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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舒，忙完記得喝碗姜湯，不然會感冒的！”
舒昶輕輕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
“我剛才看她被雨淋，挺心疼的，就把她送回來了。不過也真巧，她竟然是您家的仆人......”
舒昶跟著向成安進了房間，雖然下午向成安對她坐視不救，可她無論如何也不敢有所怨言。
向成安今天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舒昶只需將袖口解開，把袖子挽起便可。說起來，向成安不大愛穿短袖，大概也沒有必要穿。他出行都有空調轎車，出入的場所也都是能用金錢把“春”永遠留住的地方。
“明天十一點送飯到公司。”向成安大概是累了，閉著眼睛，聲音也有些懶。
“是......”一個字還未說全，舒昶突然感覺鼻頭發癢，立馬背過身子，打了個噴嚏。
她覺得有些尷尬，還沒轉回身，就聽向成安道：“去換個人進來。”
光聽聲音，就知道向成安此時肯定是皺著眉，臉色嚴肅而不快。
舒昶將小雯換了進去。
舒昶下了樓，發現周曉妍已經不在。小小從廚房探出頭來，朝她輕聲喊道：“小舒，快來！給你煮了碗姜湯！”
一碗姜湯下肚，整個人仿佛被陽光擁抱，讓人從頭到腳感到暖烘烘的舒適。
小小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下巴看她。
舒昶將碗放到石臺上，斜睨她：“我什麽也不知道。”
小小突然間像洩了氣的皮球，嘟著嘴說：“我還什麽都沒問呢！”
“都寫在臉上了。”
小小仍不死心道：“這一路回來，她沒跟你說什麽嗎？比如說，怎麽和大少爺認識的，和他是什麽關系，或者大少爺其實已經有女朋友之類的？”
舒昶搖頭，“讓你失望了。”
小小這才仿佛接受了事實，“唉，虧我還幫你煮了一碗姜湯呢，真是吃力又不討好。”
舒昶笑說：“我說你怎麽這麽好心，原來是有所圖謀！”
小小也笑，“你以為呢！”頓了頓，又道，“周小姐人似乎挺好的，跟你素不相識還開車送你回來，說話也親切。哎呀，真希望她能嫁到向家，我們這些下人就指望著能伺候這種夫人呢！“
舒昶道：“我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了，至於大少爺娶誰不娶誰，都是太太要操心的事。”
☆、她是個物品
向成安以前從沒讓舒昶在某一個確切的時間送過飯，這次讓她十一點送到，舒昶想大概是十一點之後，他要到別地出差。
剛到公司，王洋就對她道：“直接進去吧。”
不知為何，她覺得王洋看著她時的神情有些異於往常，但哪裏不同，卻又說不出來。
當她敲門進去時，看到室內有兩人，一人自然是向成安，另一人的側影她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大少爺，我給你送......”話音戛然而止，只因那本來側對著她的人突然轉過頭看她。幾乎是一看到那張臉的剎那，她就想起自己什麽時候見過他，也隱約有些明白向成安讓她這個時候送飯來的目的。
那人看到舒昶，驚喜地看向向成安道：“向總，這是......”
“鄙人家仆，”向成安看也沒看舒昶，只微頷了頷首，道：“跟趙總說說今天帶了什麽菜。“
舒昶握了握拳頭，卻仍是硬著頭皮緩緩走到那趙總身邊，道：”不知道趙總要來，所以帶的都是大少爺喜歡吃的。有清蒸鱖魚，清炒油菜......“
還沒說完，趙總意有所指地對向成安說：“向總這位家仆的手厲害得很，不但會做菜，力氣還很大啊。”
向成安仿若聽不出他言語中的一絲怒氣，只淡淡問道：“趙總何出此言？”
趙總冷哼了一聲，道：”向總也看到了，昨天我好心好意想要送她回家，她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把我推開！向總你看，她這雙手是不是要人管管？“
話落，幾乎是用鼻孔看著舒昶了。
舒昶幾乎是屏住呼吸，等待向成安的判刑。
“家仆無禮冒犯了趙總，當然要賠禮道歉。”向成安緩緩道，聲音淡淡，仿似在談論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趙總肥胖的臉終於浮上一絲笑，但微妙地未再多言一句。
向成安冷漠地看向她，也不發一言。
舒昶知道他們都在等她開口道歉，可她覺得荒唐，就像要一個自衛之人向壞人道歉一般荒唐。她以為她會和以前一樣，倔強地對抗所有她所不願接受的事情，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嘴中輕輕地飄出，“對不起。”也許身體中那個倔強的人並沒有完全死去，她又道：“趙總以後還要牽別人的手送回家的話，恐怕還會被人推倒到地上。”
胖臉上的笑突然變得尷尬，他故作鎮定地整了整衣服，說：“我看你道歉欠缺點誠意，這樣，今晚你請我吃一頓飯，就算是真正道歉了。”
舒昶倏地看向向成安，期望他能看在這半年來她伺候他的份上，為她說一句話。
向成安面容永遠都如此冷凝，硬朗的臉廓讓他看上去更為冷酷，好似一個無情無欲，又以殺伐為生的魔王。
“趙總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淡淡看向舒昶，“今晚你去陪趙總，再安排一個人伺候我。”
舒昶心裏因向成安的冷血而瑟瑟發抖，她鼓起勇氣看向他，未想，正好對上他看著她的眼。他的眼神深邃，仿若幽暗莫測的深潭，能吞噬一切。舒昶心中莫名一顫，快速別開了眼。
“這位小姐好像不情願啊！”趙總語氣怪異地說了一句。
“我去。”舒昶擡起頭，向家的工資是外面任何一個地方都給不了的，她必須要留在那個大宅裏。
舒昶只對小小和小雯說自己有個親戚要來，交代了她們照顧向成安後，自己穿著簡單的牛仔和白色的雪紡衫就出了門。經過庭院門時，向成安的車子正好從外面駛進來，她自覺地避讓到一邊。因為心中對向成安的利用感到鄙惡，她並沒有像往常一般低下頭，作出下人應有的姿態。
趙總將地點定在市中心的一個飯店，舒昶以前聽說過那裏一碗米飯都能賣到五十塊。她準備了一個月的工資，希望真能應了那句老話：破財消災。
舒昶到了飯店之後，就被領到了一個包廂裏。趙總已在裏面，看到她時，笑得臉上油光閃閃。舒昶定了定心神，走到他對面坐下。
哪知趙總卻笑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這裏！”
舒昶強笑道：“我還是坐這邊吧，不然會擠著趙總。”也不待趙總回應，坐到了他對面。
趙總被拂了意也未生氣，兩眼只一眨不眨地含笑看著舒昶，“舒小姐如果好好打扮打扮，說不定連向總都會把持不住。“
毫無顧忌的調戲讓舒昶感到一絲侮辱，但她怕再生事端，只能尷尬地笑笑。
可舒昶的反應卻未讓趙總罷休，只見他摩擦著下巴道：“女人想要打扮，那一定離不開男人的錢。”說完，臉上掛著一種奇異莫名的笑。
舒昶有些如坐針氈，連忙拿過菜單，“趙總肯定餓了，先點餐吧......”
趙總看著舒昶拿著菜單的手，那手指長度適中，偏細，但看起來有些粗糙。趙總來之前也做過一些調查，知道舒昶是一個和向家有交情的飯店老板，推薦給向家的。這之前，舒昶做的都是伺候人的下等活，有這麽一雙不合年齡的手，趙總覺得十分應當。說實話，他並不認為舒昶打扮起來會有多漂亮。但他知道女人都喜歡聽恭維奉承的話，尤其是這種一看就沒有追求者的女人。而他之所以對她感那麽一點興趣，是因為她身上散發出的膽小又可憐的味道，讓他有種征服女人的滿足感。這種感覺，從來都是家裏那只“母老虎”在享受的。如果將舒昶收歸己有，他不但可以予取予求，還不用擔心她不識擡舉地鬧到家裏......想到這兒，趙總再也按捺不住，迅速地朝舒昶拿菜單的手腕抓去！
眼見就要抓上那纖細的手腕，誰料在最後一刻，那手腕輕輕一移，菜單準確無誤地到了他的手裏。
舒昶將手放到桌下，輕聲道：“趙總看看要吃什麽。”
趙總從楞怔中回過神，心想這女的動作快得可以，嘴上道：“我已經點了。”頓了頓，幹脆直言道，“我有的是錢，這個你一定知道。如果你以後跟了我，想買什麽買什麽，我還會給你配保姆，給你買車，只要你願意，買房也無所謂。怎麽樣，舒小姐，比起給別人做下人，讓別人給你做下人不是更好嗎？”
舒昶緊抿著唇，這已不是她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事情了。這幾年工作來，統共有三個人要她做他們的情人。舒昶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身上的哪一點作祟，吸引的凈是那些已有家室之人！她悶頭不語，正好服務員將菜端了上來。雖然此時應該思考應對之策，但看到菜絡繹不絕地被端上來，她的心痛得仿佛在留血，哪裏還有心情想其他？
當菜擺滿桌子時，舒昶連一絲笑都擠不出了。
趙總自以為善解人意地說：“不著急回答，先吃，吃飽再說！”
剛要動筷，舒昶突然擡頭道：“趙總，菜太多，我們兩個人可能吃不完......”
“誒，”趙總不讚成道，“你就是窮慣了！吃東西只要吃個意思，誰要吃完，誰還丟臉呢！這些事以後我會慢慢教你，來，吃！“
舒昶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看著趙總道：“趙總，你也許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在遭受饑餓！你的一餐，可以頂得上別人一個星期，甚至一個月的飯食。你可以不幫助他們，但請你，請你最起碼不要浪費食物！“舒昶很少有如此激動的時候，就算受了氣，她也只會默默地承受。
趙總也對這樣的舒昶感到吃驚，但更多的卻是被忤逆的氣憤，“你是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別以為在向家工作就是向家的人，我告訴你，狗在向家看門，那照樣還是向家的狗！”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麽說她！舒昶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一股熱氣在胸中橫沖直撞，讓她握著的拳頭有些不可遏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的確很需要錢，可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不能為了錢而喪失做人最起碼的尊嚴！她霍然站起，克制地對趙總道：“你......你就自己吃吧，錢還是我付！如果......如果你還不肯罷休......”舒昶將藏在衣袖裏的一只狀似筆的東西拿出，紅著臉道，“我會把這些錄音寄給你的夫人，到時候，你就要為你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說完，不敢再久留，抓起包快速走出門去。
趙總瞪著一雙震驚的小眼，不敢相信剛剛發生在眼前的事。
☆、深藏不露
舒昶離開飯店後，那股壓抑著的氣也散了不少。看了看時間，已是九點，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五彩霓虹燈將人臉上的喜怒照得鬼魅而夢幻。
舒昶此時不想回向宅，與其早早回去接受辭退的結果，不如在此享受片刻“劫後餘生”的平靜。她尋了路邊的一張長椅坐下，深吐了口氣，將胸腔裏剩下的那一點怒氣盡數散去。
一陣熟悉的鈴聲突然響起，舒昶忙從包裏拿出手機，然而卻並未看到來電顯示。
“餵。”一個女聲從不遠處傳來，原來是一個和舒昶有著相同鈴聲的女子。她斜靠著半人高的花圃，花圃上還坐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看樣子應該是一對母女。那小女孩坐得不安分，一會兒靠近媽媽的耳旁煞有介事地聽手機，一會兒兩只小腳一下一下地拍打著花圃。過了一會兒，許是不耐寂寞，自己站了起來，然後兩只手張開，在花圃上慢慢走著。那女子未註意到孩子的舉動，只專心與電話那頭的人說話。那在花圃上慢行的孩子，突然跑了起來。舒昶的心立馬提起，剛要走過去提醒那女子，便見那小孩腳上踏空，往地上摔去！
一聲尖叫聲使女子猛地回過神，朝她身後三米開外的花圃看去。當她看到正跌落在半空的孩子時，腦袋一個巨響，當下便朝那孩子跑去。才剛邁開步子，便覺一陣風從她身旁吹過，接著便見將將要落地的孩子被抱入了一個懷抱中！
她沖到她們面前，將嚇得表情僵硬的孩子一把抱進懷裏，“美美，沒事了，沒事了，媽媽在這兒......”
孩子也沒有哭，只兩只眼呆楞楞地望著方才接住她的人。
女子這才好像突然想起那救下孩子的人，忙轉頭看去，出乎意料的，竟然是一個清瘦的女子！
不論如何，她仍忙不疊地向她道謝，“要不是你，我家美美現在真不知道會怎麽樣！”頓了頓，拿起手機說，“你方便留個電話嗎？改天我一定好好謝謝你......”
舒昶輕輕擺了擺手，心有餘悸道：“不用了，你下次一定不要把孩子忘在一邊，這次她沒事，下次可就說不定了！”
女子道：“打死我我也不會這麽粗心了！要是美美出了什麽事，我活都不要活了！”
這時，一直未發一聲的孩子，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美美乖，不哭啊......”
看到孩子已恢覆正常，舒昶放下心，轉身就要離開。
“姑娘！”女子連忙叫住她。
舒昶回頭，女子問道：“姑娘是體校的嗎？”
舒昶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剛才我看到你跑得很快，還以為你是體校田徑隊的......”
舒昶道：“我從小就跑得快，男生都不是我的對手，所以也有很多人以為我是運動員。”
女子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舒昶所言非虛，若不是因為小時候家裏窮，她早就被送進體校訓練了。而若真的進了體校，說不定如今也能代表國家出戰奧運會了！
告別了兩母女，舒昶回到向宅，面對將要來臨的判決。小小和小雯看到舒昶時，只是訝異她回來得早，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詢問。不過，向成安的命令，一般是通過劉管家來傳達。而劉管家也不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與她共事的人。本來回來的路上，她是心情平靜的，可此時在明亮的節能燈下，她卻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她問小小：“你看見劉管家了嗎？”
小小道：“昨天不是下大雨了嗎？東邊的院子有點積水，他正和幾個夥計在修排水道，從下午忙到現在呢！你找他幹嘛？”
她道：“我......我就是沒看見他，所以問一下。”
小雯突然往門口看去，笑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劉管家正背著手走進大廳，聽見小雯的話，看向她們道：“說我什麽呢？”
小小道：“一個下午不見，小舒已經想你想得不得了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小雯接口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對對，就是這句！”說罷，兩人哈哈笑起來。
劉管家笑著指指兩人，“小舒老實，你們就合夥欺負她！”說罷，語氣關心地問舒昶，“小舒，今天下午陪親戚玩得好吧？”
舒昶稍稍舒了口氣，道：“我們去飯店吃了頓飯，菜品很多，就是太貴了。”
劉管家道：“貴就貴點吧，偶爾奢侈一回，也是允許的！”
正在這時，熟悉的引擎聲從外傳來。舒昶的神經突然一緊，她還以為向成安在家......定了定心神，發現小小臉上有種“如蒙大赦”的光彩。的確，今天本來是拜托她伺候向成安的。如今這“燙手山芋”又“物歸原主”，是應該慶幸。
理了理心緒，舒昶走出大廳。
她垂手，微微低著頭站在門前。
那雙熟悉的皮鞋下了車，不急不緩地朝她的方向走來。舒昶身體緊繃，連呼吸也不由得放慢下來。隨著皮鞋離她越來越近，她手心的汗越來越多，她覺得自己真是緊張過了頭，明明只是一份工作能否繼續的事，何以緊張得如臨大敵？
當向成安終於走到自己身邊時，舒昶決定自己先開口請辭，她掐了掐自己的食指，毅然擡起頭，“大少爺，我......”
哪知，向成安看都不看她，漠然從自己身邊走過。
仿佛一個氣球碰了冰冷尖銳的釘子，不但漏了氣，且再也拿不出鼓起的勇氣。她有些狼狽地跟在向成安身後，上了樓。
更衣完畢後，舒昶又下樓和小小小雯一起準備晚餐。向家的夥食向來都由李媽負責，舒昶平時送到公司的飯菜也不例外。所以，舒昶幾人要做的，無非就是上菜，擦洗餐具罷了。
向成安和陳婕很少在一起吃飯，向成安忙是一個原因，但更主要的卻還是因為母子兩人相處並不太融洽。至於他們之間為何如此，舒昶便不得而知了。
今天兩人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晚餐，陳婕吃了幾口飯後，終是忍不住先開口，道：“最近怎麽不見曉妍來家裏？”
向成安夾了一筷子魚肉，“有什麽事，吃完飯再說。”
張媽忙盛了一碗魚湯，遞給陳婕，“太太，這魚湯得趁熱喝，涼了味道可就淡多了。”
陳婕將碗接過，喝了口，又將它放在一旁。
過了大概三十分鐘，向成安將筷子放下。舒昶和小雯忙一人端水，一人拿巾上前給他凈手。
向成安凈完手後，沒有像往常一般立時走開，而是吩咐舒昶到他房裏拿幾份資料。
舒昶剛要邁開腿，就聽陳婕輕輕咳了一聲，而後放下碗筷，道：“把這些都撤下去吧！”
幾人答了聲“是”，將桌上的飯菜端回了廚房。
“年紀輕輕，規矩倒還比我這個老太婆多！”陳婕埋怨了一句。
向成安道：“食不語，寢不言，古人雖然多有愚者，有些禮法卻也並非沒有道理。”
“行行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陳婕無心與他爭辯，“我就是想問問，你和曉妍是不是......”
“我以為，”向成安面色平靜地打斷她，“你雖然上了年紀，但也不至於老糊塗了。”
剛邁出廚房的舒昶，此時不知該退回去以保其身，還是上前身陷池魚之危。可陳婕卻未如她想的那般生起氣來，而是苦口婆心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找個人了。”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看著辦。”向成安邊說著，邊站起身。
陳婕突然板起了臉，嚴厲道：“你是不是還過不了心裏的坎？以前你還交過幾個女朋友，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後，別說交女朋友了，我看你連女人都沒碰過了吧？你看看你，一個女人就把你變成這樣，還像個男人嗎？”
舒昶有些驚訝，陳婕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個說話得體的老太太，可是此番話卻明顯有些市井之氣，實在不像是從她口中說出的。
一旁垂首立著的張媽，此時有些驚怕地出聲提醒道：“太太......”
陳婕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臉上有些懊悔的神情，而後小心翼翼道：“成安，媽媽也是關心你才......”
向成安卻只是有些疲累地按了按睛明穴，道：“我最後說一句，我自己的事，無需你來操心。”
舒昶正細細品味他們之間的對話，就見向成安突然望向自己，讓她嚇了一跳。
☆、危機
“去研墨。”說著，也朝後院走去。
今晚玉盤高懸，庭院裏怪石嶙峋，竹林清幽。舒昶緊緊跟在向成安身後，斑駁的月光穿過重重竹葉，輕巧落於兩人身上。不知為何，舒昶竟覺得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她努力回憶著，沒有註意到向成安已經停了腳步，正負手立於書房前看那輪皎月。所以，當她毫無所知地撞上向成安時，她感到意外，向成安更感到意外。
她被反彈得踉蹌後退，差點跌倒，向成安卻只是轉過身，皺著眉看她，毫無相扶的意思。
她摸了摸被撞得有些發疼的鼻頭，條件反射般嘀咕道：“也不知道扶我一下......”
話音剛落，便見向成安瞳孔倏然收緊，向來冷漠的雙眼中，似乎有什麽在激烈地湧動。
接著，舒昶感到手上一陣劇痛傳來，原來是向成安突然狠狠地抓起了她的手，“你是誰？”
舒昶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僭越了！她迅速低下頭，解釋道：“對不起，大少爺！我一時有口無心，冒犯你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覺得向成安握著她手腕的手在微微顫抖。即使低著頭，她仍能感覺到那道熾烈的目光在緊緊攫住自己。良久，手上的鉗制才漸漸放開，頭上的目光也漸趨冷漠。
等到向成安走遠幾步後，舒昶才終於擡起頭。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向成安，壓抑的怒氣中帶著隱隱的期待，而那期待中似乎還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哀求。舒昶為自己的理解感到驚詫，在她面前的不是誰，而是向成安啊！如此一個令八方畏懼的魔王，怎麽可能會有那些脆弱如凡人的情緒？
舒昶搖搖頭，甩開腦中荒誕的想法，追著向成安的影子而去。
延福是A市的郊區，因房價相對便宜，吸引了許多人在那兒租房安家。向氏集團近來包下了延福的一塊地，打算投資五十幾個億建立一個城外商業中心。那塊地上多是荒草樹林，但也有二十多戶居民，住的房子搖搖欲墜，仿佛只要跺一跺腳，房子就會灰飛煙滅。所以，當向氏派人去商談搬遷事宜時，除了有一家出門未回之外，其餘二十幾家全部簽了拆遷同意書。一個星期後，那未簽字的住戶一回來，向氏的人便立刻上門拜訪，卻不料在說明了來意後，被請出了門外。之後，向氏的人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但無一幸免都吃了閉門羹。向氏收起客氣的姿態，對那一住戶強硬道，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那住戶看向氏如此強硬，便想通過官司解決。奈爾向家勢力遮天，根本沒有人願意接那住戶的案子。那住戶也是硬脾氣，說若真要強拆，那麽等到拆遷那一天，他便從樓上跳下，讓向氏身敗名裂。
“誅求無厭，”向成安冷哼一聲，“問問他要多少。”
過了一日，王秘書道：“他說房子是從改革開放前傳下來的，如果要拆，就要連同歷史價值的錢一起算。”
“多少？”向成安有些不耐煩道。
王秘書吞了吞口水，“一百五十萬......”
向成安勾了勾嘴角，未發一言。
此後幾天，向氏集團未再派一人上門。如此又過了一個星期，那住戶竟然到公司鬧事，說向氏背後耍手段，讓他失去工作。無憑無據的叫嚷，不但激不起一絲漣漪，還被民警拘留了半天才放出。
鬧事的住戶無門可走，向氏卻已開始著手拆除簽署同意書的住房。
舒昶輾轉獲知這件事，心知那住戶沒有了經濟來源，遲早要妥協，向成安要做的只是等他們彈盡糧絕。
這天中午，舒昶奉命送飯到工地給向成安。看見他正頭戴黃色安全帽，身穿深藍色襯衫，筆挺西褲，手拿一張圖紙在和眾人說著什麽。此種裝扮，在舒昶看來雖有些怪異，但仍不掩其濯濯貴氣。
等眾人散去後，向成安走進臨時搭建的棚子用餐。她立在一旁，不經意瞥見他食指有一道小傷口，內心幾經掙紮後，悄悄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創可貼。待向成安吃完後，她上去收拾碗筷，順道將創可貼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向成安看了看那繪有機器貓的紙皮，不動聲色地道：“你要我貼這個？”
舒昶暗怪自己多管閑事，面上卻因他的話控制不住地紅了起來，“我......我只有這個......”
向成安看到她如此，竟有些好笑道：“你臉紅什麽？”
這麽一說，舒昶臉更紅了。
向成安難得地笑了，“厚皮老臉的趙總竟然都拿你無法，我算是長了見識了。”
舒昶囁嚅道：“是他理虧......”
向成安輕嘲道：“與君子才能談‘理’，其餘之人只能談‘利’。我用‘利’讓你去陪趙總，你無疑也是用‘利’讓他放了你。當今世上可還有君子？可見如今‘理’不過是為了讓‘利’出師有名罷了！”
舒昶想要辯駁，卻是啞口無言。
向成安拿起手中的圖紙，“你回去吧。”
舒昶提著食盒，走出工地。原本趙總的事還讓她在向成安面前如履薄冰，可看剛才他談論此事的態度，看來這件事已經徹底過去了。舒昶頓覺神清氣爽，好似得聞雨後鮮花的芬芳。
正當這時，幾句談論飄入她耳中。
“你想清楚了？”
“他讓我們全家丟了工作，我還能放過他？”
“可他是向成安！你要是動了他，他一定十倍討回去！”
舒昶心中一驚，擡頭朝聲音處看去。只見在道路一側，一棟兩層樓高的老房子搖搖孑立。房子一樓有扇生了銹的鐵窗，有兩個男子正在窗後低聲交談。
兩人聲音並不大，一般人聽不到，所以他們也並不避諱馬路上有人經過。舒昶站在路旁，拿出手機，低頭玩了起來。
“明裏暗裏想要向成安人頭的人多得是，況且這單生意是青龍幫接手，不怕查到我們頭上。”
舒昶心裏一個“咯噔”。
“青龍幫？”另一人驚訝道，“傳說中有錢連人都敢殺的幫派？”
“沒錯，別看他們狠了點，做事很講信用，絕對不會出賣雇主的信息。”
“哥，你哪來這麽多錢？”
“你當我這幾年都在做什麽？跑夜場，放高利貸，什麽沒做過？這次我一定要讓向成安嘗到苦頭！”
若是沒有猜錯，此人便是那未簽拆遷同意書的住戶，他對向成安的仇恨應也是由來已久。
突然，她聽到那住戶語氣突然變得兇狠道：“那女的一直站在那裏幹嘛？”
“可能等車吧......”
這時正好有一輛出租車駛來，舒昶將手機放回口袋，朝車子招了招手。
打開車門的剎那，她聽到一人問：“什麽時候動手？”
住戶似乎冷笑了一聲，一字一頓道：“今晚。”
“美女，去哪兒？”司機的話將舒昶的神拉了回來。
舒昶關上車門，“去向氏在這邊的工地。”
司機好心地告訴她實情，“你看到那臺挖掘機了嗎？那裏就是他們的工地，走兩分鐘就到了！”
舒昶道：“大叔，我剛才走了很久，實在走不動了，麻煩你送我過去吧！”
司機點點頭，沒再多說，踩下了油門。
向成安正在與下屬交談，話到一半，突然頓住，看向工地入口。
只見入口處，一個紮著馬尾的清瘦女子正朝他走來。她的步伐本是急促的，但當看到他看向她後，倏地將腳步放緩，頭也低了下去。向成安微瞇起眼睛，陽光投射在他西褲的一角，有縹緲的塵埃在光中起舞。
☆、應對危機
舒昶好不容易走到向成安面前，可向成安卻什麽也不問，只定定看著她。
舒昶努力去忽視那一雙雙探究的眼睛，輕聲道：“大少爺，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向成安看了她一會兒後，擡起手揮了揮，身邊一眾人全數退下了。
舒昶道：“今晚可能會有人來找你麻煩，你......多帶一些保鏢。”
哪料，向成安卻道：“我憑什麽要信你？”
舒昶忙道：“我剛才聽到有兩個人在說這件事，裏面有一個應該是那個不願意搬家的人。他們說找了青龍幫的人，就在今晚動手！”看到向成安無動於衷，又補充道，“我說的都是真的！”舒昶有些著急，就怕向成安不相信她說的話。
接下來，向成安的舉動出乎舒昶的意料。只見他突然擡起手，點了點自己的臉頰，聲音無波無瀾，“臉到底在紅什麽？下去吧！”
舒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它果真有些燙人。她放下手，有些窘迫道：“我......我說真話也會臉紅......”
“轟”的一聲，遠處有一處樓房的墻面側倒在地。
向成安長身玉立，面容冷峻，似乎來自身後那囂張漫天的塵埃。
“我該說的已經說了......”舒昶道，“我回去了。”
向成安未置一詞。
小小小雯和小周正坐在樹蔭下吃西瓜，看到舒昶回來，招手讓她過去。
“來，吃西瓜！”小周邊遞給她一片西瓜，邊從石凳上站起，“坐這裏。”
舒昶將食盒放在桌上，接過西瓜，但沒有入座，“我站著就行。”
小小問道：“今晚大少爺回來嗎？”
舒昶猜測道：“應該回，他沒讓我送飯過去。”
小雯道：“這麽熱的天，這要是別家的少爺，絕對不會上工地去！“末了，道，”那周小姐嬌生慣養的，也不知道大少爺到底看上她哪一點？“
這語氣倒不像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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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昶輕輕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
“我剛才看她被雨淋，挺心疼的，就把她送回來了。不過也真巧，她竟然是您家的仆人......”
舒昶跟著向成安進了房間，雖然下午向成安對她坐視不救，可她無論如何也不敢有所怨言。
向成安今天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舒昶只需將袖口解開，把袖子挽起便可。說起來，向成安不大愛穿短袖，大概也沒有必要穿。他出行都有空調轎車，出入的場所也都是能用金錢把“春”永遠留住的地方。
“明天十一點送飯到公司。”向成安大概是累了，閉著眼睛，聲音也有些懶。
“是......”一個字還未說全，舒昶突然感覺鼻頭發癢，立馬背過身子，打了個噴嚏。
她覺得有些尷尬，還沒轉回身，就聽向成安道：“去換個人進來。”
光聽聲音，就知道向成安此時肯定是皺著眉，臉色嚴肅而不快。
舒昶將小雯換了進去。
舒昶下了樓，發現周曉妍已經不在。小小從廚房探出頭來，朝她輕聲喊道：“小舒，快來！給你煮了碗姜湯！”
一碗姜湯下肚，整個人仿佛被陽光擁抱，讓人從頭到腳感到暖烘烘的舒適。
小小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著下巴看她。
舒昶將碗放到石臺上，斜睨她：“我什麽也不知道。”
小小突然間像洩了氣的皮球，嘟著嘴說：“我還什麽都沒問呢！”
“都寫在臉上了。”
小小仍不死心道：“這一路回來，她沒跟你說什麽嗎？比如說，怎麽和大少爺認識的，和他是什麽關系，或者大少爺其實已經有女朋友之類的？”
舒昶搖頭，“讓你失望了。”
小小這才仿佛接受了事實，“唉，虧我還幫你煮了一碗姜湯呢，真是吃力又不討好。”
舒昶笑說：“我說你怎麽這麽好心，原來是有所圖謀！”
小小也笑，“你以為呢！”頓了頓，又道，“周小姐人似乎挺好的，跟你素不相識還開車送你回來，說話也親切。哎呀，真希望她能嫁到向家，我們這些下人就指望著能伺候這種夫人呢！“
舒昶道：“我們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了，至於大少爺娶誰不娶誰，都是太太要操心的事。”
☆、她是個物品
向成安以前從沒讓舒昶在某一個確切的時間送過飯，這次讓她十一點送到，舒昶想大概是十一點之後，他要到別地出差。
剛到公司，王洋就對她道：“直接進去吧。”
不知為何，她覺得王洋看著她時的神情有些異於往常，但哪裏不同，卻又說不出來。
當她敲門進去時，看到室內有兩人，一人自然是向成安，另一人的側影她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大少爺，我給你送......”話音戛然而止，只因那本來側對著她的人突然轉過頭看她。幾乎是一看到那張臉的剎那，她就想起自己什麽時候見過他，也隱約有些明白向成安讓她這個時候送飯來的目的。
那人看到舒昶，驚喜地看向向成安道：“向總，這是......”
“鄙人家仆，”向成安看也沒看舒昶，只微頷了頷首，道：“跟趙總說說今天帶了什麽菜。“
舒昶握了握拳頭，卻仍是硬著頭皮緩緩走到那趙總身邊，道：”不知道趙總要來，所以帶的都是大少爺喜歡吃的。有清蒸鱖魚，清炒油菜......“
還沒說完，趙總意有所指地對向成安說：“向總這位家仆的手厲害得很，不但會做菜，力氣還很大啊。”
向成安仿若聽不出他言語中的一絲怒氣，只淡淡問道：“趙總何出此言？”
趙總冷哼了一聲，道：”向總也看到了，昨天我好心好意想要送她回家，她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把我推開！向總你看，她這雙手是不是要人管管？“
話落，幾乎是用鼻孔看著舒昶了。
舒昶幾乎是屏住呼吸，等待向成安的判刑。
“家仆無禮冒犯了趙總，當然要賠禮道歉。”向成安緩緩道，聲音淡淡，仿似在談論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趙總肥胖的臉終於浮上一絲笑，但微妙地未再多言一句。
向成安冷漠地看向她，也不發一言。
舒昶知道他們都在等她開口道歉，可她覺得荒唐，就像要一個自衛之人向壞人道歉一般荒唐。她以為她會和以前一樣，倔強地對抗所有她所不願接受的事情，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嘴中輕輕地飄出，“對不起。”也許身體中那個倔強的人並沒有完全死去，她又道：“趙總以後還要牽別人的手送回家的話，恐怕還會被人推倒到地上。”
胖臉上的笑突然變得尷尬，他故作鎮定地整了整衣服，說：“我看你道歉欠缺點誠意，這樣，今晚你請我吃一頓飯，就算是真正道歉了。”
舒昶倏地看向向成安，期望他能看在這半年來她伺候他的份上，為她說一句話。
向成安面容永遠都如此冷凝，硬朗的臉廓讓他看上去更為冷酷，好似一個無情無欲，又以殺伐為生的魔王。
“趙總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淡淡看向舒昶，“今晚你去陪趙總，再安排一個人伺候我。”
舒昶心裏因向成安的冷血而瑟瑟發抖，她鼓起勇氣看向他，未想，正好對上他看著她的眼。他的眼神深邃，仿若幽暗莫測的深潭，能吞噬一切。舒昶心中莫名一顫，快速別開了眼。
“這位小姐好像不情願啊！”趙總語氣怪異地說了一句。
“我去。”舒昶擡起頭，向家的工資是外面任何一個地方都給不了的，她必須要留在那個大宅裏。
舒昶只對小小和小雯說自己有個親戚要來，交代了她們照顧向成安後，自己穿著簡單的牛仔和白色的雪紡衫就出了門。經過庭院門時，向成安的車子正好從外面駛進來，她自覺地避讓到一邊。因為心中對向成安的利用感到鄙惡，她並沒有像往常一般低下頭，作出下人應有的姿態。
趙總將地點定在市中心的一個飯店，舒昶以前聽說過那裏一碗米飯都能賣到五十塊。她準備了一個月的工資，希望真能應了那句老話：破財消災。
舒昶到了飯店之後，就被領到了一個包廂裏。趙總已在裏面，看到她時，笑得臉上油光閃閃。舒昶定了定心神，走到他對面坐下。
哪知趙總卻笑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這裏！”
舒昶強笑道：“我還是坐這邊吧，不然會擠著趙總。”也不待趙總回應，坐到了他對面。
趙總被拂了意也未生氣，兩眼只一眨不眨地含笑看著舒昶，“舒小姐如果好好打扮打扮，說不定連向總都會把持不住。“
毫無顧忌的調戲讓舒昶感到一絲侮辱，但她怕再生事端，只能尷尬地笑笑。
可舒昶的反應卻未讓趙總罷休，只見他摩擦著下巴道：“女人想要打扮，那一定離不開男人的錢。”說完，臉上掛著一種奇異莫名的笑。
舒昶有些如坐針氈，連忙拿過菜單，“趙總肯定餓了，先點餐吧......”
趙總看著舒昶拿著菜單的手，那手指長度適中，偏細，但看起來有些粗糙。趙總來之前也做過一些調查，知道舒昶是一個和向家有交情的飯店老板，推薦給向家的。這之前，舒昶做的都是伺候人的下等活，有這麽一雙不合年齡的手，趙總覺得十分應當。說實話，他並不認為舒昶打扮起來會有多漂亮。但他知道女人都喜歡聽恭維奉承的話，尤其是這種一看就沒有追求者的女人。而他之所以對她感那麽一點興趣，是因為她身上散發出的膽小又可憐的味道，讓他有種征服女人的滿足感。這種感覺，從來都是家裏那只“母老虎”在享受的。如果將舒昶收歸己有，他不但可以予取予求，還不用擔心她不識擡舉地鬧到家裏......想到這兒，趙總再也按捺不住，迅速地朝舒昶拿菜單的手腕抓去！
眼見就要抓上那纖細的手腕，誰料在最後一刻，那手腕輕輕一移，菜單準確無誤地到了他的手裏。
舒昶將手放到桌下，輕聲道：“趙總看看要吃什麽。”
趙總從楞怔中回過神，心想這女的動作快得可以，嘴上道：“我已經點了。”頓了頓，幹脆直言道，“我有的是錢，這個你一定知道。如果你以後跟了我，想買什麽買什麽，我還會給你配保姆，給你買車，只要你願意，買房也無所謂。怎麽樣，舒小姐，比起給別人做下人，讓別人給你做下人不是更好嗎？”
舒昶緊抿著唇，這已不是她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事情了。這幾年工作來，統共有三個人要她做他們的情人。舒昶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身上的哪一點作祟，吸引的凈是那些已有家室之人！她悶頭不語，正好服務員將菜端了上來。雖然此時應該思考應對之策，但看到菜絡繹不絕地被端上來，她的心痛得仿佛在留血，哪裏還有心情想其他？
當菜擺滿桌子時，舒昶連一絲笑都擠不出了。
趙總自以為善解人意地說：“不著急回答，先吃，吃飽再說！”
剛要動筷，舒昶突然擡頭道：“趙總，菜太多，我們兩個人可能吃不完......”
“誒，”趙總不讚成道，“你就是窮慣了！吃東西只要吃個意思，誰要吃完，誰還丟臉呢！這些事以後我會慢慢教你，來，吃！“
舒昶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看著趙總道：“趙總，你也許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在遭受饑餓！你的一餐，可以頂得上別人一個星期，甚至一個月的飯食。你可以不幫助他們，但請你，請你最起碼不要浪費食物！“舒昶很少有如此激動的時候，就算受了氣，她也只會默默地承受。
趙總也對這樣的舒昶感到吃驚，但更多的卻是被忤逆的氣憤，“你是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別以為在向家工作就是向家的人，我告訴你，狗在向家看門，那照樣還是向家的狗！”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麽說她！舒昶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一股熱氣在胸中橫沖直撞，讓她握著的拳頭有些不可遏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的確很需要錢，可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不能為了錢而喪失做人最起碼的尊嚴！她霍然站起，克制地對趙總道：“你......你就自己吃吧，錢還是我付！如果......如果你還不肯罷休......”舒昶將藏在衣袖裏的一只狀似筆的東西拿出，紅著臉道，“我會把這些錄音寄給你的夫人，到時候，你就要為你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說完，不敢再久留，抓起包快速走出門去。
趙總瞪著一雙震驚的小眼，不敢相信剛剛發生在眼前的事。
☆、深藏不露
舒昶離開飯店後，那股壓抑著的氣也散了不少。看了看時間，已是九點，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五彩霓虹燈將人臉上的喜怒照得鬼魅而夢幻。
舒昶此時不想回向宅，與其早早回去接受辭退的結果，不如在此享受片刻“劫後餘生”的平靜。她尋了路邊的一張長椅坐下，深吐了口氣，將胸腔裏剩下的那一點怒氣盡數散去。
一陣熟悉的鈴聲突然響起，舒昶忙從包裏拿出手機，然而卻並未看到來電顯示。
“餵。”一個女聲從不遠處傳來，原來是一個和舒昶有著相同鈴聲的女子。她斜靠著半人高的花圃，花圃上還坐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看樣子應該是一對母女。那小女孩坐得不安分，一會兒靠近媽媽的耳旁煞有介事地聽手機，一會兒兩只小腳一下一下地拍打著花圃。過了一會兒，許是不耐寂寞，自己站了起來，然後兩只手張開，在花圃上慢慢走著。那女子未註意到孩子的舉動，只專心與電話那頭的人說話。那在花圃上慢行的孩子，突然跑了起來。舒昶的心立馬提起，剛要走過去提醒那女子，便見那小孩腳上踏空，往地上摔去！
一聲尖叫聲使女子猛地回過神，朝她身後三米開外的花圃看去。當她看到正跌落在半空的孩子時，腦袋一個巨響，當下便朝那孩子跑去。才剛邁開步子，便覺一陣風從她身旁吹過，接著便見將將要落地的孩子被抱入了一個懷抱中！
她沖到她們面前，將嚇得表情僵硬的孩子一把抱進懷裏，“美美，沒事了，沒事了，媽媽在這兒......”
孩子也沒有哭，只兩只眼呆楞楞地望著方才接住她的人。
女子這才好像突然想起那救下孩子的人，忙轉頭看去，出乎意料的，竟然是一個清瘦的女子！
不論如何，她仍忙不疊地向她道謝，“要不是你，我家美美現在真不知道會怎麽樣！”頓了頓，拿起手機說，“你方便留個電話嗎？改天我一定好好謝謝你......”
舒昶輕輕擺了擺手，心有餘悸道：“不用了，你下次一定不要把孩子忘在一邊，這次她沒事，下次可就說不定了！”
女子道：“打死我我也不會這麽粗心了！要是美美出了什麽事，我活都不要活了！”
這時，一直未發一聲的孩子，突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美美乖，不哭啊......”
看到孩子已恢覆正常，舒昶放下心，轉身就要離開。
“姑娘！”女子連忙叫住她。
舒昶回頭，女子問道：“姑娘是體校的嗎？”
舒昶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剛才我看到你跑得很快，還以為你是體校田徑隊的......”
舒昶道：“我從小就跑得快，男生都不是我的對手，所以也有很多人以為我是運動員。”
女子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舒昶所言非虛，若不是因為小時候家裏窮，她早就被送進體校訓練了。而若真的進了體校，說不定如今也能代表國家出戰奧運會了！
告別了兩母女，舒昶回到向宅，面對將要來臨的判決。小小和小雯看到舒昶時，只是訝異她回來得早，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詢問。不過，向成安的命令，一般是通過劉管家來傳達。而劉管家也不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與她共事的人。本來回來的路上，她是心情平靜的，可此時在明亮的節能燈下，她卻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她問小小：“你看見劉管家了嗎？”
小小道：“昨天不是下大雨了嗎？東邊的院子有點積水，他正和幾個夥計在修排水道，從下午忙到現在呢！你找他幹嘛？”
她道：“我......我就是沒看見他，所以問一下。”
小雯突然往門口看去，笑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劉管家正背著手走進大廳，聽見小雯的話，看向她們道：“說我什麽呢？”
小小道：“一個下午不見，小舒已經想你想得不得了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小雯接口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對對，就是這句！”說罷，兩人哈哈笑起來。
劉管家笑著指指兩人，“小舒老實，你們就合夥欺負她！”說罷，語氣關心地問舒昶，“小舒，今天下午陪親戚玩得好吧？”
舒昶稍稍舒了口氣，道：“我們去飯店吃了頓飯，菜品很多，就是太貴了。”
劉管家道：“貴就貴點吧，偶爾奢侈一回，也是允許的！”
正在這時，熟悉的引擎聲從外傳來。舒昶的神經突然一緊，她還以為向成安在家......定了定心神，發現小小臉上有種“如蒙大赦”的光彩。的確，今天本來是拜托她伺候向成安的。如今這“燙手山芋”又“物歸原主”，是應該慶幸。
理了理心緒，舒昶走出大廳。
她垂手，微微低著頭站在門前。
那雙熟悉的皮鞋下了車，不急不緩地朝她的方向走來。舒昶身體緊繃，連呼吸也不由得放慢下來。隨著皮鞋離她越來越近，她手心的汗越來越多，她覺得自己真是緊張過了頭，明明只是一份工作能否繼續的事，何以緊張得如臨大敵？
當向成安終於走到自己身邊時，舒昶決定自己先開口請辭，她掐了掐自己的食指，毅然擡起頭，“大少爺，我......”
哪知，向成安看都不看她，漠然從自己身邊走過。
仿佛一個氣球碰了冰冷尖銳的釘子，不但漏了氣，且再也拿不出鼓起的勇氣。她有些狼狽地跟在向成安身後，上了樓。
更衣完畢後，舒昶又下樓和小小小雯一起準備晚餐。向家的夥食向來都由李媽負責，舒昶平時送到公司的飯菜也不例外。所以，舒昶幾人要做的，無非就是上菜，擦洗餐具罷了。
向成安和陳婕很少在一起吃飯，向成安忙是一個原因，但更主要的卻還是因為母子兩人相處並不太融洽。至於他們之間為何如此，舒昶便不得而知了。
今天兩人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晚餐，陳婕吃了幾口飯後，終是忍不住先開口，道：“最近怎麽不見曉妍來家裏？”
向成安夾了一筷子魚肉，“有什麽事，吃完飯再說。”
張媽忙盛了一碗魚湯，遞給陳婕，“太太，這魚湯得趁熱喝，涼了味道可就淡多了。”
陳婕將碗接過，喝了口，又將它放在一旁。
過了大概三十分鐘，向成安將筷子放下。舒昶和小雯忙一人端水，一人拿巾上前給他凈手。
向成安凈完手後，沒有像往常一般立時走開，而是吩咐舒昶到他房裏拿幾份資料。
舒昶剛要邁開腿，就聽陳婕輕輕咳了一聲，而後放下碗筷，道：“把這些都撤下去吧！”
幾人答了聲“是”，將桌上的飯菜端回了廚房。
“年紀輕輕，規矩倒還比我這個老太婆多！”陳婕埋怨了一句。
向成安道：“食不語，寢不言，古人雖然多有愚者，有些禮法卻也並非沒有道理。”
“行行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陳婕無心與他爭辯，“我就是想問問，你和曉妍是不是......”
“我以為，”向成安面色平靜地打斷她，“你雖然上了年紀，但也不至於老糊塗了。”
剛邁出廚房的舒昶，此時不知該退回去以保其身，還是上前身陷池魚之危。可陳婕卻未如她想的那般生起氣來，而是苦口婆心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找個人了。”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看著辦。”向成安邊說著，邊站起身。
陳婕突然板起了臉，嚴厲道：“你是不是還過不了心裏的坎？以前你還交過幾個女朋友，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後，別說交女朋友了，我看你連女人都沒碰過了吧？你看看你，一個女人就把你變成這樣，還像個男人嗎？”
舒昶有些驚訝，陳婕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個說話得體的老太太，可是此番話卻明顯有些市井之氣，實在不像是從她口中說出的。
一旁垂首立著的張媽，此時有些驚怕地出聲提醒道：“太太......”
陳婕仿佛意識到了什麽，臉上有些懊悔的神情，而後小心翼翼道：“成安，媽媽也是關心你才......”
向成安卻只是有些疲累地按了按睛明穴，道：“我最後說一句，我自己的事，無需你來操心。”
舒昶正細細品味他們之間的對話，就見向成安突然望向自己，讓她嚇了一跳。
☆、危機
“去研墨。”說著，也朝後院走去。
今晚玉盤高懸，庭院裏怪石嶙峋，竹林清幽。舒昶緊緊跟在向成安身後，斑駁的月光穿過重重竹葉，輕巧落於兩人身上。不知為何，舒昶竟覺得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她努力回憶著，沒有註意到向成安已經停了腳步，正負手立於書房前看那輪皎月。所以，當她毫無所知地撞上向成安時，她感到意外，向成安更感到意外。
她被反彈得踉蹌後退，差點跌倒，向成安卻只是轉過身，皺著眉看她，毫無相扶的意思。
她摸了摸被撞得有些發疼的鼻頭，條件反射般嘀咕道：“也不知道扶我一下......”
話音剛落，便見向成安瞳孔倏然收緊，向來冷漠的雙眼中，似乎有什麽在激烈地湧動。
接著，舒昶感到手上一陣劇痛傳來，原來是向成安突然狠狠地抓起了她的手，“你是誰？”
舒昶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僭越了！她迅速低下頭，解釋道：“對不起，大少爺！我一時有口無心，冒犯你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覺得向成安握著她手腕的手在微微顫抖。即使低著頭，她仍能感覺到那道熾烈的目光在緊緊攫住自己。良久，手上的鉗制才漸漸放開，頭上的目光也漸趨冷漠。
等到向成安走遠幾步後，舒昶才終於擡起頭。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子的向成安，壓抑的怒氣中帶著隱隱的期待，而那期待中似乎還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哀求。舒昶為自己的理解感到驚詫，在她面前的不是誰，而是向成安啊！如此一個令八方畏懼的魔王，怎麽可能會有那些脆弱如凡人的情緒？
舒昶搖搖頭，甩開腦中荒誕的想法，追著向成安的影子而去。
延福是A市的郊區，因房價相對便宜，吸引了許多人在那兒租房安家。向氏集團近來包下了延福的一塊地，打算投資五十幾個億建立一個城外商業中心。那塊地上多是荒草樹林，但也有二十多戶居民，住的房子搖搖欲墜，仿佛只要跺一跺腳，房子就會灰飛煙滅。所以，當向氏派人去商談搬遷事宜時，除了有一家出門未回之外，其餘二十幾家全部簽了拆遷同意書。一個星期後，那未簽字的住戶一回來，向氏的人便立刻上門拜訪，卻不料在說明了來意後，被請出了門外。之後，向氏的人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但無一幸免都吃了閉門羹。向氏收起客氣的姿態，對那一住戶強硬道，拆也得拆，不拆也得拆。那住戶看向氏如此強硬，便想通過官司解決。奈爾向家勢力遮天，根本沒有人願意接那住戶的案子。那住戶也是硬脾氣，說若真要強拆，那麽等到拆遷那一天，他便從樓上跳下，讓向氏身敗名裂。
“誅求無厭，”向成安冷哼一聲，“問問他要多少。”
過了一日，王秘書道：“他說房子是從改革開放前傳下來的，如果要拆，就要連同歷史價值的錢一起算。”
“多少？”向成安有些不耐煩道。
王秘書吞了吞口水，“一百五十萬......”
向成安勾了勾嘴角，未發一言。
此後幾天，向氏集團未再派一人上門。如此又過了一個星期，那住戶竟然到公司鬧事，說向氏背後耍手段，讓他失去工作。無憑無據的叫嚷，不但激不起一絲漣漪，還被民警拘留了半天才放出。
鬧事的住戶無門可走，向氏卻已開始著手拆除簽署同意書的住房。
舒昶輾轉獲知這件事，心知那住戶沒有了經濟來源，遲早要妥協，向成安要做的只是等他們彈盡糧絕。
這天中午，舒昶奉命送飯到工地給向成安。看見他正頭戴黃色安全帽，身穿深藍色襯衫，筆挺西褲，手拿一張圖紙在和眾人說著什麽。此種裝扮，在舒昶看來雖有些怪異，但仍不掩其濯濯貴氣。
等眾人散去後，向成安走進臨時搭建的棚子用餐。她立在一旁，不經意瞥見他食指有一道小傷口，內心幾經掙紮後，悄悄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創可貼。待向成安吃完後，她上去收拾碗筷，順道將創可貼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向成安看了看那繪有機器貓的紙皮，不動聲色地道：“你要我貼這個？”
舒昶暗怪自己多管閑事，面上卻因他的話控制不住地紅了起來，“我......我只有這個......”
向成安看到她如此，竟有些好笑道：“你臉紅什麽？”
這麽一說，舒昶臉更紅了。
向成安難得地笑了，“厚皮老臉的趙總竟然都拿你無法，我算是長了見識了。”
舒昶囁嚅道：“是他理虧......”
向成安輕嘲道：“與君子才能談‘理’，其餘之人只能談‘利’。我用‘利’讓你去陪趙總，你無疑也是用‘利’讓他放了你。當今世上可還有君子？可見如今‘理’不過是為了讓‘利’出師有名罷了！”
舒昶想要辯駁，卻是啞口無言。
向成安拿起手中的圖紙，“你回去吧。”
舒昶提著食盒，走出工地。原本趙總的事還讓她在向成安面前如履薄冰，可看剛才他談論此事的態度，看來這件事已經徹底過去了。舒昶頓覺神清氣爽，好似得聞雨後鮮花的芬芳。
正當這時，幾句談論飄入她耳中。
“你想清楚了？”
“他讓我們全家丟了工作，我還能放過他？”
“可他是向成安！你要是動了他，他一定十倍討回去！”
舒昶心中一驚，擡頭朝聲音處看去。只見在道路一側，一棟兩層樓高的老房子搖搖孑立。房子一樓有扇生了銹的鐵窗，有兩個男子正在窗後低聲交談。
兩人聲音並不大，一般人聽不到，所以他們也並不避諱馬路上有人經過。舒昶站在路旁，拿出手機，低頭玩了起來。
“明裏暗裏想要向成安人頭的人多得是，況且這單生意是青龍幫接手，不怕查到我們頭上。”
舒昶心裏一個“咯噔”。
“青龍幫？”另一人驚訝道，“傳說中有錢連人都敢殺的幫派？”
“沒錯，別看他們狠了點，做事很講信用，絕對不會出賣雇主的信息。”
“哥，你哪來這麽多錢？”
“你當我這幾年都在做什麽？跑夜場，放高利貸，什麽沒做過？這次我一定要讓向成安嘗到苦頭！”
若是沒有猜錯，此人便是那未簽拆遷同意書的住戶，他對向成安的仇恨應也是由來已久。
突然，她聽到那住戶語氣突然變得兇狠道：“那女的一直站在那裏幹嘛？”
“可能等車吧......”
這時正好有一輛出租車駛來，舒昶將手機放回口袋，朝車子招了招手。
打開車門的剎那，她聽到一人問：“什麽時候動手？”
住戶似乎冷笑了一聲，一字一頓道：“今晚。”
“美女，去哪兒？”司機的話將舒昶的神拉了回來。
舒昶關上車門，“去向氏在這邊的工地。”
司機好心地告訴她實情，“你看到那臺挖掘機了嗎？那裏就是他們的工地，走兩分鐘就到了！”
舒昶道：“大叔，我剛才走了很久，實在走不動了，麻煩你送我過去吧！”
司機點點頭，沒再多說，踩下了油門。
向成安正在與下屬交談，話到一半，突然頓住，看向工地入口。
只見入口處，一個紮著馬尾的清瘦女子正朝他走來。她的步伐本是急促的，但當看到他看向她後，倏地將腳步放緩，頭也低了下去。向成安微瞇起眼睛，陽光投射在他西褲的一角，有縹緲的塵埃在光中起舞。
☆、應對危機
舒昶好不容易走到向成安面前，可向成安卻什麽也不問，只定定看著她。
舒昶努力去忽視那一雙雙探究的眼睛，輕聲道：“大少爺，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向成安看了她一會兒後，擡起手揮了揮，身邊一眾人全數退下了。
舒昶道：“今晚可能會有人來找你麻煩，你......多帶一些保鏢。”
哪料，向成安卻道：“我憑什麽要信你？”
舒昶忙道：“我剛才聽到有兩個人在說這件事，裏面有一個應該是那個不願意搬家的人。他們說找了青龍幫的人，就在今晚動手！”看到向成安無動於衷，又補充道，“我說的都是真的！”舒昶有些著急，就怕向成安不相信她說的話。
接下來，向成安的舉動出乎舒昶的意料。只見他突然擡起手，點了點自己的臉頰，聲音無波無瀾，“臉到底在紅什麽？下去吧！”
舒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它果真有些燙人。她放下手，有些窘迫道：“我......我說真話也會臉紅......”
“轟”的一聲，遠處有一處樓房的墻面側倒在地。
向成安長身玉立，面容冷峻，似乎來自身後那囂張漫天的塵埃。
“我該說的已經說了......”舒昶道，“我回去了。”
向成安未置一詞。
小小小雯和小周正坐在樹蔭下吃西瓜，看到舒昶回來，招手讓她過去。
“來，吃西瓜！”小周邊遞給她一片西瓜，邊從石凳上站起，“坐這裏。”
舒昶將食盒放在桌上，接過西瓜，但沒有入座，“我站著就行。”
小小問道：“今晚大少爺回來嗎？”
舒昶猜測道：“應該回，他沒讓我送飯過去。”
小雯道：“這麽熱的天，這要是別家的少爺，絕對不會上工地去！“末了，道，”那周小姐嬌生慣養的，也不知道大少爺到底看上她哪一點？“
這語氣倒不像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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