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牌。她面上不動聲色，走過去，坐進了後座。

一上車，那男子便拿出了一條黑色的綁帶，“不想死得太早的話就綁上。”

舒昶將帶子接過，順從地蒙上了眼睛。

而後，車子便發動了。

右轉半圈，直行，左拐，直行，是城西的方向。

前半個小時，車子或輕或重地顛簸，後來便一路平穩暢通，但間或停下，應是進了城。又過了半個小時，車速終於變緩。她聽到鐵門自動升起的聲音，而後，車子便向下行駛，一分鐘後，車子挺穩，一旁的人拿下了她的綁帶。

這裏是一個地下停車場，停的大都是老舊車輛，像是為了搭配得宜似的，車場的燈光也是昏黃暧昧，讓人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滴滴——”兩道鎖車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刀哥！”站在她身旁的男子，朝不遠處剛鎖了車的男子點頭致意。

那被叫做“刀哥”的人朝他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便要邁步離開。可下一刻，他卻突然轉過身，幾分狐疑地看向舒昶。

舒昶忙低頭，剛想跟著身邊的男子離開，卻聽那“刀哥”大聲道：“站住！”

男子頓住，“刀哥有什麽吩咐？”

刀子緩緩走了過來，眼睛卻一刻未離舒昶，“這小妞是誰？”

男子嘿嘿笑道：“是妍姐要的人，刀哥要是看上，等妍姐辦完事，小弟再替你多說幾句！”

刀子刮了刮自己臉上的傷疤，而後一把抓著舒昶的下巴，強行擡了起來。舒昶只低著眼，不去看他的眼睛。她記得他，和向成安在F市出差時，他們交過手。想來他也覺得她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裏見過。此時她唯有表現得唯諾，才能引導他往別處上想。

果然，他將舒昶的臉左右看了看後，放開了她，“怪了，也不是美妞，怎麽就覺得眼熟了？”

說罷，拍了拍男子的肩，“去吧！”

舒昶暗暗松了口氣。

☆、孤身入虎穴

男子帶著她上到了二樓，穿過一個拱門，進到一個曲折的走廊。走廊上的光線比停車場好了許多，地板是粗糙的水泥地，兩旁是門上標著用途的房間：廁所、浴室、廚房、會議室......走過標著“棋牌室”的房間時，嘈雜熱鬧的聲音簡直要將人耳膜震碎。

剛要隨著走廊的方向右拐時，一陣叫好聲轟地傳了出來。

“肖哥，這牌也只有在你手上才能贏啊！兄弟們今天可算是長見識了！”

原來右拐之後，還有一個樓梯。舒昶跟著男子一直走到了四樓，才在一扇鐵門前停了下來。

男子將鐵門打開，而後將舒昶用力一推，“進去！”

還沒站穩，便聽到了小小惶恐擔憂的聲音，“小舒舒，你怎麽一個人來了？大少爺呢？他沒跟你來嗎？”在小小心中，只要向成安在，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哪怕是身在危險重重的黑道內部。

舒昶看過去，見小小被綁在一張椅子上，樣子雖然狼狽，但看得出並未受什麽苦痛。

“急什麽？只要他心愛的保姆在，他遲早都會送上門的！”一人從房間一角走了出來，竟是許久未見的周曉妍！

她雙手抱胸，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舒昶面前，“好久不見啊，小舒。”

舒昶道：“周小姐，你說我自己來的話就放了小小。現在我人在這裏，還請你履行承諾，讓小小離開。”

“你膽子的確不小，也難怪向成安對你不一般。”周曉妍道，“但我好心提醒你，向成安這種男人，沒有心，對你好只是一時興起。你要是愛上了他，就只會讓自己痛不欲生！所以，我奉勸你早點離開他......”語氣突然輕快道，“我的話你聽也好，不聽也無所謂，反正過幾天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命活著！”

舒昶臉色一變，“你想要殺他？”

周曉妍笑道：“殺他可不容易呢，也得看我們向大少爺會不會來救他的小保姆了！”

說罷，揮手讓男子為小小解綁。

小小一獲自由，立即跑到舒昶身邊，眼中帶著淚意，“小舒舒，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舒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不是你，也會是其他人的，你不需要自責。”

周曉妍看向小小，輕笑道：“你回去告訴向成安，讓他七天之後來要人。如果不來，我就派人親自把他小保姆的屍體送到向家。你讓他別耍什麽花樣，我這裏雖然沒有槍，但是刀劍斧頭多得是，保不準一個不高興，就拿小保姆練手了。”

舒昶這才對自己的貿然前來感到惱悔！她本以為對方的目標是她，甚至猜測對方便是肖亦。若真是肖亦，她便不會有危險，他防得再嚴，她也會找到機會離開。若不是，她有武功，也一定能自保。千想萬想，卻沒想到他們要的竟然是向成安的命！

“周小姐，”舒昶道，“商場如同戰場，有盈利的一方，就必定有虧損的一方。糖果樂園的破產，問題出在內部，你不應該將所有問題都算在成安頭上。”

周曉妍氣道：“你知道什麽？內部有問題的公司多了去了，怎麽偏偏是我家的公司被查？他向成安明明可以放我們一馬，但他就是要趕盡殺絕！我爸現在還在病床上養著，醫生說他很可能提前患上老年癡呆，到時候連我是誰都不認識了！這樣的生活，你想象得出嗎？”

舒昶亦不禁有些動了氣，“周小姐，比你活得更痛苦的大有人在，可他們卻不像你一般怨天尤人。你說的這些，都不能成為殺成安的理由！”

“閉嘴！”周曉妍怒不可遏，揚起手，朝她扇了過去。

手卻在半空中被截住，舒昶松開手，後退了半步。

周曉妍厲聲命令道：“阿虎，幫我教訓一下她，讓她清楚現在是在誰的底盤上！”

話落，那立在門外的男子立馬走了進來，一腳朝舒昶的膝關節踢去。

她和青龍幫交手的次數不多，但次次都是她贏過他們。若現在暴露自己會武功的事，定會招來那些想找她報仇的人，那她的處境便只會更糟。

所以，舒昶生生地受了那一腳，一只腿吃痛，跪在了地上。

“小舒舒！”小小驚呼，迅速上前一步將她扶起，“你為什麽——”

“小小，”舒昶知道她想說什麽，立即打斷了她，“張媽這兩天都沒睡過覺，你快點回家，不要再讓她擔心了！”

小小欲言又止，看了看舒昶，最後點頭道：“好，我馬上回去告訴大少爺，他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

“大少爺還沒起床嗎？”陳婕走到大廳裏，拿起餐桌上的咖啡，問。

張媽點點頭，而後輕聲道：“這幾天大少爺起得都很晚，有一次竟然到了下午才從房裏出來。”頓了頓，“今天也沒見小舒下樓......”

陳婕不悅地嘀咕道：“都還沒結婚呢，這像什麽話......”而後，看了一眼張媽烏黑的眼圈，關心道，“還沒小小的消息？”

張媽搖了搖頭，紅了眼眶。

正當這時，一聲“大少爺”從外面急急傳了進來。

張媽一楞，“小小？”

下一刻，便見汙頭垢面的小小腳步虛浮地跑了進來。

張媽當下上去扶住她，心疼得落了淚，“孩子，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弄成這樣了，啊？”

小小抓著張媽的手，流著淚道：“媽，大少爺呢？快讓他去救小舒，讓他去救小舒！”

“大少爺！”張媽突然看遠處。

只見樓梯口處，向成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本就幽深的眼眸，此時更為深邃，好似可將乾坤萬物狂然吸入，碾為齏粉，讓它們永不可再見天日！

“向總。”王洋將門關上，走到了辦公桌前，“柴局長答應了。但第二件事不好辦，兩個廠被守得密不透風，守衛的人估計也帶有槍。廠外面設了口頭暗號，這個暗號每三天換一次，不是內部的人，根本就進不去！”

向成安面容冷凝，微一思忖，道：“看廠的是誰？”

“錢達，”王洋道，“這個人從三十年前就開始跟著陳天龍，很受器重。另外，我也查到，他是戴國邦的女婿，十年前結的婚，有一個七歲的女兒。”

窗外冷青的天色帶來了一絲肅殺之氣，不過一會兒，竟然飄起了小雪。

向成安的聲音，便如同這天氣一般令人惴惴，“許久不見戴總，你聯系他，說向某要給他送一份大禮。”

“是。”

王洋應下，正要出門，又聽向成安冷然吩咐道：“把舒昶在周曉妍手上的消息，放給肖亦。”

棋牌室裏烏煙瘴氣，人聲嘈雜。一個身材火辣，衣著暴露的女子，被眾人推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子身旁。男子嘴裏叼著煙，手中正拿著牌整理，見狀，只是笑笑，不推也不就，任由著女子越挨越近。

“肖哥，不找個美女分一分你的心神，你要再這麽贏下去，兄弟們就只有內褲穿了！”一個光著精瘦膀子的男子說道。

肖亦吐了口煙，卻是笑而不語。

光子一面出牌，一面“嘁”了聲道：“肖哥什麽樣的美女沒見過，這樣的貨色就想迷惑他了？”

“喲喲喲，一大股酸味！”另一男子笑得不懷好意，“你要是想上，跟肖哥說一聲不就行了，肖哥還會不賞給你？”

光子又“嘁”了一聲。

這時，大強走了進來，附在肖亦耳邊說了什麽。

只見本來漫不經心的肖亦，此時臉色突地一變。下一秒，便見他猛地站起，黑著臉迅速出了棋牌室。

☆、情不能自已

“肖哥！”大強跟在身後提醒道，“周曉妍已經回別墅了，要是去找她，龍爺肯定會知道。現在龍爺有意培養她，如果到時候龍爺站在她那邊，你就更沒辦法救舒昶了！”

肖亦輕笑道：“這件事，龍爺不會幫她。”雖如此說著，卻也是冷靜了下來。剛才聽到舒昶在周曉妍手上時，他是又驚又怕，平時應付事情的游刃有餘，那一刻也煙消雲散。他唯一的念頭便是將舒昶要到他身邊，至於周曉妍會如何，甚至陳天龍會如何，他都未去考慮過。然而，一旦冷靜了下來，事情便如同穿進針孔的棉線一般，變得清楚了當。

周曉妍之所以綁架舒昶，無疑是為了引向成安過來。家道中落，父親重病，自己又淪為一個八旬老頭的情人，這些，她都認為是拜向成安所賜。舒昶雖然跟她無仇，但她一定會折磨舒昶來折磨向成安。若陳天龍知道此事，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但非到萬不得已，他不能讓他知道。他知道他自私，可如果自私能換得舒昶的陪伴，那就算被所有人所不齒又怎麽樣呢？

“不要把事情洩露出去。”肖亦緩緩道。莫耿強一直在找“蒙面高手”，如果讓他嗅出端倪，到時候就算周曉妍放過舒昶，莫耿強也一定不會輕易罷手。

“肖哥放心，”大強道，“消息寫在一張紙條上，又是放在我衣服的口袋裏，想必這個傳消息的人，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紙條？”肖亦蹙眉，半晌，眉頭才緩緩展開，“他知道我會護著阿昶，所以給我消息。但他怕是漏算了一點，我的確會護著阿昶，但卻打算護她一世，絕不可能再放她離開！”

大強疑惑，“他？”

肖亦卻不打算回答，只對他道：“把光子叫出來，不要驚動其他人。”

大強不再多問，立馬轉身進了房。

過了一會兒，光子走了出來，“肖哥，你找我？”

肖亦“嗯”了一聲，帶著他上了四樓。兩人走了幾步，來到一個鐵門邊。

肖亦問道：“這門能開嗎？”

光子賊兮兮地笑道：“幫裏的門我都看過，這扇雖然結實，但鎖和其他的沒什麽兩樣，能開！”

光子入幫前就是以偷盜為生，入室卷走主人的手提電腦，數碼相機，望遠鏡這類高科技產品都是家常便飯。入幫後，他的主要工作是打架，開鎖便成了輔助技能。

“那就開吧。”這幾個字，肖亦說得有些艱難。他害怕門打開之後，看到的她會讓他心痛萬分......

光子並未註意到肖亦晦暗不明的神色，只全神貫註地鼓搗著手中的小鐵絲。這項技能他還從未在肖亦面前展示過，如今有表現的機會，他心中不免有些興奮。

當門鎖“嘚”地一聲打開時，光子面露得意之色。正要感嘆一句“寶刀未老”時，卻見肖亦神情陰沈地推開了門。他好奇不已，亦跟在他身後進去了。

當看到室內的人時，他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角落裏，頭發散亂的舒昶正靠在墻上，原本清澈的眼睛，此時有些晦暗。她的雙手被綁在身後，雙腳亦被粗繩緊緊縛住。看到他們進來的那一刻，她緩慢地直起了身子。

肖亦幾步沖上前，將她嘴裏的黑布拿了出來。他按捺著心中奔湧的痛楚和狠厲，幾乎是顫抖著，將束縛她的繩子解開。而後，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裏！

“阿昶，身上疼不疼？哪裏疼告訴師兄，師兄帶你去看醫生！”他一面輕撫著她的頭，一面著急地問道。

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保存體力才是當務之急。所以，她說話的聲音也是輕柔的，“我沒事，周曉妍沒有把我怎麽樣。”

被踢了那一腳之後，周曉妍便沒有再下什麽命令。雖如此，舒昶卻覺得她只是想慢慢折磨她，畢竟向成安若來，也是七天之後。若太早對她下手，萬一她扛不住一命嗚呼，周曉妍便失去了談判的籌碼。

現在肖亦已經發現了她，定不會再讓她受周曉妍的鉗制。但想要向成安性命的人，肖亦是一個，如此一來，他便可以和周曉妍聯手，向成安的處境便會更加危險！舒昶心中焦急，可卻不知要如何應對。為今之計，只有像向成安說的那般，以靜制動，待有了頭緒後，再謀對策。

果真如舒昶想的那樣，肖亦將她帶到了他身邊。不知他是如何對周曉妍說的，只覺周曉妍第二天來看她時，眼中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

因為幼年習武，加之也沒受傷，休息了一晚，舒昶又恢覆了往日的精神。昨晚她睡在臥室裏，肖亦便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多年以前。那時，代三公還在，對她從學校偷溜來練武的事讚許有加，晚了便讓她在他家住下。他家有兩個臥室，一個本來住著他的兒子，但自他兒子生病去世後，房間便空了出來。後來，肖亦拜了師，房間便成了肖亦的。而每當舒昶留下過夜時，肖亦便不得不把房間讓給她，自己則軀身睡在窄小的沙發上。所以，有一段時間，一聽說舒昶要留下，他的臉便瞬間拉下，半天不理人。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可能是認識了兩年後——肖亦對她的留宿，不再是從前的怨恨，反而表現出“歡迎光臨”的姿態。

當時習以為常的事情，如今重現時，卻令人心中酸楚，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第二天，除了周曉妍來過一次之外，舒昶便沒見過第三個人。她不能出門，從窗口看出去，能看到四周把守的人。她依舊在牢籠裏，只不過這個牢籠更為舒適。

肖亦下午六點便回來了，手裏還提著菜，水果和一些日用品。他戴著一條白色的圍巾，頭發有些濕，不知下午下了雨還是雪。

他將菜放到廚房後，為她削了一個蘋果。電視裏傳來南方某地罕見地下了雪的資訊，那個地方離他們的家鄉不遠。說起來，他們的家鄉也從來沒有下過雪，小屁孩陳旭也自然是沒見過雪。

“明年陳旭也要上初中了吧？”哪想，肖亦也想到了他，“你要是願意，我們把他接過來，讓他在這邊上學。”邊說著，邊抽了張紙巾放在茶幾上，然後把蘋果放了上去，“你的例假估計也要來了，不吃也好。”

舒昶看向他，“你和周曉妍說了什麽？”

肖亦亦看向她，笑道：“自然不能說你是我師妹，否則你會武功的事就都知道了。”

舒昶莫名地有些緊張起來，“那......”

肖亦看她如此，心情瞬時大好，揉了揉她的頭，戲謔道：“你以為我說什麽？”

舒昶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看電視。

“表妹，表妹。”肖亦忙道。事實上，肖亦何嘗不想昭告天下，舒昶是他心尖上寵著的人。可他知周曉妍對他有些暧昧的意思，若如此說了，周曉妍便更不會放過她。

正當此時，電視上播出向氏集團收購了一家私企的新聞。

“......向氏集團的總裁很低調，從來沒有在媒體前露過面。但傳聞，他才三十出頭，而且長相......”主播興奮的聲音戛然而止，屏幕瞬間失去了亮光，照出米黃色沙發的一角。

下一刻，舒昶感覺身邊一個氣息猛地撲來，她毫無防備，正要出手，卻已來不及！

肖亦將她壓在身下，她的兩只手被他箍在身側，雙腳也被他的用力壓著。

“你以為周曉妍為什麽要他七天之後來？”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陰狠，“青龍幫，天鷹幫兩大幫派的高手不輕易出手，周曉妍需要時間召集他們。論他向成安平時叱咤風雲，到時也是必死無疑！”說著，他將鼻子與她的鼻子相抵，聲音亦變得有些飄忽不穩，“到時師兄也會在場，會在必要的時候，幫他們一把。”

舒昶將頭偏過，聲音竟是鎮定的，“成安若是走了，我也不會自己活著。”

肖亦勉強保留的一絲理智，瞬間消失不見，他粗魯地扳過她的臉，朝她的唇吻了下去。

仿若一道驚雷震動夜空，一股巨大的惡心感從腹部湧上胸口。從小到大，她一直把他當做哥哥，現在被他吻著，她只覺荒謬，不堪，悲痛不已！

他粗暴地試圖用舌頭撬開她的嘴，捏在她下巴上的手也猛地加重了力氣。舒昶拼命咬著牙，不知是被捏疼了，還是這湧上的羞恥感，眼裏竟流下淚來。肖亦心中一痛，但仍在燃燒的怒氣卻讓他無法停下。可他終究還是放輕了力道，輕而緩慢地啃咬著她的唇瓣，希望她能對他包容一些，放他進去。漸漸地，他已情不能自已，灼熱的吻緩緩往下......就在他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入她的衣服時，他聽到了她帶著哭腔的哀求聲響起，“師兄，師兄！”

這兩聲呼喚讓他身體猛地一震，□□從他俊雅的臉上迅速褪去。他慌忙起身，一把將她摟在了懷裏。

“師兄不該逼你的，是師兄太急了，阿昶，原諒師兄，好不好？”

舒昶的眼淚落得更急，惡心和悲痛交替著沖擊她的心臟，好像海嘯將她覆蓋，令她絕望得將將窒息！平時四方達通的肖亦，此時只能悔恨懊惱地抱著她，不停地重覆著“對不起”三字。

墻上黑色的時針悄悄移了一格，懷裏的人哭累了，便睡了過去。肖亦看著她的睡顏，最終無法控制自己，低下頭輕輕舔去了她臉上殘留的淚珠。

☆、大雨將至

王洋看了一眼手表，還有兩分鐘。大約是一個月前，向成安便告訴他，如果離約會前一分鐘他還未出現，他便代他出席。他雖疑惑不解，但卻不敢多問。這一個月來，但凡有重要的會議，向成安都會準時出席。而今天和戴國邦的會面，應當是比以往的會議重要得多，可向成安卻到現在還沒有出現。手機未關機，可卻是無人接通。打電話到向家，卻得到小小“不在”的回覆。

他沒有時間多想，乘電梯上了樓。

戴國邦已經到了，看到王洋一人，頗有些意味地挑起了眉，“向總這是什麽意思？”論財力，集團大小，他的確不如向成安。可他畢竟也是商海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他親自出面，怎麽向成安卻派了一個秘書過來？

“戴總，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向總為了給您準備大禮，忙得腳不沾地。這不，要不是我剛打電話給他，他還真要忘了要和您見面呢！”王洋的語氣無奈而充滿歉意。

戴國邦今年已經七十七歲，他臉上松弛的皮膚使他一笑起來，便給人隨時有利箭會從皺紋底下飛出的認識。

“既然如此，那戴某等一等也是可以的。”光聽聲音，會讓人誤以為這是個和善的老頭，然而，事實上，他卻是個睚眥必報，又縱情肆欲的人。據說他最喜歡二十八九歲的女子，將熟未熟，別有趣味。而被他玩弄過的女子，他便容不得別人再碰。若有人碰了，女方一定會遭受不同程度的報覆。至於男方，便要看他有無權勢了。

“抱歉，向某來遲了。”話雖如此，可語氣淡淡，完全不像抱有歉意的樣子。

戴國邦看過去，走進來的人面容英毅，神色冰冷，一種從骨子裏散發出的貴氣，讓他選擇寬容地笑道：“戴某也剛到。”

向成安坐定後，戴國邦又道：“上次和向老弟見面還是在五年前吧？那時候老弟還青澀得很，哪裏像現在這樣，一出現就能把場子鎮住，極有威嚴啊！”

若在他面前的是五年前的向成安，他定會先給他一個下馬威，再以“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姿態，接受他的道歉。可哪想五年之後，當初溫柔軟弱的人竟變得不怒自威，生出雷霆貴氣。這令他不得不立馬將報覆的心思收起，扮演一個大度的長者。

“戴總擡舉了。”向成安道，“約戴總見面，是想問戴總還記不記得周曉妍此人？”

一聽到“周曉妍”三個字，戴國邦臉上掛著的笑瞬間煙消雲散，“戴某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這個女人的。當初糖果樂園破產，只有戴某不怕麻煩纏身，願意扶她一把。可是這個女人不識好歹，拒絕了我的好意，還投奔天龍大哥去了。天龍大哥曾救過我的命，橫刀奪愛的事情，我戴某是不齒去做的。”

向成安道：“此女薄命，她未進戴總府上，是戴總的福氣。”

“哦？向老弟為何有此一說啊？”

向成安道：“此女不自量力，將我愛人綁架。我要取她的命，以示懲戒。”

戴國邦看了向成安半晌，方才恍然般笑道：“原來這就是向老弟要給我的大禮！”

“正是。”向成安亦看著他，道。

戴國邦將蓋碗拿起，捏著碗蓋輕輕拂去漂浮的茶葉，“不知向老弟知不知道，天龍大哥曾救過我一命？”

戴國邦年輕時因公司創業受阻，借過高利貸。後來還不起錢，被四處追殺。當時已是黑道中響當當的人物的陳天龍，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戴國邦。相約喝了幾次酒之後，陳天龍對戴國邦的商業頭腦頗為讚賞，又得知他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便當下放話，誰敢害他老鄉，他陳天龍第一個不放過！於是，那些放高利貸的人便只能好脾氣地等著戴國邦自己上門還錢。此事並不是什麽秘聞，道上之人都知道，向成安又豈會不知？

聞言，向成安輕笑道：“戴總對付的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女人，難不成戴總以為，陳天龍會為此大動肝火？”

戴國邦啜了口茶，“向老弟打算如何做啊？”

王洋擡眼看了一眼向成安，別人或許不知，但他作為他的秘書，卻是再清楚不過。這幾天，他照常參加公司的重要會議，為的是隱藏私下秘密見面黑白兩道人物的事情。現在這個時期，暗地裏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仍是豐神英毅，氣場威凜，可人再強悍，也不能像機器一般不知疲倦。每每去一個地方，都是王洋或李叔把沈睡的他叫醒的。

“陳天龍將港口、煙酒、石油、大小店鋪的經營權都給了肖莫二人，表面看來，已有退隱之意。然而，每年盈利最大的產業，卻非其中一類。”向成安不急不緩地道，“西北城郊，東南峽谷，東邊密林，陳天龍在這些地方均有秘密工廠。每年從裏面流出的毒品，產量雖寥，利潤卻達三線城市年GDP的十分之一。這三個工廠中，以東南峽谷處規模最大。若想對付陳天龍，此處當為不二之選，這一點，戴總想必比我更清楚。”

戴國邦笑了笑，“向老弟的禮物果然不好拿啊！”

會面結束，戴國邦先離開了。

向成安問道：“如何？”

王洋道：“肖亦出門的時間比以前晚，回來比以前早，很有可能和向總想的一樣，舒昶就在他家裏。”從把消息放給肖亦的那天起，王洋便依向成安的吩咐，派人暗中監視肖亦的住宅。青龍幫裏烏煙瘴氣，肖亦必定不會讓舒昶留在那裏。唯一舒適而安全的地方，便是他自己的住處。想到她睡前看到的最後一人和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都是別的男人，向成安便怒不可遏！上次因她求情，他便暫且不與肖亦追究，此次無論如何，此人再留不得！

突然，一陣暈眩感襲來，對面的高樓在窸窸窣窣下著的雪花中，變得扭曲，碎裂，又覆合，碎裂。最後，灰色的墻體迅速地染上血一般的深紅，緊接著，方正的樓頂陸續變出四五條屋脊，青灰色陶瓦，飛檐，吻獸......路上來往的車輛相繼變成了各式馬車、粗布麻衣的行人，載著糧草的手推車......

此番場景，向成安絲毫不陌生。這幾日，他時常夢到前世的場景。那裏什麽都有，卻是沒有舒昶。於是，他又開始不停地尋找。有時，他會執著於夢中，在夢中垂垂老矣時，才驚覺這是夢。而當猛然醒來時，已過了他本該起床的時間。現在，這些本該只出現在夢裏的東西，在他清醒時亦出現了......

心中雖隱隱有絲異樣的感覺，但此時他無法分心去深究。

“向總？”王洋的聲音將一切幻影都擊退，面前的，仍然是矗立的高樓和線條冰冷的車輛。

☆、大雨將至（二）

已經是第四天，每天除了吃便是睡，舒昶已經適應了此種令人有心無力的生活。每天她和肖亦的對話寥寥無幾，但後者卻並不急著找回以前他們親密無間的關系。肖亦越是淡定，舒昶心中便越是惶急。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肖亦和周曉妍布下天羅地網，而自己卻什麽事也做不了！她要想辦法，一定要想出辦法！

這裏是三樓，窗口沒有裝防盜網，如果從窗口下去，走十幾步便是馬路。可來的第一天她便發現了，從樓四周到一樓的出入口，她所在的房門口，全都有人把守。她可以從窗口出去，可一旦到了地面，就如同觸動了機關裝置，所有守衛的人都會迅速圍攏上來！

舒昶在窗口環視了一圈，小區裏無疑都是肖亦的人。可若是小區外呢？當她看向馬路對面的水果攤時，果不其然，那個賣水果的四十歲婦女也看向了她。便是這對視的一秒，舒昶恍然大悟。難怪這幾天不經意看出去時，都能對上不同的眼睛。擺攤的商販，坐在摩托車上等待訂單的外賣員，蹲在地上抽煙的清潔工......也許，外面都是成安的人！這個念頭完整呈現在腦海中時，遠處正走來了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她是專門給舒昶做飯的阿姨，每天中午準時過來。食材都是肖亦前一天晚上回來時親自買的，她過來時，什麽也不需、不能帶。上樓、離開之前，守衛都會對她搜身，確保沒有一物進來，亦無一物出去。

如此密不透風的排查，她如何能讓她將消息傳出去？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開鎖聲，阿姨走了進來。

她照例垂著眉眼朝舒昶打了聲招呼，“舒小姐。”

舒昶點點頭，“辛苦你了。”

她輕輕“誒”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

舒昶頓了頓，也跟著進去了。

阿姨看到她，有些驚慌道：“舒小姐，你好好休息，我來做飯就行了！”

舒昶不想她為難，便退後兩步，停在了門框邊，她笑道：“阿姨，你給我做飯這麽多天了，我還不知道你姓什麽呢？”

阿姨神情猶豫，欲言又止。

“我不問了。”她笑道，“但總能幫我到馬路對面買點水果吧？”

阿姨嘆了口氣，道：“舒小姐，我除了做菜，什麽也不能做，不然肖先生知道了，會把我辭了的！”

舒昶默了一瞬，繼而輕輕笑道：“那就算了。”

回鍋肉、煎豬肝和韭菜豬血，和前幾天一樣，做的都是她喜歡吃的。

阿姨將菜上齊後，脫了圍裙，便要離開。

“阿姨！”臨出門時，舒昶卻叫住了她。

“舒小姐......”她有些局促，似乎害怕舒昶又對她提出什麽要求。

舒昶心中實在愧疚，但此事只有靠她才能辦成，“對不起，謝謝！”

兩句沒有來由的話，令阿姨疑惑不解，可她沒有多問，含糊地點了點頭，離開了。

舒昶將手中的碗筷放下，走到了窗邊。

半分鐘之後，阿姨出現在了一樓的入口處。守衛的人像往常一樣，對她進行搜身。過了一會兒，那守衛點點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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