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細細，月色迷蒙，草叢中有蟲聲唧唧。

絨球抱著一個繡球在床上打滾，不時露出雪白的小肚皮。

季遙岑畢竟是小孩兒，玩心大起，用手指去戳。絨球護癢，丟了繡球來抱她的手指，用軟軟乎乎的肉墊蹭著她的手背，發出軟綿綿的喵嗚聲，像是個撒嬌的孩子。

季遙岑忍不住笑彎了眉眼，第一次覺得袁蜜兒這個禮物送得甚得她心。

正在這時候，風輕叩著窗紙，幽幽然，有宛轉的葉笛聲縈繞在耳畔，絲絲縷縷將她的心縛住，再收緊，酸酸軟軟的。

她丟下絨球起身，推開窗戶探身往外看，只見端木明湛正坐於屋頂上，一襲天青色衣袍，烏發被風吹拂，飄逸如謫仙般，聽到動靜，回眸微微一笑。

然後，他向她伸出了手。

季遙岑踟躕著，眼前一閃，對方已經落在自己的面前，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腰間一暖，人被攬入他的懷裏，一提一縱便落在了屋脊上。

端木明湛松開她，她堪堪站穩。

端木明湛站開點，擡頭望向廣漠的天空，道：“坐下吧，今兒的月亮很圓。”不知怎的，今夜的他給季遙岑一種寂寥孤高的感覺。

季遙岑撩起裙擺坐了下來。

藍盈盈的夜空，圓月之大之圓，似乎觸手可及，有幾個星子在遠處閃爍著，清風徐徐而來，帶了花香，還有幾聲蛙鳴。俯瞰下來，樓臺亭閣靜立，樹影婆娑，如此靜謐美好的夜晚。

端木明湛在她的身邊坐下，深深地吸了口氣，輕喃道：“這樣的夜晚真是美，不過，你沒有見過草原大漠的夜空，起伏的沙丘，圓月碩大，天地空寂遼闊……”

季遙岑側目，那是張年少俊美的臉，棱角分明，修眉薄唇，特別是那雙眼睛，在月光下迷離深邃，紫色流離，一絲淡淡的憂傷像是水暈般慢慢暈染開來。

季遙岑難得看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想必在這樣的府邸裏生活是如履薄冰，步步維艱吧。

對方突然轉過臉，對上她微瞠的眸子，唇角微挑，道：“看什麽呢？”

季遙岑低了眼，心頭驀然一跳。

端木明湛笑，又如先前那般溫潤，道：“聽說你今兒得了個貓兒，特稀罕的。”

季遙岑點頭。

端木明湛道：“袁家倒是識時務，——只是，我幫了你，你怎麽不表示下謝意？”他眨著眼睛。

季遙岑想起那驚魂的一晚，認為如果不是對方和端木小櫻說話，自己就不會離開，誤入那樣的地方，如今還丟了釵子……所以，都是他惹得禍！

她撅起嘴，憤憤然地看著對方，一雙大眼睛帶了惱意，帶了控訴，淩淩波光。

端木明湛被那樣的眼神看著，心頭像是被根羽毛輕輕拂過，酥酥麻麻地散開，絲絲的癢。

他忽略這個異動，輕笑聲，道：“不過逗逗你而已，只是你以後得小心點，我畢竟很多時候看顧不到。”

季遙岑心頭微暖，抿著唇點頭，遲疑著，想著是否將釵子的事告訴對方。那個地方她實在是不敢再探入半步。

端木明湛見了她吞吐的模樣，第一時間便反應對方是不是又惹了什麽禍，“你是不是又惹禍了？”

季遙岑惱，偏了臉不理他。

端木明湛笑著，道：“是我錯怪你了，哎，喜歡聽吹葉子的聲音嗎？我教你好不好？”說著，他將一片葉子微微卷起，捏住，放到唇邊，輕噓氣，從他的唇齒間發出清亮悠長的聲音，一曲歡快的小調在夜風中纏綿跳躍。

季遙岑亮了眸子，很是勉為其難地接過一片葉子，依著對方的指導用雙手捏著放到唇邊，一用力，卻發出禿嚕禿嚕的聲音。

端木明湛大笑。

她紅了臉，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服氣地重新再來。如此幾次，不再發出禿嚕聲，隱約有簡單的音符跳出。

她歡喜，忍不住去看對方，對方鼓勵地看著她。

她啟唇，吐氣，收轉，已然能吹奏出一曲簡單的曲兒，而絨球不知何時攀上了屋頂，蜷在她的腳邊，一雙瞳孔在明月下變幻著美麗的顏色。

圓月，清風，樹影，花香，還有只乖巧的貓兒，一小曲兒在月光中輕柔地蕩漾著，悠揚婉轉，描摹著那少年讚賞的眉眼，女童稚嫩的臉上歡欣的笑容。

聚英院的一扇窗戶被無聲地推開，清冷的月光映照著那端木軒沒有表情的臉，寡淡而冷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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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心心念念著那釵子，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守著這個秘密的好，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更何況自己是寄人於籬下。

於是，第二天夜裏，人聲寂靜。她悄悄起身穿了件緊俏的衣裙，將枕頭塞進被子裏偽裝成有人在睡覺的假象。然後，側耳聽聽外間的動靜，回身抱起正蜷成一團熟睡的絨球。

絨球禿嚕一聲，將頭往她懷裏拱了拱，繼續睡覺。

季遙岑輕輕推開窗戶，翻了出去，直奔那片樹林。

月色中，那片樹林被霧氣籠罩，縹緲變幻著，陰氣森森。

季遙岑憑著記憶慢慢往裏面走，霧氣更加濃重了，眼前的樹木都虛實不定。

季遙岑緊張地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四周的動靜，生怕那鬼突然冒出來。讓她慶幸的是除了風聲嗚咽，沒有其他動靜。她稍安了心，一邊走，一邊仔細在草叢中尋找著。

倏然，一陣風過，吹得她頭皮一陣發麻，“喵嗚！”絨球突然睜開眼睛不安分地從懷裏探出頭，扒拉著。

月光下，它的一只眼睛是藍色，另一只卻是紅色，映著月光有著詭異的美麗，季遙岑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它的眼睛變色，依然被對方驚嚇了下。

她驚而回頭，卻不見任何動靜，定了定神，她豎起手指壓在唇邊，向絨球搖頭。

絨球卻不買賬，又“喵嗚”一聲從她懷裏掙脫跳下來，季遙岑忙著去捉它，目光一閃，卻見草叢中靜靜地躺在一個瑩瑩發光的東西。竟然是自己苦苦尋覓的梨木釵子。

她大喜過望，一把抓起釵子，一手抱起絨球便往原路上跑，這個鬼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迷霧被風吹拂著，層層散開，回去的路是異常的順利，待她喘息著站在青石路面上時，她回頭，幽暗的樹林中恍惚有一條白影閃過。

她驚跳起來，繼續一路狂奔，終於看到離落院的院墻，她扶住身邊的一棵大樹，彎腰喘著粗氣，手，緊緊握住那釵子，心，卻定了。

絨球竟然也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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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夜起，季遙岑對絨球須臾不離左右，喜歡得緊。

端木夫人知道了，付以一笑，道：“果然還是個孩子，能得個喜歡的也是好的，隨她去吧。”這話被傳出來，對這一貓一人更是看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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