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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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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園裏,季遙岑坐在榻上,微瞇著眼,帶著幾分愜意。

堇色道:“小姐,二小姐來了,說是要看看你。”

季遙岑挑了挑眉。

二小姐季青眉怯怯地進來,她比季遙岑小一歲,眉眼纖秀,皮膚白凈,宛然有了幾分劉氏的摸樣,楚楚可憐。

她行了個禮,聲音柔細,“姐姐,眉兒來看看你,都是嶠兒的錯,你就不要生氣了好不好?”那無辜可憐的眼神讓人不忍。

季遙岑冷笑,她這番語氣在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她們才是真正的嫡親姊弟,都是老太太放在心尖上的人。

季青眉局促起來,從小她就怕這個長姐,那眼神中不加掩飾的鄙視和冷意往往讓她如芒在背,也是因為長姐,父親很少過問自己姐弟,對母親總是冷淡疏離。

若不是自己故意在季青嶠面前說了幾句點風燃火的話,也不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她眼睛盯在那包裹的手上,語氣中有著心疼,輕輕地,“姐姐,還疼嗎?”

季遙岑招手讓堇色走近,在她的掌心寫了幾個字。

堇色有點為難,看了看季青眉還是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沏了兩杯茶進來。

季遙岑端了杯,示意將另一杯遞給季青眉。

季青眉有些受寵若驚,忙取了茶,對著她甜甜一笑。

她低頭啜了口,幾乎要扔了杯子,那茶又燙又苦,呀了聲,便要吐出來,擡眼瞧著季遙岑神色泰然地抿了口,正含笑看著她。

她將那口茶含在嘴裏,吐也不是喝也不是,勉強咽了下去,卻覺得五臟六腑都浸在苦汁裏,她掩住口,控制住想要嘔吐的沖動。

季遙岑挑了挑眉,笑吟吟地看著她。

季青眉只覺得那笑容刺眼的很,萬般委屈卻不敢說什麽。眼裏盈了淚,低頭跑了出去,剛下了臺階,便哇哇地吐了起來。

季遙岑斂了笑容,隨手將茶水往地上一潑,懶懶地往後一躺。

堇色識眼色地將早就準備好的葡萄端上來,剝了個送到她的嘴裏,睨著她的臉色,道:“二小姐有些賣弄了,罰了她也是給她個教訓。不過,姑娘,奴婢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見她沒有出聲,便繼續道:“奴婢知道你生氣,這次的事確實是嶠少爺的錯,老太太平日裏最是寵他,這次拘了在佛堂抄經書,也是給了梨園的臉面。你說是不是?”

季遙岑神色淡淡地,眸中卻露出迷惘,如同湖面上蒸暈的霧氣,讓人無限憐愛卻又生了探究之欲。嘴唇因為剛剛吃了葡萄,染上了紅色的汁,柔潤而飽滿,如同那鮮茲茲的葡萄,映著白嫩的肌膚,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堇色將目光移開,姑娘不過十歲,若是再等些年不知道要出落得如何風采!只可惜……突然想起今日無意中聽到只言片語,想要開口,又頓住了。低頭將葡萄皮一並收拾了,出了屋子。

季遙岑好一會兒都沒動,她知道這個府邸裏除了季恒生和堇色是真心對她好,其他的人都是虛與委蛇,畢竟還有劉氏和她的一雙兒女。其實,若是有一日真的與劉氏的一雙兒女有了厲害沖突,季父站在那一邊還不一定!

只是,她冷笑,若她在,劉氏還是討不了好,就是父親心裏明白又如何?是他欠了母親的,欠了自己的!

她略沈吟了下,扯了扯鈴鐺喚堇色進來。

堇色明白,湊近她小聲地道:“富安堂那邊說老太太動了怒,讓老爺過去看看,還,還賞了不少東西……”

季遙岑手微微握緊。

*********

從入了秋,天氣一直陰沈得厲害,沈沈的夜色更像浸滿水的,龐大的袋子壓在頭頂,風帶了幾分涼意,庭院屋脊掩映在婆娑的樹影中,偌大的庭院裏有幾處露出昏黃的燈光,而院子最北邊的廚房則燈火明亮。

竈臺尚熱,上面用大甕罩著什麽,空氣裏飄著香甜的味道。

掌竈的婆子打了個哈欠,探頭往主院的方向看了眼,嘀咕道:“也不知道擷芳園的什麽時候過來取湯,唉,真困。”說著話,將肥碩的腚部挪到一張矮凳上,靠著門框,閉上眼睛打盹。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臺那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從半支起的窗臺上探出一個小小的人兒,一雙靈動的雙眼四下打量著,目光在那婆子嘴角留著口水的臉上停了下,再落在那大甕上,然後,她動作靈敏地翻了進來,躡手躡腳地走近竈臺,慢慢移開一條縫。

她從懷裏取出一個紙包,折成一條,將一端對準那縫隙,嘴唇湊近另一端,輕輕一吹,再將蓋碗蓋好。

那婆子酣聲正濃。

她轉身準備順著窗臺爬出去。

外面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閻媽媽,夫人要的烏雞紅棗湯好了沒?”

那婆子一個激靈睜開眼睛,迷迷糊糊中,窗臺上黑乎乎的一團讓她嚇了一跳,還沒等她看清楚,倏地消失了,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她幾步沖到窗前,外面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見,揉揉眼睛嘟囔著,“咿?什麽東西……”

這時,劉氏跟前的大丫鬟蕓冬進來了,滿臉的不耐煩,“閻媽媽,你睡死了?我喊你好幾聲你都不應!”

閻婆子忙陪著笑臉道:“蕓冬姑娘來了?老婆子老了,耳背,姑娘等著,我給你端湯去。”

“嗯,”蕓冬點頭,“快點,夫人等著呢。”

閻婆子一邊將湯放在食盒裏,一邊絮叨著,“……是的多補補,要我說啊,夫人累著呢……還受那麽大委屈,嘖嘖。”她搖頭。

蕓冬今天也被折騰了,揉著額頭道:“夫人也難做人,唉,只盼著老爺能看到她的好。”

閻婆子道:“會的,會的,老爺是個孝順的,又重情義……”

蕓冬想著今兒得了福安堂的話,心裏也舒坦了些,道:“可不是?老爺還是念著夫人的,今晚上必然去瞧瞧的……”

兩人在敘著話,外面窗臺下季遙岑被那人抱在懷裏,僵硬著,背部緊貼著對方溫熱的胸膛,鼻尖縈繞著那淡淡的苦荇氣息讓她不知所措,卻不敢掙紮。

好容易捱到裏面結束了說話,燈光熄了,她從對方的懷裏掙脫出來,像是被什麽咬了口,一下子跳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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