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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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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

傍晚,蘇岑因為被數學老師留著講解上周的提高卷的題目,所以回去的時候天已經有些黑了。

上到四樓,剛走出拐角的那一剎,一個身影撞見了她的視線。

白光下的少年兩臂撐在她門前的圍欄上,目光眺望著遠方,卻又像是在等她。

怕是自己多意,蘇岑頭微低,手指不自在地覆上了挎包。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一樓院子那棵桐樹的枝葉傳來的清香,畫面似乎在靜謐中凝住。

再擡眼,仿佛有所察覺,不遠處的那位少年默契地偏移視線,順著一排圍欄過去。

最終停留在她身上。

呼吸停滯一秒,蘇岑眼裏閃過一絲少有的慌亂。

皎白的月光一路順著圍欄照到了樓梯口,在她的視野內,白衣少年正面朝著她,一步一步、款款走來。

一步之外,少年停住了腳步。

“三斤,你今天回來得好晚啊,小爺肚子都餓了。”

於易煬這話像是隨意一扯,又頗有幾分撒嬌的意味在。

以至於蘇岑楞了一瞬,隨後反應過來問道:“你還沒吃晚飯?”

今天好像不是周六吧。

“沒啊,這不等你回來一塊兒嘛。”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只手,手肘處撐在欄桿上,眼裏幫著笑意。

蘇岑又是一楞:“等我?”

“一個人吃燒烤有什麽意思啊。”

“啊?”蘇岑好像有些反應過來了,但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於易煬擡肩輕笑一聲,語氣松松垮垮的:“三斤,你先去放包,小爺在天臺那裏等你。”

說罷,似是有任務一般,他小跑過去天臺。

看著他的背影,蘇岑有些慌了神,突然又是一笑。

剛剛還沒什麽感覺,現在好像,確實挺餓的。

她先回屋裏,把包掛到壁鉤後就出門走向天臺。

愈近,她便瞧見了踩著的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很多燒烤。

燒烤還是熱乎的,是從錫紙箱裏剛拿出來的。

她坐下,於易煬將另一角的一瓶雪碧拿到她跟前,問道:“喝嗎?”

蘇岑點點頭:“謝謝。”

在她話說出口的下一秒,於易煬的手指從瓶身挪到了拉環上,“次啦——”一聲,拉環被拉開的一剎,有氣滋滋往上冒。

怕她不太好意思拿,於易煬拿了幾串羊肉串給她:“別跟小爺客氣。”

蘇岑接過輕輕笑了聲:“怎麽今天突然買燒烤了?”

“想吃就買了唄,自己一個人吃又太過無聊…”他突然眉眼彎起,“恰好有個伴兒。”

蘇岑食量不大,吃飽了就握著那瓶雪碧慢慢地喝著。只是視線也不知道該落在哪裏好,要是停在桌上久了,像是在發呆。若是停在於易煬身上,那好像更說不過去了。

思來想去,她還是起身走向了圍欄邊。

夜晚風有些大,吹得她眼睛有些幹痛,她索性閉上了眼。

幾秒,耳邊突然傳來聲響。

“小爺還以為你在看風景,結果是眼睛都沒睜開呢。”

蘇岑聞聲,不緊不慢地睜開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人就站在自己的身側,眸光之下似乎只有她一個人。

空氣突然凝結一瞬,兩人看著此次卻不說話。

良久,於易煬率先開了口,聲音不輕不重的:“三斤,我總覺得你有心事,我能聽嗎?”

蘇岑眸光忽的顫動一瞬,但轉瞬即逝,被平靜掩蓋:“我只是覺得,時間過得挺慢的。”

於易煬:“為什麽這麽想,你想早點畢業嗎?”

蘇岑收回視線,淡淡嗯了聲。

那樣,她好像就可以沒顧慮的做很多事。

可是,畢業了又意味著別的事,她好像突然又不想那麽早畢業了。

她總是顧慮很多。

“三斤。”於易煬猝然又喚了她一聲,“你好像很久都沒叫過我偶像了。”

“所以,你今天請我吃燒烤就是為了讓我叫你這一聲嗎?”蘇岑開玩笑道。

“才不是。”於易煬嘟囔道,“就是突然興起…”

“偶像。”

於易煬一怔,他確實是突然興起的,但沒想到蘇岑會叫的這麽幹脆。他望向蘇岑,她眼中卻是出奇的認真。

幾秒,於易煬又恢覆那副傲嬌的模樣哼笑道:“也不枉小爺對你這麽好。”

夜色漸漸加深,兩人一塊兒把東西收拾好後,各自回屋。

門關上的那一瞬,蘇岑後背貼著墻壁,左手還停留在把手上。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悄然改變著。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裏與他再見,更沒想過自己與他會戳破網友的那張紙。

以前,她告訴自己,自己只是把他當作偶像來對待。他是她的神明,而神明不容褻瀆,所以她要與他保持距離。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著,如果這輩子都觸碰不到他,那遠遠看著他也行。

可漸漸地,她好像改變主意了。

她好像,還是想去追隨她的神明。

*

作為高三的預備役,年段長開始讓實驗班的各科老師,尤其是理科老師給他們加大難度訓練一下。這點是他們數學老師很早就開始實施了的,而段長作為實驗班的物理老師自然是從開完會的那天才開始發題。

因為體諒他們每天作業量多,物理就一天一道大題訓練,因為難度比平時考試的難度都大,幾乎是接近競賽的難度,所以段長也不奢求他們能做出來,但至少要把第一小題完成。

碰巧他們剛上完電磁學不久,發給他們的第一題就是電場與磁場相結合的題。

晚間,時間差不多了,於易煬如期而至地到蘇岑屋裏打游戲。

生怕會吵到蘇岑,他每次來都會特地放輕腳步。而對於於易煬的到來,蘇岑也沒有半點驚訝,像是早就習慣了這個時間段他的陪伴。

蘇岑從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開始,就一直在研究今天的那道物理題。只是草稿紙都用了兩頁,每次一分析完小球的受力情況,又會立馬全盤推翻,因為它的路徑實在是太奇怪了,總覺得好像會直接飛出去似的。

她抿唇,筆帽抵住下巴,大腦已經有些疲憊。

驀地,眸光一轉,就這麽打量著於易煬不說話。

察覺到了來自不遠處的“慰問”,於易煬擡頭,與她視線相撞之時,眉骨揚了揚:“有問題?”

蘇岑:“你先把這把打完吧。”

於易煬沒說話,重新把視線挪至手機屏幕。

空閑之餘發了句:陸括,早點結束戰局。

幾分鐘後,於易煬將手機放到桌上,拉著椅子朝蘇岑那靠近了一步。

蘇岑適時地將今天發下來的印著題目的紙遞給他看,於易煬擡眉笑了笑:“難得呀,物理題。”

因為蘇岑先前問他的都是數學題,再加上他知道蘇岑物理很好,所以看到手中的題目時他還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在他看過一遍題目後,蘇岑和他講了自己先前的幾種假設,以及自己的疑惑。

“我總覺得這個小球最後不應該是加速飛出去的,但是我又想不出它會怎麽運動。”蘇岑說道。

於易煬覺有所思地點點頭:“它最後的軌跡應該是個定型。”

他又盯了題目幾秒後,突然站起身把紙遞回給蘇岑:“小爺去上個裝備。”

說罷便走了出去。

蘇岑知道他是要去拿眼鏡。不過他回來時,蘇岑瞧見他手裏還多了一根筆和草稿紙。

第一小題蘇岑已經解出來了,於易煬也看得明白。接下來就是圍繞第二小題的題意去分析它的軌跡。

兩人的共步都是先去分析受力情況,如果一方有異議,那就用自己的異議之處去說它的不合理。

一來一去的,倒有些像大學裏頭那種正兒八經的學術探討。

直至快一個小時過去,兩人才終於將這道題解出,就連步驟說明都寫得清清楚楚。

*

隔天早讀前,課代表就將每人的作答情況收起來給物理老師檢查。

第二節就是物理課,課前老師已經讓課代表把各自的答題紙都發下去。

上課時,老師首先把題目投出來,講評前先表揚道:“我看了一下你們的作答情況,很多人都只寫了第一題,第二題就空在那裏了。不過也不怪你們,這題確實比較難,好像是前幾年的一道競賽題改編的。”

“讓老師比較驚喜的是咱們班有三位同學寫出來了,而且作答的很完美。一個是顧殤,席易政以及蘇岑同學,很不錯。”

“這題其實沒有大家想的那麽覆雜,你只需要給它反方向假設一個力去跟洛倫茲力抵消…”

……

下課後,於明浩因為上課時筆記還沒記完就被老師擦掉了,所以特地向蘇岑借了她的解題過程去看。

席易政碰巧裝完水回來,還站在過道,含笑對蘇岑說道:“蘇岑,你牛啊,這題我昨天和顧殤討論了一個晚上才做出來的。”

蘇岑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只是淺笑著回應道:“我其實,也和別人討論了的。”

席易政有些訝異地挑了下眉,這道題只有他們班的學生才有,班裏就他們三人寫出來,蘇岑沒來和他們討論還能是和誰討論。

他心裏是默認蘇岑是自己解出來的,只不過想低調低調。

他便沒再說什麽。

抄完筆記後,於明浩身子前傾將蘇岑的答題紙還給她。還完後突然毫無征兆地說了句:“突然發現這學期周印好像消停了。”

從開學到現在都沒見過他來找蘇岑了。

“不過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於明浩又自顧回應自己道。

姚蘊冷哼了聲:“他是消停了,他那女朋友可沒有。幾乎天天都要趴我耳邊說我男朋友和……”

她話一頓,意識到什麽,看了蘇岑一眼,又繼續道:“有時候我真懷疑她有病。”

言罷,兩人有些不放心地看向蘇岑。但她卻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般,自顧忙著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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