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關燈
所。晚上九點下班,可以將剩餘的涼皮打包回去。她不是個會抱怨的人,即使這樣一個人被當成幾人用,她都一聲不吭,眉頭不皺。老板見她如此,一邊慶幸自己撿到了一個寶,一邊又叫她做更多的活。這份工作舒昶只做了三個月就離開了,原因是錢實在太少,交完房租,也就剩下三百塊錢。若只有她一人需要用錢,那也許她還可以再多待一些時間,可......

“小舒舒——”一個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擡眼望去,見一個紅色身影朝她跑來。那身影快要接近亭子時,冷不防地滑了一跤,四腳朝天地摔倒在了雪地裏。

舒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小小從地上艱難坐起,她的紅色大棉襖使她看上去像一個滾動的肉球。

她一面拍著身上的雪,一面快速走進了亭子裏。小小沒說話,只是右手迅速伸出,朝舒昶扔出了一個雪球。舒昶不慌不忙地側了身,雪球便從她身側飛過,連她的衣角都不曾碰到一毫。

小小目瞪口呆道:“小舒舒,你是不是會武功啊?”

舒昶笑道:“你才知道啊?”

小小朝她吐了吐舌頭,“小舒舒,你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得不得了的人啊!”

舒昶笑。

☆、她的名字

“對了,”小小說,“我媽要我告訴你,大少爺怕冷,你以後在他回來之前得把房間裏的暖氣開了。還有,大少爺特別喜歡一件狐皮大氅,但他不喜歡別人碰那件衣服,所以啊,你可千萬千萬不要拿出來曬啊,洗啊!以前就是有一個人幫他拿去曬,惹得大少爺發怒了,最後不但被辭退了,而且我聽說......”小小四下看了看,才道,“那個人到現在都沒找到工作,只能靠撿破爛為生了......”

舒昶楞楞地問道:“為什麽找不到工作?”

小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當然是大少爺交代了!得罪了大少爺,誰還敢用他啊?”

“可是,”舒昶有些懷疑道,“因為一件衣服就斷別人後路?”

“誰知道,說不定那件衣服是哪個紅顏知己送的唄!”小小促狹地說完,又一本正經地道,“反正你只要記得那件衣服對大少爺很重要就對了!”

舒昶對此事的真實度有些懷疑,但也不想親自去驗證一番。

還沒到五點,向成安就回到家裏,舒昶服侍他換好衣服後,就下樓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到了傍晚,雪下得更加大了。舒昶溫了牛奶,給向成安送去,沒想他卻不在房裏。

小雯正好從雜貨間出來,手裏拿著拖把,聲音從口罩下傳出來,“大少爺好像去樓頂了。”

舒昶到樓頂一看,果然見他。他正在頂樓的小木棚裏,那木棚聽說是三年前向成安自己搭的,只有三面墻,敞開的一面卻不是朝著燈火通明的大街,而是面向西南方。棚子地面鋪著米白色的毛毯,東面的墻上掛著一把青銅劍,墻邊靠著一張鋪著深灰色毛毯的布藝沙發。向成安正懶懶地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酒壺,聽到動靜,朝她看來。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他此時的眼神慵懶而充滿著魅惑,完全不覆平時的冰冷。

舒昶被這樣的眼神一燙,立馬低下頭,一顆心突然跳得奇快。她踟躕不前,甚至有些尷尬,剛轉身要走,心中又想,這麽走了豈不是更加尷尬?於是,又轉回身來。但剛轉回身,又懊悔既然剛才要走了,現在又轉回來,豈不是尷尬尷尬更尷尬?猛一咬牙,不再多想,硬著頭皮向棚子走去。

“舍得過來了?”向成安有些好笑地瞟著她,聲音也透著一股慵懶的味道。

舒昶雙頰發燙,她看著手中盛著牛奶的碗,道:“我看到大少爺喝了酒,所以覺得大少爺不會再喝牛奶了......”

“嗯?”向成安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胸腔裏發出一個單音節,沒有多餘的話,卻足夠迫使舒昶繼續解釋。

“但是這麽走了,不太好......”

“嗤。”向成安輕笑出聲,“不過幾秒鐘,你腦子裏想的東西倒不少,放下吧。”

舒昶如蒙大赦,忙將牛奶放到了矮幾上,剛要退下,卻聽向成安道:“我讓你走了嗎?”

舒昶又像被點了穴,呆立在原地。

向成安喝了一口酒,“坐。”

舒昶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在她看來,向成安從來都不會和下屬太過親近,他像那高天,永遠只會俯瞰眾生。但向成安的聲音剛才的確真真實實地傳到她耳中,她擡眼看了看向成安,發現他也正看著她,眼中深邃幽黑,看不出情緒。她不自覺地咬了咬下嘴唇,看了眼沙發,兩人寬的沙發已幾乎被向成安完全占領,唯有他懷中那塊還是空的......

“坐地上。”冷不丁地,向成安的聲音響起。

舒昶暗罵自己胡思亂想,趕緊坐在了矮幾一旁的地毯上,側對著向成安。本以為向成安有事要對她說,但她坐下後,他便不再理她,任由她心潮翻湧,如坐針氈。過了一會兒,舒昶實在忍不住,拿眼偷瞟了向成安一眼,想看他是否睡著了。然而他並非睡著,而是擡頭看著外面下著鵝毛大雪的蒼穹,雙眼一眨不眨,好似入定了一般。

舒昶沒來由地心中一疼,不自覺地開口說道:“如果雪下得小點,說不定還能看到長庚星呢。”沒聽到回應,舒昶只好硬著頭皮道,“我師......爺爺喜歡觀星,他說長庚星是最亮的星星,如果它在東邊出現,就說明正處黎明,如果在西邊出現,說明正處傍晚。”

“東有啟明,西有長庚。”向成安嗓音醇厚像酒,語調卻不似平時飽滿,聽來更像某種略帶嚼勁的南方方言。漆黑的雙眸望向舒昶,裏面似乎有種道不明的情緒在壓抑而激烈地湧動。

舒昶忙將視線移開。

“你叫什麽?”

舒昶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向成安定定看著她,沒有重覆的意思。

舒昶忙道:“舒昶,舍予舒,永日昶。”

向成安仿佛“嗯”了一聲,又好像沒有,只見他仰面倒在沙發上,手上的酒壺掉落在地,幾滴清酒從中流出,滴落在潔凈的毛毯上。

舒昶忙站起,將酒壺扶正後,再看向成安,他已閉眼,似乎已經睡著了。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跑下樓,拿來了一床棉被。熟睡的向成安褪去了平日的冷漠,眉頭微皺,有一道淺淺的“川”字溝壑。不知是什麽事,竟讓他在夢中也始終記掛。鬼使神差地,舒昶突然伸出手,朝他的眉頭撫去。剛要碰到他,一只有力溫暖的手便突地握住了她的,舒昶嚇得忘記了呼吸,兩只眼直楞楞地看著面前的人。面前的人卻未睜開眼,只是將她的手放到他的懷裏,好像護著什麽絕世珍寶一般,“阿瑩......”

大雪下了一夜,第二日忽然放晴,園中的龍游梅已過了花期,有些雕零,而鶴頂梅則披雪傲立,仍舊神采奕奕。

王洋將文件放到向成安右手旁,“趙總最終還是同意和我們合作,合同已經簽了,您看一下。”

向成安卻未擡頭,“‘和成’早就是將死的百足之蟲,除了和我們合作,他們沒有選擇。送他一份禮,不過是順手人情。不過,看來我們這份禮太大,趙總消受不起。”話語一頓,他擡起頭,“兩天之內,給我一份舒昶的調查報告。”

王洋驚訝不已,自他跟了向成安以來,從來沒見他調查過哪個女人。難道是因為舒昶從趙總手上完好無損地歸來,讓他對她產生了興趣?可若是如此,他早該調查了,何必等到現在?可良好的職業素質,讓他沒有問出口,“好,我等下就去辦。還有向總,青龍幫那兩個人也不知道和他們交手的是誰,說以前從來沒見過。”

那日他的職責就是在燈街港口接向成安,並未目睹事情的經過。但後來林君雅讓他轉達向成安,在他們的人快被打敗時,有一個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現,以一敵眾,將敗局猛然調轉。林君雅和李飛對武功沒有研究,只知那人武功了得,並不知使的是哪門哪派的招數。讓人去問被抓獲的兩個青龍幫弟子,他們也只說以前從未和那人交過手。

向成安微微思忖,拿起外套,率先走了出去。

王洋將車停在車庫裏,忙也跟著進了警察局。

“王秘書!”一個大腹便便的警察看到他,笑著跟他打招呼。

“毛警官。”王洋笑道,“最近怎麽樣啊,案子多嗎?”

毛建國道:“案子不多,我們早關門了!黑幫鬧事,平民也不閑著,我們哪裏忙得過來?”

王洋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毛建國,“是嗎,我還真沒看出來......”

毛建國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啤酒肚,“你們是怎麽吃都吃不胖,我是怎麽忙都忙不瘦,都一樣!”

王洋笑著點點頭,話鋒一轉,問道:“向總進來了?”

毛建國指了指走廊盡頭,“進去了,阿峰把人也帶進去了,你坐這兒等等。小鳳,給王秘書倒杯水!”說著,拍了拍王洋的肩,“我也進去看看,這倆崽子不看著點不行啊!”

☆、黑衣人是誰?

審訊室裏,兩個青龍幫的弟子被警察壓了進來,兩人一胖一瘦,戴著手銬,瘦的走路還有些跛。向成安雙腿交疊坐在桌子對面,冷俊的面孔神情清冷,一雙漆黑的眸子正可有可無地看著兩人。

這時,毛建國從外面走進來,“向總,這個瘦的叫光子,胖的叫大強,武功在幫裏排前五。一般這倆崽子很少親自動手,只有像向總你這樣的人物,他們才會出來。”

向成安輕笑道:“如此看來,我應該感到榮幸。”

毛建國意識到自己話語不妥,尷尬地“嘿嘿”兩聲後,指著旁邊坐著的光子和大強厲聲道:“你們兩個老實交代,那天和你們交手的人是不是天鷹幫的?”

光子道:“老大,我們都說了不知道是誰,以前見都沒見過!要真是天鷹幫的,我巴不得全告訴你呢!再說了,沒人能一腳把我踢成這樣,我比誰都想知道他是誰!”

毛建國點點頭,天鷹幫和青龍幫是道上勢力最大的兩個幫派,兩派向來不對頭,都企盼著對方能捅個什麽簍子,好讓自己獨大。

“警官,”大強說,“你要扣留我們到什麽時候,我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憑什麽留我們這麽久啊?”

“憑什麽?安你個殺人未遂的罪名,蹲十年大牢去吧!”

光子忙道:“冤枉啊老大!我們就是想請向總去做做客,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我們也不敢傷向總一根頭發啊!”

“誰的客?莫耿強,”清冷的聲音突然想起,卻是一直未說話的向成安,“還是肖亦?”

光子和大強互相看了看,卻都沒做聲。

向成安也不在意,“與其損兵折將地要我的命,何不跟我合作?把我這句話帶給他。”

房裏安靜了一會兒,大強方懷疑道:“你會放我們走?”

“當然。”向成安身子微微前傾,“我要知道黑衣人的更多信息。”

“向總,我們真的不知道......”光子為難道。

“雖然不知道是誰,”大強遲疑道,“但這人一定從小練武,內功很紮實,而且不一定是男的......”

在場之人,除了向成安,無不感到驚訝。

光子幾乎要從凳子上跳起,“女的?”

大強道:“不好說,這人用的都是巧勁,沒有實打實的招式,比較適合女人練。”

光子怔楞了半晌,“你這麽一說,還真有可能......”

向成安忽然站起,挺拔的身姿猶如一棵蒼松,線條流利的臉廓給人淩厲之感。他雙手插在筆挺的西裝褲袋裏,神情冰冷,目空一切。

毛建國心中驚嘆,三年前他和向成安有過幾次會面,可那時的他溫潤如玉,哪裏像今天這樣,氣場有如王者,令人不敢直視,只想低頭。這三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對舒昶的調查結果,當天晚上就交到了向成安的手裏。

“舒小姐高中畢業之前都在小平縣,她成績不錯,也考上了當地一所一本大學,但因為交不起學費,被迫出來打工。”王洋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但據學校所說,她時不時會曠課,大概是在外面打零工補貼家用。還有,舒小姐小學之前體弱多病,上了小學之後就很少再生病,而且體育成績都是滿分。高中畢業後,她一直都在服務行業工作,期間有人想讓她做情人,但都被她拒絕了,如果對方實在難纏,舒小姐就會換另一份工作。舒小姐脾氣好,任勞任怨,大部分老板都很喜歡她。舒小姐能來向總家面試,也是和平飯店的老板推薦的。”

向成安將手中薄薄的兩張紙放下,沈吟了片刻,“我知道了。”

王洋仍舊立著,等待向成安的吩咐。可等了半晌,卻不見向成安再說一個字。

“向總,”他終於忍不住問道,“需要我派人跟著舒小姐嗎?”

向成安擡頭看他,“你的意思是,要我派人盯著自己家?”

王洋楞了楞,忙尷尬道:“我忘了舒小姐幾乎每天都在向總家,我一時嘴快就問了......”

向成安揮了揮手,“下去吧。”

王洋剛出去,又進了辦公室,笑容勉強道:“向總,周曉妍周小姐要見你。”

向成安道:“不見。”

話音剛落,周曉妍人便闖進了辦公室,行狀有如喪失了理智之人,“為什麽不見我,你是不是良心不安了?”

向成安輕聲一笑,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過幾天周小姐就要結婚了,不忙著籌辦婚禮嗎?”

幾個月前的周曉妍還神采奕奕,此時卻似換了一個人,面容憔悴,精神萎靡。兩只秋瞳黯淡無光,好像不情願似的鑲嵌在慘白的面皮上。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周曉妍聲音有些顫抖,眼睛只是茫然疑惑地望著向成安。

“為什麽?”向成安卻不答,“我以為周小姐知道。”

周曉妍緊咬著嘴唇,身體忍不住瑟瑟發抖,“難道......難道只是因為我那天在伯母面前......”

向成安輕嗤道:“不自量力。”

周曉妍踉蹌幾步後退,險些摔倒。那日她從向家離開後不久,衛生局的人便對糖果樂園進行了突擊調查。還沒等調查出結果,不知從哪兒流出糖果樂園汙水排放超標的消息。各大持有股份的股東聞風,紛紛拋掉了手中的股票,導致糖果樂園股價下跌,公司名譽、營業額嚴重受損。為了保住公司,她唯有嫁給年過花甲且還有暴力傾向的奶粉巨頭戴國邦。因為除了他,沒有人願意助他們度過危機。而素來與他們毫無來往的戴國邦,因何會突然伸出橄欖枝?除了向成安有這個本領,她實在想不出是誰。

“向總......”周曉妍上前幾步,哀求著,全然沒有來時的厲害,“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們,我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我發誓!”

向成安眉頭微皺,“王洋,送客。”

王洋立馬上前,“周小姐......”

“向總,求求你,我爸爸現在還在醫院裏,公司不能有事,求求你放過我們!”周曉妍繼續苦苦哀求道。

向成安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叫警察來。”

“向成安!”周曉妍心存的希望此刻終於灰飛煙滅,她近乎聲嘶力竭地道,“你如果一定要把我們逼上絕路,我就和你同歸於盡!”

周曉妍撕心裂肺的怒言,卻沒能讓向成安多看她一眼。他俊美無儔的容顏,此時在周曉妍看來,就是那地獄裏的閻王,隨意判人生死,絲毫沒有惻隱之心。當初她怎麽會看上他,怎麽會自作聰明地在陳婕面前說那一番話?她恍然想到,這個人只用了三年便打造出一個商業帝國,他的殺伐和無情,豈可想象?

這時,幾個保安跑進來,將她的雙手反剪,像押著一個犯人似的將她押了出去。

“向總,對不起,我沒能攔住......”

向成安冷冷道:“她想死。”

王洋一楞,立馬道:“我馬上派人看著她!”

向成安微微點頭,“她一定會留下不利於我的東西,一旦看到,就把它毀了。”

“那我多派幾個人,一邊防止她自殺,另一邊銷毀任何給我們帶來不利的可能!”

“王洋,”向成安擡眸看他,眼中毫無波瀾,“我雇的人只效命於我,其他人的生死,與我何幹?”

“是、是......”王洋腦袋突然冒出幾滴冷汗,背脊冷得寒毛直豎。他跟隨向成安兩年,他以為他的冷血只是面對競爭對手,沒想到對任何人他都不例外!

向成安起身,往茶室走去,剛走到門前,又停住了,“這裏誰會泡茶?”

王洋遲疑地說:“我們公司會喝酒的人不少,可這會泡茶的......”

向成安道:“叫舒昶過來。”

☆、她來泡茶

舒昶剛清理了樓頂上的木棚,正將垃圾拿下樓時,手機就響了。得知向成安讓她過去時,她有些驚訝,但也來不及多想,忙匆匆下樓。

“小舒,這麽急著去哪兒啊?”正在擦桌子的小雯,朝她看過來。

“大少爺讓我去公司,我怕他等太久......”邊說著,邊換了鞋。

小雯直起了身子,“那你把垃圾放那兒,我待會兒幫你拿去倒!”

舒昶也不跟她客氣,“好!”

一出門,舒昶就打車去了向氏大廈。到了大廈,幾個電梯都還停留在幾十層。這座大廈一共有五十七層,電梯每走一層大概用四秒,如果不計算中途停留的時間,那麽電梯下來再上去,最少也要五分鐘的時間。舒昶想了想,便從樓梯跑了上去。

當王洋看到她時,驚疑道:“舒昶,你跑著來的,這麽喘?”

舒昶只是喘著氣問:“大少爺找我?”

王洋點頭道:“找你給他泡茶,不是什麽急事。”

舒昶松了口氣,反而對自己剛才的著急有些疑惑了。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雙腿,推門進了辦公室。辦公室無人,舒昶又進了茶室。

“大......”舒昶立馬噤了聲,只因她看到向成安正躺在羅漢床上,似乎已經睡著。她悄悄地走到冰箱前,剛要打開拿出毛尖,轉念一想,向成安昨夜喝了酒,喝普洱茶更好,於是走到博古架前,將茶罐拿了下來。舒昶眼觀鼻,鼻觀心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向成安還未醒,舒昶便開始心猿意馬起來。她打量著掛在墻上的字,有狂草,亦有行草,皆是於狂放中見方園。她見過向成安的字,他的字比起墻上的字來,多了一份自負和傲氣。他揮毫時的動作行雲流水,瀟灑恣意。舒昶有一次竟看得出了神,因為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黑墨白紙,而是雪白的天地間,一人在執劍練武,遠處有一藍衣人負手而立。

舒昶從回憶中抽身,不自覺地看向向成安。昨晚他睡著後眉頭緊鎖,現在也是如此。既然“夢好莫催醒”,那若是“夢惡”,便快讓他醒來吧!

茶罐打開的聲音,讓向成安忽地睜開了眼。看到舒昶時,他微微瞇了眼睛,神情不辨。

“大少爺,王秘書讓我過來給你泡茶。”舒昶站起,恭敬道。

等了半晌,才聽到向成安的一聲“嗯”。

得到了準許,舒昶才坐下開始泡茶。對於泡茶的速度、水溫、時候,舒昶已遠遠不是爛熟於心了,而是像本能一樣,知道什麽時候該做哪一道。

看向成安並沒有走過來的意思,舒昶將公道杯和茶杯放到托盤上,端到了羅漢床的木幾上。

舒昶剛要做伸掌禮,向成安卻突然問:“誰教你泡茶?”

舒昶頓了頓,道:“我爺爺。”

只不過爺爺喜歡茶味更濃一些,教她時,總是讓茶在壺中多待上三十秒左右才出茶。本以為她會依瓢畫葫蘆,卻不想她好像天生通曉正確的泡茶方法,將泡茶的時間掌握得無可挑剔。

向成安沒再說話,一杯茶喝完,舒昶又給他添上。快喝完第一道時,舒昶開始泡第二道。裊裊的水汽迷迷蒙蒙地散開,讓人生出一種霧裏看花的不真實感。這種不真實感,竟讓舒昶覺得自己很久以前便已認識向成安!然而她知道這太過荒謬,她到A市還未滿一年,又怎麽會早就認識他?現代科學將這種無端生出一種“似曾相識”之感的現象,叫做“既視感”。

春風閣“大地回春”的包廂裏,幾對男女正在角落裏各自尋歡。包廂正中央有一沙發,雖然寬敞,上面卻只坐了一個人。那人靠著椅背,左手夾著煙,有一下沒一下地吸著。燈光昏暗,他的容貌無法看清,只在煙頭的亮光中,隱約窺見他分明的棱角。

突然,有人推開房間的門,帶來了外面的嘈雜聲。

那人一進來,便朝沙發上的人走去,“肖哥,泥鰍吳想見你。”

肖亦沒有回答,靜靜地將煙吸完後,方才慢悠悠地問:“他不是當大老板去了嗎,找我做什麽?”

那人道:“肯定是有事求肖哥!肖哥,見不見?”

肖亦彈了彈身上的煙灰,“既然吳老板都親自來了,怎麽好不給他這個面子?你去給兄弟們另外開幾個包房,讓郝傑算在我賬上。”

“沒問題,肖哥!”那人領命將一幹正打得火熱的男女帶出了包房,出門之前,還將房中的燈打開了。

肖亦擡手擋了擋眼睛,英俊的面容在燈光下,顯得更為奪目逼人。

這時,門又開了,一個中等個子,身材不胖不瘦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穿著西服,西褲,腳上穿的卻是一雙運動鞋。

他笑容滿面地叫道:“肖哥!”

肖亦也笑,“吳老板,別來無恙啊!”

泥鰍吳在沙發尾坐下,這個距離表明他並無任何威脅,“肖哥不要這麽叫,什麽老板不老板的,還不是要靠肖哥你!”

肖亦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泥鰍吳道:“昨天!還是我們大陸好,什麽好吃的都有,靚女也多,這次我不住多幾天就不回去了!”

肖亦點了點頭,又掏出了一支煙。

泥鰍吳見狀,忙要上前幫他點煙,卻被肖亦制止了,“我自己來。”

待肖亦吸上煙後,泥鰍吳才有些踟躕道:“肖哥,我這裏遇上點事......”

肖亦沒說話,只是微微仰頭,吐了口煙。

泥鰍吳繼續道:“是、是這樣的......我跟香港的劇組過來拍戲,有一個場地錢都交了,到了現場才知道還有一個保護費要交。不是我們不想交錢,實在是他們胃口太大了,一天要交五十萬,我們總共要用五天,五天不就、不就二百五十萬了嘛!”

肖亦笑道:“你去香港也有三四年了,這區區兩百萬,對你應該不算什麽問題吧?”

泥鰍吳四年前退幫,陰差陽錯去了香港。本來想在那邊找個正經工作生活,但文化程度不高,只能做一些苦力活。眼看錢這麽難掙,他差點又加入當地的一個幫派。正當這時,一個朋友告訴他,有個導演在籌備一部黑幫題材的電影,正在尋找黑幫顧問。泥鰍吳毛遂自薦,順利當上了顧問。片子殺青後,泥鰍吳開了個公司,專門招收那些從黑道出來,且沒有犯過大案子的人。這些人要麽被推薦到劇組裏本色出演地痞流氓,要麽去做顧問,要麽幫人看場子,像他這類手上有人脈的大人物,便負責斡旋甲乙雙方之間的矛盾。按理說,這幾年下來,泥鰍吳的收入應當非常可觀。

面對肖亦的問題,泥鰍吳有些局促道:“去年釣了個馬子,她愛賭,又吸了點藥......”

肖亦笑了笑,“那東西,你也沾了吧?”

泥鰍吳扯了個笑,“一時沒忍住......”

肖亦將煙摁在煙灰缸裏,“說吧,是誰的地盤,讓你這條泥鰍都無計可施。”

泥鰍吳笑臉還未完全展開,又縮成一團,“是、是強哥的地盤......”

肖亦哈哈笑道:“泥鰍吳,你真是會找時候!如今這當口,要我去壞強哥的生意,龍哥會怎麽想?”

陳天龍如今幾乎天天不離病榻,但身體垮了,腦袋卻還清醒得很。肖亦和莫耿強是幫裏最有希望接班的人,兩人雖有較量,但都不敢這時候放到臺面上,沾這“鏟除異己,謀權篡位”之嫌。

泥鰍吳不自覺搓了搓雙手,“肖哥,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強哥他愛錢成什麽樣,連香港那邊的人都知道。你要是幫了小弟這一回,以後就是為肖哥擋子彈,我眉頭都不皺一下!”

肖亦卻只道:“青龍幫自從建幫以來,禁止用槍,靠的都是拳頭。”

這時,闖天鼠進了包廂,聲音激動,“肖哥,光子和大強回來了!”

肖亦笑道:“讓他們進來。”繼而對泥鰍吳道,“能幫,我就沒有不幫的道理。你先回去,三天之內,如果幫得了,我會讓小弟聯系你。幫不了,你也不要怪兄弟我”

泥鰍吳拿不準肖亦的意思,現在他讓他回去等,若他真去找辦法便罷,可若他根本就不想趟這趟渾水,他們會因為三天內劇組巨大的開銷而不得不進場,這等於是送了莫耿強一個禮物。以前他在肖亦手下幹過一陣,那時他便覺得肖亦此人長袖善舞,太過陰險。這些讀書人的腦袋,裝的花招永遠比他們這些小學學歷的人多!不過,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荒地裏變出花來。

泥鰍吳一咬牙,“好,那我回去等肖哥的消息!”

☆、如何說謊才不被識破

泥鰍吳走後,闖天鼠帶著光子和大強進了包廂。

“肖哥!”光子和大強相繼叫了聲。

肖亦一邊又點了根煙,一邊點點頭,“坐。”

還沒待他們坐定,闖天鼠便問道:“你們怎麽出來的?要是只有條子也就算了,關鍵是條子背後是向成安,他怎麽會放過你們?”

大強道:“他想讓我們帶話給肖哥。”

闖天鼠問:“什麽話?”

光子忙道:“‘與其損兵折將地要我的命,何不跟我合作?’”

大強扯了扯嘴角,“字倒是一個不少,語氣打十匹馬也學不像!”

光子不服,“你像你學啊!”

肖亦只看他兩人鬥嘴完後,方緩緩問道:“條件?”

大強搖了搖頭,“這倒沒說。”

“肖哥,你真的要和向成安合作啊?他這人陰險狡猾,我看還是殺了他最保險!”光子眼中放出一道狠厲的光來。

“殺了他?”肖亦輕輕一笑,“你忘了你這次差點死在他手上?他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的確像他說的,合作比殺他容易多了。”

三人面面相覷,沒有吭聲。

半晌,光子才喃喃道:“也是......本來殺他就不容易,現在還多了個來路不明的高手幫他......”

這句話,讓一直神態悠悠的肖亦定睛看了過來,“跟我說說這個高手。”

光子剛要開口,卻聽肖亦道:“大強先說。”光子嘴一閉,硬是把話吞了回去。

大強回憶著道:“這人的套路和我們完全不一樣。我們青龍幫除了鼠哥用的是少林武功外,其他的都要麽像光子,把散打、搏擊、跆拳道等各種招式混在一起用,要麽就像我,沒什麽武功,就是不怕死地打。這個高手招式很有講究,而且很純,應該是專門練一家功夫。還有,他的內功很深厚,速度極快,說實話,我當時連他怎麽出手的都沒看清!”

“對對,”光子急著說道,“我也沒看清!他一招就把我和大強打趴了,就鼠哥還能跟他打。”

肖亦看向闖天鼠,“如果條子不來,你估計還能接他幾招?”

闖天鼠略有遲疑道:“大概二十招之內......”

光子一聽,忍不住興奮道:“連鼠哥都打不過,這人也他媽太牛了吧?一人能頂一個幫吧?”

闖天鼠一掌拍向光子的腦袋,“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小子能閉嘴就別吱聲!”

肖亦問道:“他有沒有主動攻擊?”

問題一出,三人都一副猛然驚醒之相,“這麽一說......”

肖亦緊緊盯著一處,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幽深,神情隱忍。一根煙燒到頭,都毫無察覺。

幾人見肖亦行為異於平常,心中都有些詫異。

還是光子輕輕叫了聲,“肖哥?”

肖亦這才似回過了神,將煙頭放入煙灰缸中,仿佛漫不經心道:“過兩天都穿得精神點,我們去會會這個傳聞中的向總。”

王洋將日記本合上,拿出了手機,“餵,向總,你說得對,周小姐寫了幾篇日記,全是無憑無據地重傷我們公司和向總個人。”

“只要再加上一條命,有無證據都無妨。”那頭的聲音如往常般沈穩冷漠。

“周小姐剛剛出去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