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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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她離開。就在這時,舒昶爬上窗口,抓著管道迅速滑了下去。

“舒小姐,不能出去!”還未落地,便聽到一聲驚呼。四面的守衛聞聲,都朝這邊迅速湧來。待她站穩時,四周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阿姨見此情景,嚇得臉色發白,當即低頭小跑著往小區外去。

舒昶上前幾步,作勢要掀開幾個守衛,卻是正巧和往外走的阿姨擦肩而過。

“舒小姐!”守衛中,有幾人竟掏出了槍,指著她,“肖哥吩咐了,即使是打傷你,也一定不能讓你出去!還請舒小姐考慮清楚,不要做傻事!”

餘光瞟到阿姨已出了小區,舒昶順勢收勢,淡淡道:“好,我自己回去。”

張媛神經緊繃,雙手禁不住微微顫抖。這種打鬥場面,她活到這把年紀,卻是頭一回見到。如果她沒看錯,剛才那些人,褲腰上是別著槍的!她原本不明白,為什麽肖先生會派這麽多人守著舒小姐,但剛才看到舒小姐從樓上滑下來時,她總算是明白了。原來舒小姐並非外表看起來如此瘦弱,相反,她的身手非常了不得!繼而,張媛感到有些後怕,剛才她差點想答應她去買水果了,現在想來,說不定她是想借著這件事逃出來呢!

腳步突然一頓,身旁,正是舒昶說的那個水果攤。

她盯著上面的水果看了半晌,卻是怎麽也想不出,舒小姐怎麽能借此逃出來......

“要買什麽?”一道厚實的女聲傳來。

她擡起頭,發現水果攤的老板,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幽光。

如舒昶所料,肖亦進門時,臉色鐵青,手中的菜也是直接丟在了鞋櫃邊。

肖亦壓抑著怒氣,“你知不知道他們可以開槍?”

舒昶道:“過幾天周曉妍拿我威脅成安的時候,師兄也能保證我不受傷嗎?”

一句話,便讓肖亦的怒火煙消雲散。

他沈默了一會兒,聲音低沈,“周曉妍已經答應不會傷到要害。”而後,語速有些急促,“阿昶,師兄也不想你受傷。但為了牽制向成安,必定要委屈一下你。”

舒昶輕輕一笑,不再說話。

肖亦頓時一慌,連忙幾步上前,想將她抱在懷裏。可舒昶已經迅速繞到沙發後,與他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阿昶!”肖亦低低叫了聲。

舒昶轉身便要回房。

“我可以放過向成安。”

舒昶腳步一頓,轉回身,看向他。

“但是,”他仿佛又變成了別人口中的“肖哥”,溫和下是毫不留情的算計,“你以後不能再見他。我會把你送出國,等我接管青龍幫後,再把你接回來。五年之內,和我結婚,”聲音一頓,眼中盛滿溫柔和不加掩飾的緊張,“做我的肖太太。”

空氣突然凝滯不動,他們仿佛站在了一塊漂流在海上的地面,這塊地面此時正在漸漸地分裂,最終“哢擦”一聲,她往南,他向北。

“成安不會希望我這麽做的。”舒昶一字一字地道,“我要是有一天看不到他了,我會去找他。”

像他找我一般。

她忽然想到來生。向成安的到來,以及她記憶的覆蘇,讓她堅信人死後一定有靈魂,並且會被鬼差押上奈何橋。等到今生陽壽盡時,她一定不會喝孟婆湯。她要保留著兩世的記憶,到下一世去找這個對世人絕情,卻唯獨對她深情的男子!

肖亦臉色已完全沈了下來,她的性子淡然,對人對物向來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可現在卻對一個只認識了兩年的男人情深至此!什麽“先來後到”“先入為主”,他肖亦與她認識的時間,占了她年齡的一半還要多!可她的心裏,卻沒有他的一席之地!他現在最想做的,不是使盡渾身解數求她給他一個席位,而是想將那個占了她整顆心的人除去,看看她是否真如她所言,隨他而去!

“向總......”王洋站在車窗外,囁嚅道,“真的不通知警察介入嗎?”

向成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這一眼,便讓王洋不敢再多說,“那向總,註意安全!”

他知這句話十分無力,只身入虎穴,只能是危機重重,又如何能“註意安全”?他應當說“凱旋”“萬事順利”的,但車子已然駛離,他再無機會。跟了向成安差不多五年,見慣了他的雷厲風行,果斷狠絕,他和所有人一樣,都覺得他是個冷漠無情的人。可是直到今天,他才發覺他其實無比溫柔。這種溫柔無關乎外露的性格,而是一種深情孤勇的內心。他不時常用言語表達他的愛意,可他的每一個行動,甚至每一個眼神,無不在昭示著他的堅守不渝。只不過,這無比的溫柔一生只對一個人,這便如同大海,用海嘯,風暴冷漠地對待世人,而輕柔,寵溺悉數給了海底的寶藏。舒昶,便是他的寶藏。

王洋覺得自己今天過於感性了,他應當收拾情緒,用理性去布置下面的行動。

“他知道,他如果不來,你就只能是我一個人的了。”肖亦想為身旁的人將一縷發絲撩到耳後,卻被舒昶一個膀手擋了回去。

肖亦也不惱,還心情頗好地對司機道:“開車!”

☆、對決(一)

“來了!”蹲在地上的兩人搓了搓冰冷的手,迅速站了起來。

遠處的黑色轎車一會兒便駛近,停在了生滿鐵銹的大門前。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從上面走下了一個身著黑色夾克的男子。他的頭發烏黑,眼眸幽深,襯得那紛飛的白雪更加純潔無瑕。他環顧了一圈周遭,不疾不徐地將視線放在了兩人的身上。態度從容,氣度冷傲,絲毫沒有將赴修羅場的畏怯之色。

原來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向成安,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兩人都不由得在心裏由衷地讚嘆。

一人走上前,還頗有些緊張道:“向總,進去之前要搜一下身,這是上面的命令,我們也沒辦法。”

向成安輕哂,“帶了武器又如何,難不成便肯讓我如此回去了?”

說罷,舉步便往廠房裏去。飄雪的天氣,兩人竟腦門冒汗,皆被他不怒自威的氣場震住,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青龍幫的基地是一座占地三十多萬平米的老水泥廠,位於城市與郊區的交界處。七幾年時,它所處的地方還是A市旁的一個小鎮,廠裏的機器從早響到晚,養活了小鎮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後來工廠負責人之間起了爭執,廠子入不敷出,機器便停了下來。後來的一段時間,小鎮裏的年輕人都外出謀生計,鎮裏便只剩下了老人和小孩。再後來,A市迅猛發展,用地像病毒蔓延一般往周遭擴張,小鎮便歸入了A市的管轄。

陳天龍覺得這個廠子的位置十分完美,往南可以收保護費,開展業務,若哪一天惹了事,往北則可以逃出生天。於是,便在無人願意接手這座廠子的時候,借貸分期買下,改成了現在的幫派基地。

廠子東側有一棟五層高的樓房,一樓像是一個空曠的倉庫,以前作集訓地用,現在的用處倒也未變。從第二層開始,以前是員工宿舍,如今除了住幫派弟子外,還設了幾間娛樂室和關押,審訊室。

“關門!”

隨著一道不掩興奮的女聲響起,工廠裏的光線瞬間消失,但下一刻,仿佛石子在湖面掠起一道又道波紋一般,掛在墻上的大功率燈泡接連亮起,刺得人禁不住晃神。

原本不見一人的空地上,迅速湧進了幾十個手持刀棍的幫派弟子。二樓以上的陽臺,也在一瞬之間站滿了人。

這些突然出現的人,形態各異,神情百樣,唯一相同的,便是都註視著工廠的入口。

片刻之後,一個身材頎長的身影出現在了入口處,他們等的人終於來了。

“向哥哥,”周曉妍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從你公司離開以後,我就一直想著你。這麽久沒見,你可有想過我?”

向成安站定,面無表情,“愚不可及。”

周曉妍哈哈笑道:“我愚不可及?恐怕向哥哥也聰明不到哪兒去吧?為了一個保姆,竟然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你知不知道,為了迎接你,不但青龍幫的高手來了,天鷹幫的也來了!我勸你再好好看你的小保姆一眼,過了今天,你就再也沒有機會看到她了!”

說罷,拍了拍掌,便見兩人押著舒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舒昶衣著整潔幹凈,氣色清潤,雙眼淡然鎮定,不見一絲慌亂。只是在看到向成安時,眼波動了動。

“成安。”她道,聲音冷靜,意圖讓他不要擔心。

冰冷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松動,“讓你受苦了。”

一句話,卻讓舒昶心中一痛,鼻子發酸,險些掉下淚來。

周曉妍笑道:“向哥哥,先別急著和你的小保姆親近,有一個人也想見向哥哥很久了呢!”說罷,高聲叫了一聲,“阿標!”

話落,一個眼神陰鷙的男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向總,還記得我嗎?”阿標走近他,臉部的肌肉有些微的顫抖,這一天他等得太久,夢想成真的時刻,難免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向成安面無波瀾地看向他,眼神冰冷,讓人猜不透他與這個“阿標”究竟認不認識。

阿標咬著牙道:“向總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初向氏集團投資建造延福,向總可是手段高明,就算我不想搬走,最後還不是被趕得遠遠的?向總不記得我,也應該記得六年前的女實習生吧?”

向成安輕笑一聲,原來如此。不願搬遷,漫天要價,皆是為了六年前那位貨真價實的“向成安”而來。不過,他也並非“貴人多忘事”,只是他從未與此人見過面,便更談不上記得與否了。

阿標見他如此漠不關心的神態,目眥盡裂,“既然不記得,那就讓我提醒一下向總!六年前,向總喝多了酒,把送你回去的實習生當作了另一個女人......”聲音一澀,“後來,這實習生懷了孕,但向總說這孽種不配留下,讓實習生去打胎。不得不說,向總就是有錢,光是打胎就丟了五十萬!剛開始,那個丫頭還不願去,寧可把孩子生下來,也不願要這紅得發光的鈔票!我就勸她,像向總這樣的豪門,只要不想讓你生,你就算躲到美國去,他們也照樣讓你生不下來!她聽了我的話......她聽了我的話,就去了醫院。進去之前,她一直抓著我的衣服問我,哥哥,你說孩子會不會痛,他會不會怪我?我就一直安慰她,這還不算一個孩子,讓她不要想太多。做了手術之後,她每天都躺在床上哭,醫生說她患上了重度抑郁癥。過了不到一個月,她突然高興地跟我說,她見到她丟掉的那個孩子了,是個男孩,每天晚上都會來找她,還抱著她睡覺。兩天之後,她抱著一個枕頭從三十樓跳下......摔成了一灘肉泥......向總,現在你是不是記起來了?那個實習生,叫蘇瑾的傻丫頭,因為向總死了!”

“我還以為向哥哥清心寡欲呢,沒想到還有這麽風流的一段往事。”周曉妍無不嘲諷地道,而後從旁拿來一把匕首,遞給阿標,“幫你妹妹好好招呼向哥哥,不過千萬別殺了他,他的最後一口氣是留給我的!”

阿標將匕首拿過,周曉妍又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向成安道:“向哥哥可別反抗啊,要不然你這小保姆可就不好受了!”

似乎是為了回應周曉妍的話,有人上前,狠狠抽了舒昶一個耳光。

向成安眼神猛地一沈,冰冷得猶如極地寒冰過的註視,將那打了舒昶的人嚇得後退了幾步。

“向哥哥都還什麽也沒做呢,你怎麽先打人了?”周曉妍佯裝生氣道,“下去,別壞了向哥哥的心情。阿標,你磨磨蹭蹭的幹什麽,不想幫你妹妹報仇了?”

“你要是敢傷害他,我不會放過你的!”一直淡定的舒昶,此時盯著正舉起匕首的阿標,惡狠狠地威脅道。

在場的人都像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哈哈大笑起來。

阿標道:“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麽樣了!”

向成安卻只是對舒昶道:“何需擔心?能取我性命的,只有你一人。從前是,如今亦是。”

周曉妍終於再笑不出來,厲聲道:“阿標!”

一輛二手大眾在路上以極速向前奔逃,路上的行人,車輛慌忙閃避。等定下神來一探緣由,原來是它身後一百米,跟著兩輛同樣飛速行駛的警車。

大眾慌不擇路,開進了一條死路。車上的三名男子無法,只能棄車躲進了一旁的私立醫院。警車相繼停下,七八名警察邊將槍掏出,邊緊跟著進了醫院。

警匪的闖入,讓醫院裏像炸開了鍋一般混亂。醫院的主任們連忙走過來,神色慌張地向警察詢問情況。

“有沒有看到三個男人跑進來?”為首的警官豹頭環眼,聲音鏗鏘有力,極具威懾力。

主任中有一人認得這人是警察局局長柴有健,忙回答道:“我剛才在走廊和病人家屬談話,沒有看到有人跑進來。柴局長,發生了什麽事,竟然連你都驚動了?”

柴有健銳利的眼睛掃描了一圈四周的人,卻是一無所獲,“這三個人是臨省逃過來的殺人犯,窮兇極惡,非常危險。我們親眼看到他們進了醫院,為了大家的安全,我們不得不將醫院暫時封鎖,徹底搜查一番!”

前幾天,新聞上的確報道了一個慘絕人寰的滅門慘案,兇手便是三個成年男子。主任們一聽,忙表示:“事關重大,我們全力配合警察的工作!”

而後,吩咐各自的科室醫務人員向病人們解釋情況。

醫生們走後,柴有健低聲對毛建國道:“向成安每年對我們警局的讚助有多重要,這個不用我說,你自己也明白。”

毛建國道:“自然,自然。就算不是幫他,能削一削青龍幫的勢力,也是我們警局一直以來的心願。現在正好借向成安的手,幫我們把這件事做了!”

柴有健點點頭,“看得清楚就好,去吧!”

毛建國領命,帶著兩名手下直奔五樓而去。

五樓是高級病房,整層統共有兩間,每間都有自己的廚房,客廳。其中一間門前站著兩個男子,看年齡和站立的姿勢,應該是退伍軍人。

毛建國幾人一到門前,那兩人便將門口一擋,語氣不善地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幾個警察穿的都是便衣,也不怪他們沒有認出。

毛建國將□□打開,“我們是警察,現在奉命搜查逃進醫院的殺人犯,事情緊急,還請兩位兄弟把門讓一讓。”

兩個守門的男子互相交換了眼色後,門口左邊的男子道:“這裏一直有我們兩個把守,你說的殺人犯不可能進得去。再說了,就算是警察,也不是想查就能查,有搜查令嗎?”

毛建國道:“在執行逮捕,拘留遇到緊急情況時,可以無證搜查。”

兩人又交換了眼色,最終讓到了一旁。

毛建國道了聲“多謝”,便往房間裏走。可在進去的剎那,卻碰到了左邊男子腰上掛的硬物。說時遲,那時快,還沒等那兩男子有所反應,毛建國和另一名警察,已將槍分別頂在了兩人的腦門上。

“非法持槍,跟我們回警局一趟!”毛建國道,臉上毫無意外之色。

幾人走後,柴有健從樓梯口走了過來,他身後跟著三名男子。若細看,不難發現這三人便是那被追捕的“殺人犯”。

“醫院不宜封鎖太久,動作要快。”柴有健將門打開,道。

阿標舉起匕首,既然不能殺了他,那便挖他幾塊肉,祭奠他那善良單純又苦命的妹妹吧!

這時,一個青龍幫弟子附在周曉妍耳邊說了什麽。

只見周曉妍臉色大變,急忙喊道:“阿標,住手!”

匕首已快要見血,此時不報仇,便再也沒有機會了。所以,即便他聽到了周曉妍的話,不但沒有停止的意思,反而加快了速度。可下一刻,卻見眼前迅速伸來一只手,將他握著匕首的手腕一扭,匕首落地。手腕傳來的巨大疼痛,讓他忍不住倒在地上,抱著手腕慘叫不已。

向成安將手放回身後,面色清冷,仿佛他弄斷的不過是一根野草,一段枯枝罷了。

“向成安!”周曉妍雙眼通紅,憤怒地吼道,“你不得好死!”

向成安“嗤”地一笑,“‘好死’如何?報應又如何?只有如你一般畏首畏尾的弱者,才會對老天搖尾乞憐。”

周曉妍眼淚突然奪眶而出,苦心經營了這麽久,犧牲了如此之多,到頭來,卻不能耐他如何!她明明派了人好好守著病房,可到底是哪裏出了錯,竟讓他的人成功帶走了周銘?老天為何如此不公?如此冷血無情的人,怎麽還能與人相愛,怎麽還能高高在上,怎麽還能活在世上?

“周曉妍,”一個中年男子不滿地問道,“現在什麽情況?我們天鷹幫的人可沒時間跟你在這裏耗,到底要怎麽樣,你給個明示!”

周曉妍無力地蹲下,抱著頭道:“放他們走......不要傷了他們......”

話音一落,眾人面面相覷,皆是迷惑不已。押著舒昶的兩個彪形大漢,也猶疑地松了手。舒昶一解脫,便快速走到了向成安身邊。

向成安寬厚的手掌伸出,將她冷汗未幹的手握住了。

“誰,都別想走。”聲音隱忍,透著一股陰冷的狠勁。

眾人朝身後看去,看清說話的人後,都紛紛退開,給他讓出了一條道。

周曉妍猛地站起,看向走向他們的人,“你不能傷他們,我爸爸在他們手上!”

肖亦冷哼一聲,“關我什麽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當初就不應該答應跟你合作!”

“你自己不也是殺不了他嗎?”周曉妍道,“要不是我,你能在這裏見到他就是癡心妄想!”

肖亦一把將周曉妍的衣領提起,“那你還放他走?我告訴你,今天他要是走了,你就永遠別想要他的命!”

周曉妍有些楞怔地看著他,此時的他,陌生得她似乎從來不曾認識。

舒昶卻毫不意外,斯文優雅只是他的面皮,他的骨子裏是冷血和自私。

肖亦將周曉妍放開,卻是一刻也不敢再耽擱地下令道:“兄弟們,這幾天沒有任務,現在該餵餵手上的兵器了吧?我肖亦承諾,誰要是把向總的人頭砍下來,賞他一百萬!”

龐大的數字讓人眼冒綠光,死寂了兩秒後,一眾人拿著各自的兵器一擁而上。懸賞令要的是人頭,天鷹幫來的人雖然都帶了槍,但無法一槍將人頭摘下,只能也拿了刀斧加入混戰中。

“砰!砰!砰!”隨著幾聲槍響,湧上的人突然一個個轉身往後逃,與前一秒的場景截然相反。還未來得及上前的人,一面往後退,一面伸著脖子去看前面的情況。

只見中心地帶,鮮紅的血向四周蔓延開來,幾個看不清面孔的男子姿態各異地在血泊中打滾。那獨立於泯泯眾人中的男子,兩手各拿一支槍,每開一槍都正中來犯者的膝蓋,當真是槍法如神,箭不虛發。再看他身邊的女子藏到了哪裏,卻不想看到的是她左右騰挪,出拳掃腿,動作敏捷,轉眼便將那僅有幾個的天鷹幫弟子身上的槍給奪到了手上!這時,眾人才明白她剛才說的話並非胡謅亂傍,虛張聲勢。

肖亦見此情景,立馬改口道:“不管用什麽方法,只要殺了向成安,都賞一百萬!”

天鷹幫的弟子此時卻是苦悶不已,槍都被那女子拿走了,除了用冷兵器,還有什麽方法?可向成安手上有槍,他們又不能不顧性命作這造福後來者的死士。

一時間,場面凝滯住了。

“讓他們走!”周曉妍突然沖出人群,手中拿著槍指著眾人,“誰敢阻攔,我就向誰開槍!”

肖亦冷聲道:“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青龍幫弟子只要用槍,就永遠被逐出幫派,你可想清楚了!”

哪想周曉妍竟然哈哈大笑,“什麽年代了,還有這麽迂腐的幫派?不能用槍,也不能幫我報仇,我還留在這樣的地方有什麽屁用?肖亦,虧我以前還對你有點意思,你覬覦幫主的位置,對幫裏的規矩一點也不敢違背,實際上你就是膽小,是個懦夫!”

肖亦點點頭,從懷裏掏出一包煙,將一根煙抽了出來——

“小心!”隨著舒昶聲音的響起,那根煙極速飛向了周曉妍拿著槍的手。周曉妍手腕一陣刺痛,槍脫手之際,她下意識地用力一甩,槍便被拋到了半空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有兩道身影倏地奔跑,躍起。舒昶先碰到了槍,可下一刻,肖亦一個劈手,將槍打離了她。他欲伸手去奪,卻被舒昶手上變幻極快的招式弄得無暇他顧。兩人沒有支撐,開始下落。肖亦突然腳一擡,重重地踩了一腳周曉妍的肩膀,借此又回到了半空中。眼看著他便要拿到正往下墜落的槍時,一股堅韌強勁的力道纏上了他的腳,將他往地上猛地拉下。與此同時,只聽一聲槍響,肖亦悶哼一聲,左胸已中彈,流出了鮮紅的血。

方才舒昶和他的身影幾乎重疊在一起,雖對自己的槍法有自信,可有誤傷舒昶萬分之一的可能,向成安也不會去做。當兩人的身影上下分開時,他當即開了槍。遺憾的是,因舒昶將他拉下的速度太快,本該準確打入心臟的子彈,現在恐怕有所偏差,停在了心臟上方兩指處。

沈悶的重物落地的聲音,肖亦面色蒼白,身上火辣噬骨的疼痛令他無法從地上爬起。舒昶將槍拿在手裏,忍住上前攙扶的沖動,退回了向成安的身邊。

向成安冰冷的眼緩緩巡視了一圈圍在四周的人群,眼神突然一頓,槍緩緩舉起,“不想死的便讓開。”

循著槍的方向望去,槍口對準的人,正是方才打了舒昶一個耳光的男子。一時間,男子周圍的人作鳥獸散,離他是越遠越好。

那男子嚇得竟尿了褲子,也顧不上什麽羞恥臉面,一把跪在自己的尿液裏,一面磕頭求饒,一面狠狠抽自己的臉,“向總,我錯了,我錯了,放過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若按照現在槍口的位置,子彈飛出去,無疑正中眉心。

突然,一只纖細的手握住了槍口,“我來吧。”

向成安看了她一眼,一切事物在他漆黑的眼瞳裏無所遁形。半晌,他緩緩松開手。

舒昶暗暗松了口氣,槍指著那男子道:“聽著,我這一槍出去,若是打傷了,不準再追究。若是不幸打中了腦袋,我會好好給你辦一場葬禮。”

“舒小姐,饒命啊,舒小姐!”

“砰——”

子彈瞬間飛出,“噔”地一聲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落在了男子的膝蓋旁。不知是害怕還是慶幸,他情緒激動得嚎啕大哭。

舒昶別開目光,輕聲對向成安道:“我們走吧!”

向成安握住她的手,微微頷首,“肖亦留不得。”

舒昶渾身一震,驚惶地看著他。

他握著她的手加重了力道,眼神冰冷,“你忘了你答應過本王的事?”

舒昶頓時有些無措。那日,肖亦企圖在海上殺了向成安,她為了求情,便答應若肖亦再執迷不悟,他如何處置他,她都無話可說。

“舍不得?”冷淡深邃的眼終於現出了隱忍的怒火,“你越是如此,本王便越不能留他!”

舒昶找回了一絲清明,“王爺,這個世界與從前不同,你若殺了人,是要被治罪的。”

向成安嘲諷道:“阿瑩,你若想以此話讓本王放了他,只能是癡心妄想!且不說王權不及之處多不知幾何,就說要殺肖亦,自有人替我完成,我何需親自動手?”

正說著,突然人群一陣騷動。

向成安為舒昶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你看,本王剛說完,他便到了。”

一個坐著輪椅,身後跟著七八個黑衣保鏢的老人出現在入口處,正是陳天龍。

作者有話要說: 人懶沒檢查,有錯誤歡迎指出......

☆、對決(二)

“曉妍,你不懂事。”陳天龍聲音柔中帶剛,像一個不滿孫女調皮的威嚴祖父。

周曉妍面色煞白,幾步跑到他面前,跪在地上,“曉妍年紀小,不懂事,龍爺不要怪曉妍好不好?”

陳天龍慈愛地摸著她的頭,“做錯事,就要接受懲罰,這是老天定的規矩。你母親當初選錯了人,年紀輕輕就走了,你說這是不是對她的懲罰?”

周曉妍似乎預感到了什麽,猛地搖頭,“龍爺,曉妍錯了,真的錯了,你就看在我母親的面上,原諒曉妍這次吧!”

陳天龍接過身後保鏢遞來的槍,安慰般地道:“你玩得也夠久了,去陪陪她吧!”

說罷,對著她飽滿的額頭開了一槍。一雙驚恐,不可置信的眼還未合上,身體便朝地上頹然倒去。曾經鮮活的生命,此時已是落葉飄零,永別朝日。

陳天龍擺了擺手,讓人將屍體擡了下去。

“成安小弟,老哥管教不當,讓你見笑了。我備了八十年的上好普洱,還請小弟移駕,給老哥賠罪的機會。”

向成安輕笑道:“內子被囚禁了七天,一杯普洱,恐怕還不夠壓驚。”本想先解決了肖亦,再和不足為慮的周曉妍清算,現在

陳天龍哈哈笑了幾聲,險些喘不過氣來,“看來在小弟眼中,曉妍那條命不值錢啊!我倒是好奇,誰能讓小弟這般護著?”

微微偏了偏頭,待看清了向成安身後的人時,臉色一變,怒道:“誰讓你們對她動手的?”

眾人皆噤若寒蟬。

向成安挑眉。三天前,舒昶將紙條放在了給她做飯的阿姨身上,紙條又經安排在水果攤的眼線傳到了向成安手上。那紙條上只有三個字:陳天龍。

看陳天龍的反應,他倒是對舒昶不一般。

陳天龍轉而看向虛弱地靠著墻的肖亦,“你就讓人這樣對你的師妹?真是混賬東西!”話音未落,又看向舒昶,語氣卻是異常溫和,“小阿昶,沒有受傷吧?”

舒昶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向成安,終究還是道:“但是師兄傷得不輕,快讓人給他看一看。”

陳天龍有些為難道:“你說什麽,陳爺爺都聽你的。可是你想救你師兄,你的丈夫卻不見得想救他。陳爺爺實在為難。不然,你跟你丈夫求求情,讓他放了你師兄?”

從頭至尾,先殺周曉妍,企圖棄車保帥,一有機會,便又抓緊使出人情牌。陳天龍雖為道上數一數二的人物,但向成安手上權勢延及黑白兩道,手段計謀又是高明,陳天龍對他也不得不忌憚幾分。

向成安面色冷凝,冷冷開口道:“東南峽谷風景秀麗,還有山川瀑布,聽說陳老在那裏有一處舒怡的居所,每年都去避暑一段時日。如今這個時節,白雪玉瓦,想必也是壯美至極。”

此話一出,陳天龍臉色驟變,雙眼射出兇光,撐著輪椅顫巍巍地站起,渾然不見前一刻慈祥又慈悲的模樣,“你的人,進去了?”

向成安道:“從先秦的觴觥,蘇黃米蔡的手卷,到雍正年間的雙鶴香爐,品類繁多,無一樣不是價值連城的珍寶。說陳老是古董收藏大家,也絲毫不為過。”

陳天龍的確對古玩情有獨鐘,前段時間拍賣的寶劍,若不是向成安在,也該是收進他的寶庫中的。可古董固然重要,但他此時最在意的......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左臉松弛的黃皮,因為情緒的激動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向成安卻是微微頷首,“我只要肖亦的一條命。”

陳天龍似乎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跌坐在了輪椅上。東南方有他最大的制毒工廠,是他穩坐幫主之位的底氣。為了守好這個寶藏,他調了所有精幹的力量過去。除了每夜都有人輪流防守外,每天都會更新暗號,只有對上暗號者,才能進入。除了幾個重要的負責人和來取貨的司機之外,其餘守衛的人除了死,便不能離開工廠。而那幾個負責人都是陳天龍足以交付生死的心腹,向成安想進入工廠,便只能從司機入手。

“我不明白,”陳天龍自顧自道,“那些司機和我們合作了幾十年,人品我也親自測過了,不可能背叛我。”頓了頓,看向向成安,“請成安小弟可憐,為老哥解解惑。”

向成安淡然道:“錢達。”

“不可能!”陳天龍青筋暴起,“誰都可能背叛我,錢達是絕對不會!”

向成安緩緩笑道:“陳老既不相信我所言,又何必問?我再說一次,想讓東西原樣回奉還,肖亦的命足矣。”

陳天龍突然笑起來,笑聲由低變高,最後回蕩在空曠的工廠上空,“我十七歲的時候在工地上做工,因為實在太餓,就偷了工頭的一個饅頭。一口還沒吃下去,腦袋就被一塊板磚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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