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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端木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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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她聽到有漸近的說話聲腳步聲甚至還有低低的哭聲,燈火明亮起來。

她倏然睜開眼睛,抓緊了他的胳膊。

對方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手緊了緊,放下了她。

季遙岑努力讓雙腿站穩,借著漸近的燈火,可以看到她的小臉蒼白,發青,嘴唇緊抿著,那眸子如雪夜中的寒星,剎那光華又掩了去。

“季姑娘!”人群走近,領頭的正是袁盎和端木軒,十幾個奴仆跟著,火把高高舉起,從他們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應該是找了不短時間。

堇色撲過來,臉上淚痕尚存,“姑娘!你沒事吧?都怪婢子太笨,這麽久才找到你……”

“季姐姐!”端木小櫻緊跟其後,她的目光在端木湛明的身上停了一瞬,喊了聲,也跑過來,一把拉住季遙岑,又是歡喜又是緊張地,“季姐姐,你真是把我們嚇壞了!以後可千萬不要到處亂走了……嚇死我了……”

一句話將絕大的責任推到了季遙岑的身上,她之所以被困在這兒是因為亂走造成的,也暗裏透著個信息:這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小家子。

季遙岑沒有什麽表情,身體卻搖搖欲墜。

袁盎驚覺過來,“快!快!快扶季小姐去休息……”

幾個婆子上前,將厚厚的毯子裹住季遙岑七手八腳地抱著她往來路上走,一片亂哄哄的。

端木軒面無表情,與端木明湛相對而站,慢慢地道:“大哥很巧?”

端木明湛微微一笑,道:“是很巧。”

端木軒從鼻子裏輕哼了聲,轉身走了,速度又快又急,似乎不耐和他多待一分。

袁盎的嘴巴張了張,略有些尷尬,點頭道:“今日多謝明公子相助……”他被對方眸子裏的冷厲震住了。

轉瞬間,對方又恢覆了那溫潤的模樣,淡淡地,端木明湛道:“袁公子客氣了。“便不再看他,似乎失去了和他說話的興致。

袁盎臉色有些難看,不過他知道今天的事實在是自己的疏忽大意,看著端木家的表現,那個季家丫頭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無足輕重。若是真的在桃園出了事,只怕後果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他不禁有些慶幸,也沒了和端木明湛計較的心思,轉身走了。

燈光遠了,四周靜了下來。端木明湛背負著雙手站在那,仿若溶入了黑暗中,冷岑而孤零。耳邊有衣袂翻飛之聲,樹上翩然落下一人,膚色在黑暗中泛著瑩瑩的白,眉眼如畫般,一身紅色衣袍隨風而動,那份風姿蘊藉中有著雌雄不辨的妖冶邪魅之態。

端木明湛身形不動。

那人向著燈火那邊眺望了眼,嘖了聲,道:“你巴巴地趕過來就是為了這麽個小丫頭?難不成你有了不正常的取向?”

端木明湛沒有說話,半晌,突然道:“如你所說這麽個小丫頭,天生啞疾,父母無依,端木家想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麽?”

那人摸了摸下巴,眸光流轉,道:“你懷疑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端木明湛道:“季遙岑剛一離家,滿門被屠戮一盡,不留一點線索。端木家將這個消息壓了下去,若不是他所為又有幾人能信?”

那人沈默了。少頃道:“你意如何?”

端木明湛微擡起下巴,向著將軍府的方向,眸子裏閃著莫名的冷光,慢慢地道:“他想要的,我偏不如他所願!”他轉臉微微一笑,幾分邪惡,幾分陰冷,“而且,那個小丫頭是我帶回來的,我總要多照著點不是?”

那人輕嘆氣,有些頭疼地揉揉額頭。

*******

回府的當夜,季遙岑便病了,發了高燒,小臉兒燒得通紅,呼吸粗重帶了灼熱。

堇色守著不離半步,她不時擰了熱毛巾給她擦拭,一雙眼睛眼圈兒紅紅的。

拾翠看不過去,小聲道:“你今晚什麽都沒吃,這可怎麽好?這兒我看著,你去休息會兒。”

堇色搖頭,眼睛不離季遙岑的臉,抽噎著道:“不,我要守著姑娘,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一直陪著,姑娘就不會害怕……那麽黑……嗚嗚,姑娘若是有個什麽,我就是死了也抵補不了我的錯……”

拾翠嘆氣,知道多說無益,便走出去。守在外間的小丫鬟湊近前,道:“拾翠姐姐,夫人打發人過來問季姑娘怎麽樣了?”

拾翠道:“沒什麽大礙,喝了藥應該會退燒,請夫人放心,婢子好好兒看護著。”

小丫鬟應了,將話兒傳給候在廊下的婆子。

*******

主院燈光煌煌,臺階下端木軒和端木小櫻垂頭筆直地站著,兩邊丫鬟婆子都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庭院裏寂靜無聲。

珠簾微微晃動著,散發出瑩瑩的光澤。端木夫人端著一杯茶,只翹起小指捏著茶蓋一點一點地撥著茶沫,也不說話。

盞菊給端木夫人揉捏著肩膀,朱姨娘偶然擡起頭看了眼外面,又低下眼。

良久,茶蓋一聲輕響,朱姨娘忙接了過去。

端木夫人淡淡地道:“軒哥兒進來。”

外面低低地應了聲,簾子被撩開,端木軒低著頭,卻不急不緩地走進,中規中矩地行禮,“見過母親。”

端木夫人凝睇著他,片刻,道:“都散了吧,我和軒哥兒說幾句話。”

“是。”盞菊和朱姨娘萬福後緩緩退出,珠簾被放下,又傳來一句話,“櫻姐兒回去抄女戒五十,這幾天沒什麽事就不要出來了。”

朱姨娘微微一窒,忍不住去看端木小櫻,對方臉上滿是委屈,她嘆氣,搖搖頭。

端木小櫻咬了咬唇,低下頭,回去了。

房間裏只剩下母子兩人。

淡淡地,端木夫人道:“軒哥兒,你知道錯在哪了麽?”

端木軒道:“孩兒年紀最大,應該看護好妹妹們。”

端木夫人道:“這是一錯,你知道你最大的錯處是什麽嗎?”她聲音陡然拔高,聲色俱厲,“你不該嫌棄岑姐兒!”

端木軒眼皮一跳,沒有說話。

端木夫人道:“你該知道岑姐兒是你沒過門的媳婦兒,你這般置她於兇險和別人的算計中真是有失體面!認真說來,是置你自己於難堪中。”

端木軒沈默著。

端木夫人略緩了語氣,道:“軒哥兒,你是嫡子,該明白自己的責任,我知道你對這婚事有抵觸,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容不得反悔。”

“孩兒不曾。”端木軒悶悶地回了聲。

端木夫人看著他,十四歲的少年身材拔高,筆挺如松,眉目清俊,氣質超然矜貴,隱約間有那人的身影,她心頭一跳,揉了揉額頭,道:“這樁婚事是當年老將軍定下來的,自然有他的考量。岑姐兒是個聰明的,雖然不能言,心裏的明白只怕大人都趕不上。軒哥兒,你得記住,老爺是願意看到這樁婚事的,岑姐兒的好,你會慢慢明白。”說到最後,有點意味深長。

端木軒思忖片刻,點頭,誠懇地道:“母親教訓的是,季家妹妹這次生病是孩兒的責任,孩兒會請求原諒,以後這樣的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端木夫人很是滿意他的表現,起身,走近他,理了理他的衣領,道:“我是相信軒哥兒的。”想要撫上他的臉,又頓住了,語氣變淡,“去吧,早些休息。”

“是,母親也早些安歇。”端木軒低眉。

端木夫人慢慢坐回貴妃椅,楞楞地看著燈光中漸漸遠走模糊的他的身影,神色悵惘,還有一抹深痛,低低地,“軻兒,你現在應該和他一樣高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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