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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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要娶舒昶的,你可別跟我搶!”五歲時,他和小夥伴打賭爬到了樹上,要下來時,卻因為害怕而抱著樹幹嚎啕大哭。後來,是經過的舒昶爬上去將他抱了下來。從那以後,他便發誓要娶舒昶為妻。所以,在同齡小孩叫舒昶作“姐姐”時,他卻堅持叫她的名字。

向成安聞言,緩緩道:“你構不成威脅。”

男孩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他兩只小拳頭握起,眼中燃燒起了較量的火焰。

“陳旭,你又皮癢了是不是?”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傳來,嚇得男孩一個哆嗦,立即跑進房子裏去了。

“陳叔叔。”舒昶叫道。

陳友發剛從工地回來,頭上還戴著安全帽。他走過來,笑容滿面,“隔壁村有人殺牛,你阿姨過去買點鮮肉了。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一定得讓你吃好!”末了,轉頭看向向成安,“新男朋友?”

舒昶嚇得立馬擺手道:“不是!他......”

“我就說嘛,”陳友發笑道,“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男朋友?”向成安眉頭皺起,聲音極度不悅。

陳友發似乎被他強勢冰冷的氣場震到了,竟有些結巴道:“對、對啊,就是肖亦,你沒見過他?”

不知為何,舒昶此時竟然有種自己背叛了向成安的錯覺。

她對陳友發道:“陳叔叔,我們先進去放東西。”

“對對對,你們坐了一天車,肯定累了。”邊說著,邊將他們領進了門,“二樓的房間已經打掃幹凈了,被子也曬過......”話一頓,“晚上讓你朋友住陳旭的房間,小了點,委屈一下你朋友!”

“我不要!”陳旭洗了手,從廁所沖出來,“他不能睡我的房間!”

陳友發斥道:“有你這麽和客人說話的嗎?小心我揍你!”

“無妨,”向成安寵辱不驚,“我和舒昶一間便可。”

話一出,在場的三人全部呆楞在原地。

陳旭最先反應過來,“不!你睡我的房間!”

舒昶一聽,忍不住笑了。

晚上,邱阿姨回來做了一桌好菜,飯桌上一直在問舒昶的近況。因為向成安不喜歡吃飯時說話,所以她回答時,能一句說完的話,便不會說兩句。但邱阿姨顯然沒註意到她的異常,只自顧自地說著。

“對了,”邱阿姨道,“武館的老師說陳旭的底子很適合習武,還說以後肯定比老師還厲害!我和他爸打算等他小學畢業了,就送他去武校。他這種性子,送去上初中,不出兩天肯定被老師送回來!”

陳旭嚼著飯問道:“為什麽?”

邱阿姨道:“為什麽?話多,小動作多,愛打架,你忘記小肥的臉是誰打腫的了?”

陳旭扒著飯,小聲嘀咕道:“他的臉本來就那樣......”

舒昶問道:“武校學費貴嗎?”

邱阿姨道:“學費的事,你就不用擔心了。等他到了十二歲,我就讓他到廠裏幫點忙,我晚上也多做一份工。這些年你一直給我們家打錢,我都記在賬上呢!等以後他長大了,就算不養我們,也要把錢還給你!”

“邱阿姨,你不要這麽說。”舒昶忙道,“我媽還在的時候,都虧你們照顧。我現在照顧陳旭也是應該的,以後不要再說還錢的事了。”

幾年前,舒昶的母親患上了乳腺癌,那時陳友發一家硬是從本就不多的生活費中,抽出了一些給她母親買藥。除此之外,邱阿姨還時常燉一些藥湯送來。如此恩情,舒昶自是不能忘。所以,自從工作了之後,每個月都會把一半的工資打到陳友發的□□上。有了舒昶的錢,陳旭上了一所好的小學,參加了各種興趣班,活得快快樂樂,無憂無慮。

“就算不說,我還是記在心上的!”邱阿姨道。

陳家有兩層樓,每層樓都有一個廁所。但一樓的廁所在廚房旁邊,二樓的則在臥室裏面。

舒昶來到陳旭的房間,正看到向成安皺眉站在床前,對今晚就要睡在這張標準單人床上顯現出了一絲不悅。

舒昶輕輕敲了敲敞開的門,“大少爺,你到我房間洗澡吧?”

觸到向成安幽深的眼眸,她忙解釋道:“叔叔阿姨,還有陳旭都在一樓洗,我怕你不習慣。”

向成安朝她走來,卻是將門關了起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色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陰沈,“你和肖亦究竟有何關系?”

舒昶本來還以為他要做......做什麽呢,原來是問這個,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我小的時候因為身體弱,後來陰差陽錯地遇見了師父,就跟他學了詠春拳。但是在收我為徒之前,肖亦已經是師父的徒弟了。因為我們的學校挨得近,所以我和他經常一起上下課,久而久之,大家都以為我們......”因為代三公不希望她宣揚學武的事情,所以知道的人極少,更遑論知道她和肖亦的關系了。

向成安道:“僅僅如此?”

舒昶急道:“真的只是這樣!”說完,才怪異於自己的急切。

向成安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接著,他走近她,將她逼得靠上了門板,“我並非你喜歡的類型,嗯?”尾音上翹,充滿了暧昧的誘惑。

舒昶不知該答“是”還是“不是”,似乎哪一種回答都不對,一時間有些騎虎難下。

這時,外面傳來了陳旭囂張的聲音,“餵,開門,我要拿內褲洗澡!”

舒昶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如此感激他!

“大少爺?”她輕聲提醒道。

向成安此時的神色實在算不上好,但仍是放過了她。

舒昶打開門,本來一臉輕蔑的陳旭看到是她,楞了楞,下一秒,笑得無比燦爛,“舒昶,你來找我啊?這裏讓給你朋友了,我今晚和爸媽一起睡!對了,我買了一個超級大的變形金剛,等我洗完澡拿上去給你玩!”

第二天,舒昶和向成安前往村西。代三公臨走前,囑咐舒昶將他埋在村西的山上,說這樣就能看到每天的日出以及那家他經常光顧的釀酒坊。

舒昶本來以為向成安不會和她一起上山,畢竟他一來不認識代三公,二來平日裏都是車接車送,實在找不出他肯屈尊陪她上去的理由。

但事實上是,向成安不但陪她上去,而且還拿著裝有酒菜的籃子,走在前面為她開路。這些年來,她從來都是一人上山,一人撇開雜草,斬斷帶刺的枝條。突然多出這麽一個為她披荊斬棘的人,她心中禁不住泛起又酥又麻的暖意。見到代三公時,她要如何介紹他?老板?向家大少爺?算了,對師父還是誠實一些,告訴他,這是她喜歡的人!

好不容易上了山,一座長滿野草的孤墳便映入眼裏。

“他便是你師父?”向成安將籃子放下,氣息均勻,語氣淡淡。

“你怎麽知道?”舒昶驚訝道,她還沒告訴他,她來祭拜的人就是代三公。

向成安道:“徒弟回家第一天卻未去看望師父,那必定是師父已不在人世。而此處只有一座墳塋,想來不會是你父母,便只能是師父了。”

舒昶點點頭,不想向成安竟然心細至此。因為陳家不知她習武的事情,所以她告訴他們,是來祭奠一個朋友。

“查出肝癌的時候,醫生告訴他不要喝酒,可他說,反正遲早要走,那便要走得痛快。所以,那段時間,他過得和以前一樣快活。”除了......舒昶沒有再細說,憑她現在和向成安的關系,似乎再多說,便會有交淺言深之嫌。

向成安緩緩道:“尊師心如明鏡,是真正通達之人。”

舒昶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誇人,她不由得想,若師父還在,兩人能成為忘年之交也說不定!

清除了墳墓上的雜草,舒昶將酒菜擺開,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師父,阿昶又來看你了。這次,還多帶了一個人。他是我的雇主,也是我喜歡的人。他性情冷漠,跟你想要我嫁的人完全不一樣,可是師父,我就只喜歡他,我不會去找一個符合你心意的人了。嗯......還有,我遇見師兄了。你先別急,我現在的雇主很厲害,他不想讓我跟師兄走,師兄也不能輕易地把我怎麽樣。對了,這次帶的酒還是羅家釀的,但是羅老爺子已經退休不幹了,現在是他的大兒子接手。你喝喝看,還是不是原來的味道......

晚上,向成安像昨天一樣,在她這裏洗澡。為了避免尷尬,舒昶待在房間外朝南的一個陽臺上。這個陽臺沒有鋪瓷磚,還是灰色的水泥面,角落甚至還看到了幾絲裂縫。從陽臺上看下去,可以看到縱橫交錯的電線,窄小街道上擦肩而過的行人。對面樓下,是一個賣玩具的小店。五顏六色的玩具被擺在又薄又舊的木板上,幾個孩童或站或蹲地在挑選,其中,屬陳旭最為好動。只見他摸了摸這個,又搖了搖那個,翻翻這裏,又找找那裏。如此討嫌的行為,讓看貨的老人忍不住伸出細細的竹條,打了打他的手。他一個激靈,連忙將手縮回。

“在看什麽?”正看得起勁,一道帶著氤氳水汽,如大提琴般動聽的聲音傳來。

舒昶轉回頭,看到向成安正朝她走來。他穿著藏青色的羊毛衫,興許是剛洗過澡的原因,他整個人如同從水中出現的寶石,散發著一種濯濯惑人的光彩。

舒昶心跳漏了一拍,張嘴想要回答他的問題,卻忘了他問的是什麽。

他一步步走近她,她心下一慌,忙要繞開他,“我、我回去洗澡了......”

手腕卻被抓住,下一刻,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撲鼻而來,她已被箍在他的懷裏。

“不急。”他的聲音有些不尋常的沙啞,卻莫名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這次便不放過你了。”

舒昶的腦袋早已暈乎乎,根本來不及想什麽叫做不放過她?不放過她又要如何......

唇上傳來的冰涼而柔軟的觸感,讓她仿遭電擊一般,渾身一顫!她下意識地想推開他,可越是用力,她卻越陷入他的懷抱。似是為了懲罰她的逃避,那侵略的唇輕啟,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她吃痛地張開嘴,卻正好被他趁虛而入。抵不過他的糾纏,她的心漸漸柔軟似水,忍不住開始輕輕回應他。他猛地一頓,而後將她的腰重重一按,讓她與他緊緊相貼。他的吻從細碎的輕風煙雨,到急驟的狂風暴雨,每一步,都好似恨不得將她揉碎進他的身體中。雖是第一次與人親吻,但舒昶竟無師自通,輕柔地吸吮著他的唇,仿佛羊羔飲水一般。而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他是喜歡這樣的。兩人滾燙的氣息緊緊纏綿,交融,似追逐了千年的靈魂,終於在時空交錯的縫隙中,相偎相依,相守相攜,直至海枯石爛,飛升成仙。

在村裏又待了兩天後,兩人便坐上了飛往藩渠所在市的飛機。這兩天,舒昶帶向成安走了許多地方,因為向成安俊朗不凡,氣質出眾,每到一處都能吸引眾多驚艷的目光。

舒昶忍不住笑著打趣他,“如果你生在魏晉,每次上街肯定也能裝滿一車的水果回家!”

向成安卻不以為然,“若非你,誰能輕易見到我?”

想到向成安的確是因為她,才屈尊“繞村一圈”,她頓時覺得心中暖意綿綿......

臨走前,邱阿姨奉行著“禮尚往來”,拿了一大袋牛肉花生,想讓舒昶帶給陳婕。本來她並非回A市,不能將東西帶回去,但向成安一個電話,機場裏的人便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親手把東西交到向太太的手裏。

因為藩渠是個小鎮,沒有飛機場,所以下了飛機,他們又搭乘破舊得叮當響的客運汽車到藩渠汽車站。剛下車,舒昶便有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可她從未到過這裏,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過不久,這裏的一切便會蕩然無存。”向成安站在她身旁,語氣疏離,眼神無一絲情緒。

舒昶吃驚道:“為什麽?”

“因為此處的房屋,街道,排水系統,皆落後了幾個世紀。”向成安道,“推翻重建是必然之舉,而前兩日已經開始動工。”

舒昶的心中無端漫上幾絲惆悵,“這個小鎮,應該也有很長的歷史了吧?”

向成安轉過頭,黑眸湛湛,聲音緩慢,“兩千三百年前,它便存在了。”

舒昶心中一個震動,他沈緩的語調,似乎想要告訴她什麽隱藏在歷史洪流中,卻又不被她知曉的事情。

已是傍晚,天空有些烏雲,雲與雲的間隙中,有亮眼的金色光芒灑下。擡眼望去,沈浸在明暗中的小鎮破舊而古樸,好像當它們全然倒散後,會有一卷千年前繁華的街市畫卷,隨著飄飛的塵埃騰空而出。

有什麽在舒昶的心頭呼之欲出,它像一股四處流竄的氣流,正焦急地尋找著通往外界的出口。由此帶來的滋味,便像喜歡抽煙的人抽不到煙,極度口渴之人喝不到水,讓她如受煎熬,痛苦萬分!

晚上,下起了大雨,閃電巨雷密不透風地輪番登場。窗戶被豆大的雨點擊得簌簌發顫,直到淩晨四五點,雨才漸漸停了下來。

早晨,被大雨洗刷過的天空湛藍得似要滴出水來。如此好天,舒昶的心情也一掃之前的異樣,變得開闊舒朗起來。

吃過早飯,向成安便帶她來到了一片湖前。

“向總,舒小姐,你們看!”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的男子,指著湖中心道。他是開發這片湖的負責人,被承包商派來給向成安介紹他們的工程計劃。

“我們以後會在湖中心的那座島上,建一個小型的度假村。”男子指了指四周道,“這周圍的蘆葦我們都會保留,就是西邊的這片因為要修棧橋,所以要全部挖起來。”

湖的西邊,一臺挖掘機正在進行挖掘作業,它的不遠處是一個臨時搭建,供工人居住的房子。

由於這裏處於郊外,大部分的土地都被野草覆蓋,所以舒昶問道:“湖周邊要建店鋪和停車場嗎?”

男子笑道:“兩樣都不建!以後這裏會被做成飛機場,我們的度假村針對的是像向總這樣的成功人士,他們出來度假,有自己的私人飛機。”

想到這幾天的舟車勞頓,舒昶忍不住瞥了向成安一眼。

向成安看向她,“你想要?”

舒昶連忙搖頭,她已經收了一億的寶劍,不能再要飛機了!

男子介紹完便離開,給兩人時間隨意看看。

可剛走不久,他又回來了,不同的是,臉上有憂慮之色,“向總,有電話找您!”

向成安的號碼鮮少有人知道,若是有事,一般都是通過王洋來轉達。然而這個電話,沒有通過王洋,而是直接打到了工地的固定電話上......應是來者不善。

“你在這等我。”恐嚇或威脅,他一人聽便可,無需增添她的憂慮。

向成安走後,舒昶背對湖面,凝神側耳,想聽到一會兒他們談話的內容。可臨時住房離她太遠,加之中間隔了一個正在工作的挖掘機,她再怎麽集中精力,也是聽不到一個字。不得已,她將匯集的內力散開,轉回身不再嘗試。可就在她轉回身的剎那,腳下突然踏空,身子朝湖裏直直掉去!

在陸上,舒昶武功高強,可以以一敵十。但到了水裏,她渾身的力卻不知如何施展,只能像一只落水的小鳥一般,胡亂撲棱著手臂。漸漸地,她的身體開始下沈,水沒過了她的嘴,她的眼......她以為她很快便會窒息,但令她驚奇的是,她非但沒有窒息,而且還可以自由地呼吸!她睜開眼,眼前是各種悠閑游走的魚類,頭頂是清透明亮的湖面。她想往上游去,但冥冥中,似乎有什麽在牽引著她往更深處去。不知游了多久,在她經歷了一個不短不長的黑暗路程後,眼前突然有光,一座龐大的古代府邸赫然出現在了她眼前!

她的心突然跳得極快,這裏......這裏她應該認識!

她落在院子裏,院子中間偏左,種著一棵古柏。古柏後幾步之遙,有一口石頭大水缸。每逢夏季,缸底都放著一個帶蓋的藍色蓮花紋瓷盤,蓋子用鐵塊壓著,盤裏裝有荔枝、楊梅、枇杷,還有西域快馬加鞭運來的葡萄和切成半個手掌大的西瓜。到了晚上,將瓷盤從水底拿起,那水果又冰又涼,爽口至極!

她如何會知道這些?

“阿瑩,”一個穿著米白色襦裙,頭戴深藍色頭巾的女子正端著一盆衣物,從旁側的屋子走出來,“還生氣呢?我已經把東西還給王華遠了!要我說他也算是個良人,只可惜你這榆木腦袋,半分不領情,白煞了人家一片心意!”

女子說著,經過了她身邊,她嚇得倒退一步,卻見女子恍若未覺,端著衣物走出了院子。

“怎麽,竟然連我都怕了?莫不是喜歡上了劉王?!”一聲蒼老的斥責從她身後響起,她猛地轉過身——一個雙鬢雪白,長著鷹鉤鼻,三角眼的老人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

“劉王要造反,你且去殺了他!”他語調鏗鏘,容不得人有一絲忤逆之意。

“阿瑩。”熟悉的聲音,讓舒昶猛地一顫。

那老人聞言,急急道了一聲“切記”後,飛身遁走,

“怎的還穿得如此單薄?”向成安聲音微怒。他身著藏藍色深衣,頭發用一只玉簪豎起,可不知何由,舒昶竟不覺他的裝束奇怪。只見他走到她身邊,將一件黑色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你怎麽穿這麽少?”舒昶忍不住擔憂,他一直都有些怕冷。

哪知,向成安卻冷哼道:“本王向來不畏寒,你又並非不知!倒是你,一個習武之人,身子還如此弱不禁風。傳出去,要讓多少江湖豪傑取笑!”如此說著,手上卻在為她系上大氅的帶子。

“你來了。”一個女聲傳來。

舒昶擡起頭,向成安已不知去處,那個“見了”幾次的黑衣女子,正站在她面前不遠處。她的神色無悲無喜,雙眼只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你到底是誰?”舒昶問出了深藏在心底的疑惑。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道:“我就是你。”

舒昶心臟突然一個刺痛,“你說什麽,我怎麽不明白?”

她站在原地,離她不過一丈的距離,可聲音空靈,悠長,恍然讓人以為她遠在另一個時空。

“我就是你,你就是阿瑩。”

☆、前世今生

向成安將電話拿起,那頭哀求的女聲便清楚地傳了過來,“成安哥哥,救救我!他們每天都用皮鞭抽我,一天只給我吃一個饅頭,我快要不行了,成安哥哥,你快來救我——”聲音的主人,他顯然認識。

在絕望的哭聲中,一個用了變聲器的尖細聲音響起,“向總,如果不想看到她的屍體的話,後天,你一個人帶兩千萬現金過來贖人。”

向成安聽罷,面無波瀾,“你怕是找錯人了。”

說罷,掛了電話。

剛走出一步,他突然感到有些暈眩,腳步立即頓住。

“向總,你沒事吧?”負責人連忙上前,擔心道。

暈眩感只持續了幾秒,便消失了。

“無事。”他舉步離開,神色鎮定如常。

可當他沒有在原來的地方看到那抹身影時,眼眸倏地一緊,鎮定的神色現出幾絲龜裂。

“舒昶?”他壓制著胸中的冷意,沈沈地叫了一聲。他知道憑舒昶的耳力,一聲蟋蟀的叫聲,她都能輕易捕捉到。

然而,回答他的是蘆葦被風吹動的搖擺聲。

他拿出手機撥了她的號碼,長久的等待後,手機傳來了急促的忙音。他將手機放下,臉上已看不出情緒。叫來負責人,讓他派人在湖四周尋找。若仍找不到,他定要將湖水抽幹,徹底搜尋一遍!

過了大約十分鐘,湖東面有人叫驚喜地叫道:“舒小姐在這裏!”

舒昶昏迷了三天,三天裏,向成安將A市和渠縣所在市的所有聲名顯赫的醫生都找來了。但不論醫生們開了什麽藥,舒昶仍舊沒有絲毫動靜。為此,向成安大發雷霆,甚至放言,若治不好她,他定會讓他們這些庸醫永遠消失在醫學界。到了第四天,舒昶發起了高燒。高燒中,她嘴中喃喃著什麽,湊近去聽,卻一字也聽不清。然後她開始流淚,斷斷續續,時而清晨,時而傍晚,每一次都似要將體內的淚水一次性流盡似的。到了第六天,她的燒終於退了。嘴裏呢喃的話,也能讓人聽清了。

她說的是:阿瑩對不起王爺。

向成安揮退一眾醫生後,坐到了她床邊的地板上,將她瘦小的手緊緊包裹進他寬大的手掌中,“你若醒來,本王便原諒你。”連日來的不眠不休,讓他的嗓音有些疲憊的沙啞。

“阿瑩說了要護王爺周全......”

“你的確如此做的,本王甚慰。”

“阿瑩殺了王爺......”

“是本王覬覦皇位,你不過是奉命行事。”

“王爺再也不會理阿瑩了......”

“本王不會不理你,何況,你我尚未成婚,豈可如此便宜了你?”

......

第七天,舒昶終於醒了過來。床頭旁的椅子上,向成安正仰面睡著,身上只胡亂披了一件外套。他線條淩厲的下巴上,已長了胡茬,看上去,竟似老了十幾歲。

舒昶眼眶又不由得濕潤了,她起身下床,想為他把毯子蓋上。可剛一動身,向成安便倏地睜開了眼。

他坐在椅子上,如墨的雙眼一瞬不離地看著她。終於,他緩緩開口道:“醒了便好。”

懸著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幾步疾走到他身邊,半跪著抱住了他,“王爺,阿瑩都想起來了!”

想起他拒絕皇上的賜婚,被削減了一半的俸祿和土地。

想起他將她的青絲和他的纏繞一起,說從此恩愛兩不疑。

想起在深夜長林中,她為他浴血而戰,一人殺盡齊王派來的死士。

亦想起鳳凰崖上,她揮劍斬斷自己的一縷青絲,而後一招“見血封喉”,刺入了他的左胸!

她終究還是殺死了他!

淚水濕透了他的襯衫,他一手放在她的發上輕輕撫摸,一手緊緊箍著她的腰。他一直是冷靜而理智的,即便是獨自一人生活在異世,卻也從未有惆悵之緒。然而此時此刻,他竟生出了恍若隔世之感。仿佛隨著她記憶的尋回,千年前的舞榭歌臺,權謀計算,終於要漸漸離他遠去。從此後,便將與她在這鋼筋水泥的世界中相伴而行,相濡以沫。

被關在地下室已有八天,八天裏,她沒有見過一絲陽光。剛開始幾天,她還會受到不同程度的毆打,每次毆打結束,都會一個聲音告訴她:向成安一天不帶贖金過來,她便一天不能出去。後來幾天,她不再被打,她以為是向成安來了,心中欣喜萬分。然而,漸漸地,她才意識到並非向成安來了,而是他們發現虐待她,並不能對向成安產生一絲影響。

門口傳來鎖頭打開的聲音,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不像以前那般滿含希望地看過去。可是這次,從樓梯傳來的,卻是高跟鞋的聲音。

“男人果然是冷血的東西,只要是不愛了,以前捧在手心的女人就算是死了,他也能無動於衷。”高跟鞋停在了她身旁。

她擡頭,看到女子正嘲諷而又憐憫地俯視著她。

她緩緩坐起,張著幹涸的嘴唇問道:“你是誰?”

女子卻只是仔細打量了她一番,才自顧自地道:“長得也不怎麽樣。”末了,又道,“我以為向成安雖然冷血,但一旦愛上了什麽人,就永遠不會放手。可是現在看來,我想錯了。我聽說,他當初還為了你自殺吧?”

她靜默了一瞬,“現在的成安哥哥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

女子道:“再過三天,不管他來不來,我都會放你走。但你要知道,我既然敢讓你看到我,就不怕警察來找我。”

葉瀾倏地擡起頭,“你、你會放我走?”

周曉妍卻不看她,“我要對付的是向成安,跟你無關。”

葉瀾此時已忘了自己身上的傷到底拜誰所賜,而是從心底裏感激起她來。

周曉妍再無逗留的意思,轉身便走。走到門口時,卻聽到葉瀾急切的聲音響起,“等等!”

周曉妍微微轉過身,看向她。

“我知道他在乎誰!”葉瀾大聲道。

周曉妍徹底轉過了身,“誰?”

葉瀾篤定道:“他的保姆——舒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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