人影。

眼睛餘光瞥處，只見旁邊的草兒被踩趴了幾處，一根絡子掛在草尖上，很顯然，有人從這裏走過。

她順著痕跡走了過去。然而，又像是那夜入了迷宮般，兜兜轉轉竟然不知身在何處，惶然四處張望，卻不見拾翠和堇色的影子。

一種恐懼和無助攫住了她的心臟，她不敢再停留，加快腳步往回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