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小櫻出了院門，便見自家馬車的簾子半卷著，端木夫人坐在裏面正聽著一個婆子說什麽，臉色不是太好。季遙岑和端木軒都安靜地站在一邊。朱姨娘擡眼看到她，遠遠地向她使了個眼色。

“母親。”端木小櫻走近前。

端木夫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端木小櫻道：“回母親，女兒，女兒去看蜜兒姐姐了。”

端木夫人臉色稍好了些，道：“她可好了些？”作為客人，主人家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她自然要表示關心，便遣了個婆子去問問情況。而端木小櫻與袁蜜兒交好，去看看也是情理之中。

端木小櫻實話實說，道：“女兒看到王大夫去了，擔心袁夫人這時候心情不好就沒有去打攪。”

端木夫人道：“如此甚好。”吩咐落了簾子。

端木小櫻瞥了眼季遙岑，對方似乎有感應地看過來，兩人目光相碰，有冷意，還有幾分嘲諷。她心頭氣堵，暗暗啐了口，“若是真是你做的手腳，只怕夫人也護不住你呢！”昂著頭，上了自己的馬車。

堇色有些擔心，低聲道：“姑娘，她那樣子是不是知道什麽？”

季遙岑淡然自若。

堇色也坦然，挺起了胸膛跟在了對方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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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自己的院落，堇色是壓不住滿臉的興奮，“哎呀，婢子現在想起來袁小姐那個模樣就好笑！明明有那麽多人看著……”

拾翠哭笑不得，瞪她。

她戛然而止，捂住嘴，略頓了下，恢覆了常態。忙著幫季遙岑洗漱換衣服，“姑娘今兒折騰累了，先睡會兒，待會兒婢子叫你。”

季遙岑始終很淡定，擺手示意兩人離開，看著門在面前掩上，她抱著迎枕在塌上翻了好幾個跟頭，眉梢眼角都是得意。一縷發絲從額角垂下來，襯著粉嫩的臉兒，亮亮的眸子，彎起的唇兒，俏皮可愛，讓人錯不開眼珠。

她頓了會兒，平覆了下心情，規規矩矩地躺下睡好，這一覺真是難得的好眠。

等她一覺醒來時，暮色染了窗紙，如水墨般暈開來，堇色進來，“姑娘，你可醒了？婢子都進來看了兩三次了，瞧你睡得熟，沒敢叫你。”

季遙岑揉揉眼睛，下了塌，由著對方用溫濕的毛巾擦拭著手臉，一邊就著拾翠的手喝了口茶，只覺得神清氣爽。

拾翠漫不經心地道：“對了，姑娘，遺紅姑娘過來傳話，說是軒哥兒請姑娘晚些時候過去。”

季遙岑只覺得腦仁有些疼，牙疼似的吸了口氣。

晚飯後，季遙岑帶著拾翠和堇色慢吞吞地走到聚華院，剛到門口，便看見端木軒負手站在那，一臉的風輕雲淡，見她來了，挑了下眉，道：“來的正好，走吧。”便轉身往院外的一條青石路上走。

遺紅一手提了個燈籠，一手還拎著什麽跟了上去。

季遙岑有些詫異，不過不用再面對那棋盤她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便不聲不響地跟在後面。

轉過幾個回廊和一叢樹林，到了最西邊的花園。彎月如鉤，裏面樹木花草都籠了層月色輕煙，有蟲兒唧唧，風吹葉動，花香清甜。

端木軒站住了，示意遺紅滅了燈籠，向著季遙岑招手，“你來。”

季遙岑過去，發現草叢中有點點的亮光閃動，風一吹，晃晃悠悠地，明滅不定。她驀地睜大了眼睛，這是流螢啊，好多的流螢，仿佛是碎了的星星濺落了一地，附在草尖上，一閃一動。

季遙岑雙手合攏，將一只握住，那瑩瑩的亮光在指縫中一閃一閃的，流螢想必驚慌了，東撞西撞，碰在手指上癢癢的，她的嘴角彎起，熒光映著她姣好的眉眼，粉嫩純美，軟軟甜甜。

端木軒撇過臉，耳後略有些熱。

他道：“這流螢最多，你喜歡我捉了給你。”眸子裏有幾分殷切。

季遙岑忽閃著大眼睛，抿唇，點頭。

遺紅將一個一尺來長的東西遞過來，有手指粗細，頂端兜成個網狀，做工精巧。端木軒拿了那東西東一下，西一下，那些流螢莽撞著被兜在其中。

季遙岑則配合地將一個薄紗制成的球體頂端的口張開，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流螢倒了進去，有不肯就範的，從出口飛出來，像是溢開了星光。

遠遠望去，一個少年一個女娃子頭對著頭蹲在那，都是眉眼如畫，皎然如仙，頭頂是蒼穹星光，流螢飛舞圍繞，真正是一幅美輪美奐的圖畫，把拾翠三人都看得呆了。

堇色喃喃道：“真的好美呢！”

遺紅的臉色有些沈郁，手不由地揪住了裙子，註意到拾翠淡淡瞥過來的一眼，僵了下，低了眼。

兩人好一頓忙活之後，季遙岑將繡囊的口紮緊，看著裏面流螢亂飛，透過薄紗散發出柔和而瑩潔的光芒，宛如一顆碩大的夜明珠，照得天地都似乎失了顏色。

不其然地，她想起了幼時母親尚在，父親總是偷偷帶了母親和自己去夏夜的野外去捉流螢。那時候也是漫天的星光，漫天的流螢，自己蹣跚著在草叢中追趕著流螢，那流螢卻故意與自己玩兒，或是掠過鼻尖，或是縈繞在眼前，閃閃發亮，卻不肯落下，急的自己跳腳，回頭見父母正笑吟吟地看著，嘴兒一撇。

父親最見不得自己哭，忙抱了自己柔聲哄著，而母親捉了三四只放在薄翼般的繡囊裏笑著遞給自己，她柔聲道：“流螢是天上散落的星星，稍縱即逝，三兩只就好，不能拘了它們回家的時間。”……

她眸底泛上一絲酸澀，眨眼將那淚意斂了去，微彎了唇，擡頭看向端木軒。

端木軒註意到對方稍縱即逝的黯然，心底一處略軟了一瞬，輕聲道：“你喜歡，待幾天我再帶你來捉好不好？夜夜讓它們陪你。”

季遙岑嘴唇動了動，卻換了一抹喜歡的笑，乖巧地點頭。

端木軒笑，美得炫目，他道：“那二十個大板免了。”

對方思維跳躍太快，季遙岑一時間有些楞忡，隨即反應過來，帶了笑，是真正的歡喜。

端木軒突然起了逗弄之心，道：“你尚沒有贏了我，可知道為什麽我將那二十大板免了？”看著對方懵懂的模樣，笑了笑，慢悠悠地，“今兒在袁家，你做的不錯。”

季遙岑楞了，手一抖，差點兒將繡囊扔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瞪著對方。

對方笑，甩了下手，轉身走了，優雅如舊。

季遙岑站在那，咬著唇，震驚之後則是有種深深的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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