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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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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桔梗

胡硯用了整整三天來平覆情緒。

靠著面對戰爭的堅韌, 胡硯勉強穩住精神,盡量平靜地“上線下線”。其餘時間,他大多留在小鎮廢墟的地下。為了確保胡硯不會想不開, 束鈞和祝延辰一直和他待在一個房間, 隨時解答他的疑問。

三天後, 胡硯基本恢覆了平靜。小鎮廢墟的清理也初具規模,一個地下城鎮的雛形漸漸形成。

材料是臨時采購的,照明用具相當粗糙,只有最廉價的燈泡。昏黃的燈光照亮地洞, 胡硯用手捏了捏潮濕的土層。

土中滿是小粒碎石和只剩空殼的蟲屍。

“之前我就想,這建模也太精細了些。”胡硯喃喃道, “束隊, 你是怎麽活下來的?當初我們那些同伴……”

“我活下來純屬意外。”束鈞苦澀地答道,沒有進一步解釋。

胡硯理解了他的潛臺詞,慘笑一聲:“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回戰場了。等假期結束, 黑鳥肯定要有別的任務。我真的不行,我……”

“董老是我們的人,他會全力支持你們。老胡,知道我為什麽要第一個喚醒你嗎?”

“……”

“我之前也跟你說過,羅斷不會停止行動。如果所有人在同一時間被恢覆, 按照你的管理經驗, 會出現什麽情況?”面對混亂的胡硯,束鈞沒有發火。

胡硯一咬牙:“報告!失去至親的人會想拼命,我這種人會迷茫,肯定還有一部分人否定現實、想要逃避。”

“然後呢?”

“然後、然後大家的隊伍會四分五裂……”

“真要四分五裂,大家只會一起完蛋。如果我是羅斷,我會第一時間切斷逃避者的退路。再由覆仇派一激, 所有人都會被迫卷進去。我想你理解那種心情――就算你不想面對現實,你還能為人類工作麽?人沒了希望,選擇相當有限。”

胡硯靠在地下隧道邊,狠狠嘆氣。

“老胡,你是個聰明人。我會先恢覆你,再往下逐層恢覆相對理智的幹部。這樣就算羅斷出了手,至少大家能夠盡快找到秩序,不至於踏上絕路。說實話,我也無法確定將來是什麽樣――大家活下去後,我們還有時間去想。”

“我明白了。”胡硯沈默了很久,“雖然不可能原諒那些人,但我的確沒活夠。不過我有個問題……束隊,光是給我一個人證明,你們就費了這麽大的勁兒。等要恢覆的人多了,你們要怎麽辦?大家要一個個往你家跑,人類那邊肯定會發現問題。”

“我有辦法。”束鈞輕聲說道,那雙灰白色的瞳孔在暗處幽幽發光,如同死靈的眼。

“行,那我回去整理下當下情況,提煉下重點。”胡硯站起,身上的輕松氣息蕩然無存。“團圓節後,新的任務會發下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幫我給嫂子帶個好。”

束鈞:“……”看來這人恢覆了點精神。

可惜祝延辰不在他身邊。

為避免刺激到胡硯,束鈞暫時沒披露祝延辰的身份。今天一早,他就把祝延辰送去了Y市。

夏語鋒可處理不了接下來的事情。

原因相當簡單――《侵蝕》中的團圓節要到了。

年中的團圓節,年末的新年,這是《侵蝕》中最重要的兩個節日。團圓節當晚,人們會循河流走動,放出絢爛的煙花,祈求安康。束鈞關於過去的回憶,就斷在十六年前的團圓節夜晚。

《侵蝕》中,團圓節也有相應的活動。到時Y市附近會劃出場地,官方將安排各種趣味任務,知名NPC也會來現場表演。說是放松,慶典上有不少戰隊積分可拿。《侵蝕》裏的戰鬥玩家有三萬人之多,到時都會齊聚Y市附近。

羅斷想要做手腳,團圓節慶典是個絕好的機會。聽聞羅斷一直躲在指揮中心,束鈞更是堅定了這個想法。

目前只有束鈞本人才能和羅斷對抗,而羅斷此人狡猾如狐,很難被暗殺,只能明上。然而他倆要在指揮中心打起來,就算贏了,合成人的情況也暴露了個七七八八。束鈞倒是不會有事,可還沒有被喚醒的玩家們必然遭殃。

現在他動不了羅斷,羅斷也接觸不到玩家,這種僵局不可能永遠持續。問題在於羅斷在明,Sigma在暗,他們人手不足,必須穩紮穩打。

……道理束鈞都懂。可是等他回到旅店,面對空蕩蕩的雙人床時,心裏還是生出幾分惆悵。

先前為了照顧胡硯,兩個人的作息岔開不少。如今胡硯好容易穩定下來,他們又要分居兩地了。

束鈞發了會兒呆,給了自己五分鐘休息時間,隨後拿起通訊器:“郁金?嗯是我,之前我們拜托你的東西,弄得如何了?……哥,咱別抱怨,就是得往深裏挖才行。”

Y市。

祝延辰沒有立刻把夏語鋒換下,他先一步去了艾氏醫館。

“喲,來結賬了?”認出祝延辰,艾蕭蕭擡了擡眼皮。“幾天前的技術支持,可值好大一筆呢。”

“束鈞和我一致認為,羅斷會在團圓慶典上動手。我可以把慶典場所稍微定遠些,但Y市仍然可能被波及到。出於戰略方面的考慮,我想把地下機械轉移到――”

“不行。”艾蕭蕭擡起頭,眼光如刀。

“到時我會把城中防禦開到最大,只能確保居民不出事。建築和電力系統本來就脆弱,我未必能夠保全‘桔梗’。”

“我們可是十四年前就說好了。我就是個俗人,沒那麽高覺悟,不像你那樣想搞革命玩。”艾蕭蕭抱起雙臂,“是,‘桔梗’的確是你設計的,你也出了錢。可藏起它的是我,給它精細調整完善、每日維護的也是我。十四年了,祝延辰,如果你拿走它,我的患者未必能扛過去。”

說著說著,她的微笑扭曲起來:“還是說你認為,不成人形的合成人算不上人?別跟我講大道理,我不會為任何事犧牲他們。”

“我考慮過這些事。”祝延辰搖搖頭,認識十餘年,他早習慣了艾蕭蕭的尖牙利嘴。“束鈞可以暫時鎮壓他們體內的蝕質,造成類似假死的效果。等將他們轉移去安全地點,解除鎮壓就夠了,不需要額外的藥物處理。”

“……這樣。”艾蕭蕭鼻子裏哼了聲,“所以你是來看他們的?”

“嗯,我需要將所有人的身體數據記錄下來。老四家的商隊也聯絡好了,‘桔梗’和患者的運輸都不會是問題。”

“你隨我來。”艾蕭蕭一把抓住鑰匙環,往地下深處走去。

艾氏醫館最下方。

巨大的機械裝置嗡嗡作響,一個個休眠艙安靜地橫著。

“203人。”艾蕭蕭語調冷淡,“每個人的身體數據我都記錄了,從十四年前起,一天不差。”

祝延辰走過棺材似的休眠艙,停到最中間的休眠艙前。他伸出一只手,緩緩撫上休眠艙的蓋子。

十四年前,艾氏醫館還沒有這麽深的地下室。

當時祝延辰將滿十五,已經漸漸開始處理些不算難的政務。當年的艾蕭蕭,便是那些“練習題”中的一道。

事情很簡單,據點發現了一個試圖和玩家接觸的少女,但對方反偵察意識極強,一時沒捉住。據點的管理人沒當回事,但也按規矩報了上去。恰逢祝延辰在據點實地學習,祝盛便將這事交給他處理。

“抓住她。”祝盛這麽說,“然後按流程走。”

對當時的祝延辰來說,追蹤很簡單。少女相當謹慎,但明顯有個行動不便的同伴,跑不了多遠。

接觸她時,他故意支開了部下。兩人第一次見面,艾蕭蕭躲在侵蝕區邊緣的巖洞裏,一雙眼睛滿是仇恨。

“別動我的患者。”她全身臟兮兮的,沖他威脅地露出牙齒,哆哆嗦嗦地舉著槍。

一位女性玩家在她身後昏睡。她的身體被侵蝕得相當嚴重,下半身幾乎只剩下骨頭,但傷口被處理得幹凈利落。一個昏迷的人可做不到這地步,八成是這女孩的手筆。

可即使如此,如果不及時接受妥當的治療,她活不了多久。

“這傷……她掉進蝕沼了。”祝延辰無視槍口,走近那位玩家。女孩尖叫一聲,差點開了槍。

“離我們遠點!”女孩張牙舞爪。

“你不會用玩家的槍,保險沒開。”祝延辰蹲下身,小心查看女人的傷口。“你不是玩家。”

“那又怎麽樣?”少女咬牙切齒。“你是來‘處理她’的,對不對?我都看見了――他們幾個重傷患從蝕沼那裏逃出來,結果來‘救援’的駐軍呢?他們殺了所有人,我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他們以為這個姐姐死了……”

作為祝家的繼承人,祝延辰已經清楚了合成人的命運。

幸運點的,幹幹脆脆戰死,或者到了一定年紀後被安樂死。不幸的,在戰場搶回半條命,無法回戰場,又一時死不了。這樣的人但凡被發現,駐軍通常會盡數擊斃。

這位“患者”顯然是第二種情況。少女全身黑泥,估計是見勢不妙,給這位玩家做了簡單包紮,勉強背著她逃的。

祝延辰拿出手帕,沾水擦了擦女人的臉:“你不是第一次做這事了吧。”

少女警惕地瞧著祝延辰――面前的少年清秀漂亮,制服嶄新,一看就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不用緊張。我只是想說,你的應急治療相當不錯。”祝延辰收回手帕,“如果你願意說實話,我可以幫你。”

他舉起雙手,示意少女除去他腰間的手槍。少女猶豫片刻,照做了。

“艾蕭蕭。”將槍踢遠後,她沒好氣地自我介紹。

“祝延辰。”

“祝家那個祝延辰?”艾蕭蕭瞇起眼。

“是。”祝延辰點點頭,“如果你沒被發現,你想帶她去哪?”

“某個聚居地。”艾蕭蕭自然不打算和盤托出,“反正要帶到有人照顧的地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就想讓我帶你去,然後把我們一網打盡。”

她護住身後的女人,身體微微發抖。

“我可以在這裏跟你耗,可是這位女士耗不起。”祝延辰無情地指出,“如果我想對你不利,大可以立刻聯系據點,他們的審訊比我專業得多。”

“你想獨吞功勞。”

“我也更好控制。”

少女又折騰半天手裏的槍,可她找不到玩家槍支的保險設計。而她自己又精疲力盡,很難滅口一個同齡男性。進退兩難下,她不得不妥協:“我手裏還有刀子,等有信號了,你立刻把追蹤任務結掉,然後遣散你的部下。不許夾任何廢話,聽到沒?要是你都照做了,我可以帶你去我那裏。”

祝延辰沒說什麽。

少女給玩家披上鬥篷,又拿出來一件,讓祝延辰遮住臉和打扮。她把刀頂在祝延辰後腰,三人折騰半天,勉勉強強蹭到最近的聚居地。聚居地附近有個簡陋的醫館,招牌上歪歪扭扭寫了“艾氏醫館”四個大字。

“婆婆!”進門後,艾蕭蕭把門一鎖。扯起嗓子。“婆婆,我回來啦!”

一位老婦從裏間走出,她的脊背歪歪扭扭,一只眼鼓脹出紫紅色的血泡,像極了金魚眼泡。

“蕭蕭啊,這是……”老婦掃了眼祝延辰,咳了兩聲。隨後她便出了手,好在祝延辰動作極快。他順手取來門邊的書本,擡手擋住飛來的東西――

一枚小針顫顫巍巍刺進書本。

趁艾蕭蕭還沒反應過來,祝延辰劈手奪下她的刀,刀尖抵上艾蕭蕭的脖子:“帶我去‘患者’那裏。”

艾蕭蕭氣得白眼直翻。老婦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一串鑰匙。

醫館不大,底下藏了個簡陋的地下室。剛進入房間,難聞的腐臭便撲面而來。兩個身影躺在病床上,手上掛了點滴,睡得相當沈。他們身上的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的萎縮和變形,無疑在這睡了很久。

其中一人有點眼熟。

“徐坎。”祝延辰低聲道。“按照官方記錄,徐坎三年前就去世了。”

“我爸才沒死。”就算被刀抵著,艾蕭蕭的口氣還是相當不客氣。“違法的是我,要殺要剮隨便。婆婆年紀大了,我爸他們就算清醒,也做不出什麽事。你要帶就帶走我吧,兩三個活死人可值不了多少功勞。”

祝延辰利落地收起了刀:“強制人工昏迷,然後……我看看,唔,這些藥。我沒想過這種凈化搭配,是你自己想的?”

突然恢覆自由的艾蕭蕭有點懵:“你……”

“人工昏迷是怕他們看清現實,陷入瘋狂,我明白。”祝延辰在徐坎的病床前蹲下身,觀察得相當仔細。“可你們一直讓他們暈下去,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艾蕭蕭還在懵:“不是,姓祝的,你……?”

“我一開始就說了,我可以幫你,只要你願意說實話。”祝延辰回過頭,語調平淡。“先告訴我‘父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吧。”

艾蕭蕭抹了兩把臉:“行,我先把那個姐姐安頓好。”

艾蕭蕭的故事並不覆雜。

她不記得自己的親生父母。自從記事,她便老鼠般活著,早早便學會了在據點附近乞食。

玩家們會經過這裏,見她可憐,偶爾會有人丟下些食物和錢財,勉強夠她保住一條命。在徐坎出現前,她和一只普通的流浪貓差不了多少。

徐坎對她很好。

“我有個比你小一點的女兒,可惜我沒法經常見到她。”他嘆了口氣,摸摸她的頭。“這些衣服和吃的,你都拿去吧。不要往侵蝕區走,我會照顧你的。你叫什麽名字?”

“沒有……名字。”

“那就叫蕭蕭吧。”

他每天會撥出半小時來看她,教了她不少事。

“不要讓任何人碰你的身體,尤其是下半身,記住了嗎?這個世界有犯罪,我們上回的任務資料裏……算了,扯遠了。”講這話時,他的口氣相當嚴肅。“總之,別人最多摸摸你的頭頂。要是有人碰你,你趕緊掙紮,大聲求救。最好跑到衛兵的管轄範圍內。”

“你也不行嗎?”她問。“我想要抱抱。”

“不行。”他搖搖頭。“誰都不行。”

她有點失望,不過按照徐坎的指示,她倒是甩脫了不少奇怪的人。

等她長大了一點,他開始給她帶書本。她尤其喜歡醫書――每次任務後,徐坎都會受傷,她有點不高興。徐坎不在的時候,她便四處亂跑,偷聽聚居地商人和衛兵的談話來解悶。

靠著那些碎片,她拼不出真相。但艾蕭蕭知道,衛兵們並不是真的尊重徐坎。按他們的說法,她這位“養父”似乎命不久矣。

她有點氣悶,學得更努力了。

徐坎對她的進步很是欣慰:“前段時間,我認識了一個婆婆。她在聚居地附近開醫館,住得離這裏特別近。我跟她談過,她願意收你這麽個學生。”

“那你會來看我嗎?”

“我得做任務。”他又摸摸她的頭。“而且過一陣子,我就要退役了,我們估計是見不到啦。”

徐坎要去見他真正的女兒了,她心中一陣酸意:“可你也是我爸爸啊!我不去。”

徐坎楞了楞:“別鬧,乖。艾婆婆是個很好的人。”

“就不去!”

“蕭蕭,聽話。”

她偷偷哭了一晚,最終還是乖乖跟徐坎去了醫館。艾婆婆的確是個可愛的老太太,從那一天起,據點邊的孤女有了真正的名字――聚居地的人開始叫她艾蕭蕭。

徐坎偶爾還會來看她,順便給生活不便的艾婆婆提些吃食。艾婆婆不反對他們見面,只是看起來有點難過。

某一天,約好來看她的徐坎遲遲沒有出現。

“婆婆,婆婆,我爸呢?”她問。“他說任務完就來看咱倆的。”

“你也不小了,蕭蕭。”艾婆婆聽上去相當疲憊,“我在這當了幾十年醫生,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曉得不少。接下來的事情,你聽好了……”

然而艾蕭蕭並不想接受那個現實。

知曉玩家系統的真相後,她便從艾氏醫館消失了。兩天過去,少女拖著個鬥篷裹住的人――準確來說是半截人――搖搖晃晃上了門。

“艾婆婆。”她夢囈似的說道,“我找到爸爸了。”

她臉上滿是黑泥,淚水沖出兩道顯眼的痕跡:“他還活著,他不認我了……你能不能救救他?”

這一救,就是三年。

“他撐不了太久。”聽完艾蕭蕭的講述,祝延辰沈默了很久。“按照你們的給藥,三年差不多是極限了。”

“我知道。”艾蕭蕭紅著眼,“但這是我欠他的。他給了我一條命,一個出路。可他和他的人――”

“我能送他們回去。”祝延辰伸出一只手,“只要我們合作,我可以想辦法,送他們回到那個世界。這樣至少比昏迷到死強,你認為呢?”

“祝家少爺過得不好嗎?”艾蕭蕭露出牙齒,“好心也有限度,這慈善可不好做――我之前想過,要入侵玩家系統,必須靠指揮中心足夠近,還要一堆錢去搞休眠艙。入侵機械更覆雜,做出來也不頂事,得有系統內部權限才能用……你不抓我們就夠了,我挺感動的,大話就算了吧。”

“你們可以在Y市開家店,再弄個地下室,這樣距離就夠了。休眠艙的話,有些老型號被淘汰,零件流入市場。只要有心,就能搞到手。”

祝延辰沈聲道。

“入侵機械,我考慮了整整兩年,設計上還有欠缺,但運行起來沒問題。至於系統內部權限,我是祝家人,自然有一些。”

“你想要什麽?”艾蕭蕭直接了當,“我可不信天上掉的餡餅。”

“我想要這些人安眠,想要合成人的治療方法,想要利益一致、有膽量和能力的部下。”祝延辰閉上眼睛,“……以及再見一個人的可能性。”

艾蕭蕭思考了整整半小時,最終和他握了握手。

從那天開始,十四年過去,入侵機械“桔梗”變得越來越完備。

開始它只能開出單向通路,讓那些合成人回到“另一邊”。直到三年前,它才能真正做到毫無痕跡地改寫內部數據,同時不被玩家系統發現。

諷刺的是,指揮中心正在研究相關課題,試圖制造低成本的拓展機械,為合成人增產做準備。要是把“桔梗”上交,估計能即刻通過。

祝延辰擡起頭,看向天花板明明滅滅的指示燈。

“把他們的生理數據傳給我,這幾天註意調理,讓他們做好軟休眠的準備。”

“唔,轉移時間呢?”

“團圓慶典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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