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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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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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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出證件沒有給姬野帶來麻煩。項空月的不良記錄亦未影響文章的發布。從春天到秋天,姬野高中畢業、讀大學、與呂歸塵再也不見。期間,項空月未發布任何敏感的東西。

綠色通訊軟件的群裏逐漸進人。不過,姬野不常訪問群。

姬野並不是一開始就決定認真學歷史。歷史不是一個容易就業的專業。姬野的本科有通識教育要求,第一學期的課,姬野除了歷史與計算機科學,還選了比較文學與經濟。

他並沒有很想以寫代碼為職業。盡管他因為精神狀態不佳與興趣缺失而不願繼續學數學,他卻曾經有過成為數學家的夢想。在他看來,數學家與碼農是差異很大的職業。前者可以像翼天瞻一般漫步歷史悠久的校園、開研討會,雖然不是歷史、哲學、政治教授,卻可以與這些人做同僚,接受許多人文熏陶。

後者,姬野以為,比前者無聊。本科畢業即去寫代碼的人太多,其人文素養良莠不齊。

經濟課的同學亦不及比較文學課的同學有趣。比較文學課的同學,有跨性別者,有準富布萊特學者,有說話極古雅、來自青石卻不寫繁體字的人。

姬野選經濟課,是因為他聽說,一些金融方面的工作偏好有數學競賽背景的申請者。但,不久後,他發現,倘若自己要進行金融方面的求職,自己要投入的,遠不止在學校學經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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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不是基礎學科。他們學校沒有金融課。一些實習要求申請者有一定知識儲備,沒有的人未必能通過面試。這部分知識儲備的專業性極強。如果姬野要有這部分知識,他就必須在課外再大量學習。

姬野的學校亦不是一些金融公司的目標院校。約等於沒有校招。沒有校招不是問題,姬野可以聯絡校友、通過網絡投簡歷,亦可以去附近的、是目標院校的學校參與宣講會。

是否有知識儲備無所謂。姬野可以邊實習邊學。他的問題是,找不到第一份實習。

因為一些原因,姬謙正不是金融公司的高管。姬謙正大學畢業後,從事證券監督管理工作,但姬謙正沒有繼續做這個職業,亦沒有像一些大學同學、前同事一般,跳槽去券商、投資公司、銀行。

姬謙正大學畢業後的時代,是某國家金融業飛速發展的時代。許多本科院校遠不如姬謙正的人,皆因為處在金融業而實現階級躍遷。

姬謙正搞辦公室政治搞得過火。他的高級上司中有人很惱怒。他辭職。辭職後,姬謙正幾經輾轉,成為個體戶,現在名下有公司,但與金融業相距甚遠,亦不日進鬥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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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野才開始讀大學半年,倘若計劃本科畢業即工作,那,已經是該找實習的時候。高中畢業後的暑假,姬野沒有實習。原因其一,是找不到,其二,是姬野的精神狀態不允許。

高中最後一年,姬野的工作效率嚴重下降,申請季結束後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終於被從候補名單內錄取後,他休息了一個暑假。

倘若直接投遞簡歷,少有公司願意接收高中畢業生與大學一年級學生,遑論零實習經驗、高中亦未參與學生組織、未運作過項目的姬野。姬野所在的這個群體,比其他很多人開始求職早。為在本科畢業後即獲得理想──或許年薪稅前百萬──的工作,他們必須有優秀的實習經歷,即,必須在“優秀”的公司實習。

申請這類公司的實習,類似申請植物聯盟的本科,是一輪卷生卷死。少有人能在沒有實習經歷時即申請到這類實習;大多數人,需要前置的、工作有相關性的實習,作為“跳板”。

一些準畢業生乃至研究生前去實習的、沒有那樣“優秀”的公司,就是姬野所在的這個群體的“跳板”。

這些公司未必接收年級低的學生。這些公司公開招實習生的時間,亦未必契合姬野的寒暑假──譬如,姬野的暑假是五月到七月,羽然的暑假是七月到九月,但羽然除耶誕假外另有一個漫長的春假。要進入這些公司實習,最合適的辦法是托關系。

姬謙正沒有關系可以給姬野托。姬謙正在金融業的人脈,許多年前就冷了。

姬野不考慮翼天瞻。翼天瞻遠在齊格林,與姬野相隔半個世界。他們已四年未見。翼天瞻願意為姬野的本科申請寫推薦信,已經是幫了姬野的大忙──姬野申請本科時,翼天瞻已幾年未正式教過他,給這種自己“不再了解”的學生寫推薦信,有損翼天瞻的名譽與職業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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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野發覺,因為家境,他很難在本科畢業後即從事量化交易──或者進入投資銀行。

從小到大,姬野或多或好待在“最好”的地方。他的中學被一些人認為是南淮最好。他參加數學競賽,未進入國家集訓隊,但畢竟參與了國內最高水準的比賽。他的本科不是植物聯盟,但植物聯盟對他的本科很認可。畢業後,姬野也該找到“最好”的工作。

家境限制了他能就讀的高中,但沒有過度影響他的本科申請結果。高中改換賽道、采取其他學制的初中同學,初中時水平不及姬野的,最多只錄取了與姬野的本科同級別的學校。

方起召在植物聯盟所在的國家讀了高中。方起召本科就讀於末流植物聯盟。

家境也不該過度影響姬野的就業。除了頂級投資銀行的工作以外,還有“很好”的工作。

譬如,成為學者。姬野不能成為數學教授,但或許,他可以成為歷史學教授。本科第一年第一學期,他的歷史與比較文學都學得不錯。

他選的歷史課與比較文學課,是頗有難度的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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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決定往學術方面深造,姬野就該在課外再讀專業書。他讀的專業書不僅限於小說與史學著作,亦包括社會理論。了解特定的思潮有助於研究特定的歷史;有時,社會理論學者亦會為他們的社會理論寫就“史學著作”──福柯的《瘋癲與文明》《臨床醫學的誕生》《規訓與懲罰》三部曲是一個例子,分別講述了“瘋癲史”、“臨床醫學史”、“規訓史”,韋伯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亦很知名,韋伯試圖論證新教倫理使資本主義精神發端。

本科第一年第二學期的課,姬野選修了阿倫特。按課程概要,他們主要將研究阿倫特對大屠殺的敘事,主要將閱讀的書,是《極權主義的起源》與《艾希曼在耶路撒冷》。

本科第一年的十一月,姬野對息轅說的“我哪裏有空”,是實話。

姬野以世界最通用語言閱讀的能力,在他的高中同學裏,相當優秀──他的閱讀速度快、詞匯量大,他參加高中裏鮮有人參加的文科考試,亦在考試範圍外讀過一些書。然而,讀了大學,姬野發覺,還是遺忘自己的標準化考試成績比較好。

大學裏閱讀的書與高中裏閱讀的書,根本不是一個難度。高中裏,姬野主要閱讀小說;閱讀小說時,他不求甚解,時常看過就忘,反正後文亦會交代前文的劇情,反正讀小說,體會到情感、領略到劇情即可。

非小說類的書則少有情感、劇情。不是所有史學著作皆是敘事史。姬野需要從大篇幅論述中提煉論點,這對他很是挑戰。他現在閱讀的專業書,信息密度極大、信息量極大,他時常讀著讀著,就迷失在文字中找不到北,只習慣性地、下意識地翻頁,偶爾走神,回神時不記得自己走神前究竟閱讀到了哪個自然段。

很多次,他沒有全部讀完布置的課前閱讀。

以世界最通用語言寫作的能力,他也不行。高中裏,他沒有寫過一篇論文──自然科學類的也許寫過,但那篇文章更像實驗記錄與報告。他不會寫引言、不會分章節,亦需要努力才能將他的文章填充到規定字數──他不是所有時候皆能想出足夠的論點。

姬野的瀏覽器收藏夾裏掛著項空月的文章。項空月寫公眾號,不止用一種語言。姬野選的文科課皆不是低階,因此學校的學術中心沒有上過這些課的同學來給他做寫作指導。姬野研究項空月的用詞、轉折、論點與論據的密度,很緩慢地照葫蘆畫瓢。

一年後,姬野去了齊格林。他在齊格林某校上課,一學期的課只有一門思想史與一門計算理論,每門每周交一次作業。計算理論作業,姬野三小時解決,思想史作業要寫三天──僅是寫就要三天,閱讀文獻的時間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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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誕節放假,姬野沒有去找息轅。首先,姬野的期末論文沒能按期交──他申請到延遲死線,同學紛紛在朋友圈發旅游照片時,他還在寫論文。其次,開學時還良好的作息與身體健康,到放假時已很崩壞。期末前的一個月,姬野太焦慮,只隔幾天象征性去半小時健身房。他試圖節約時間來閱讀、寫作;他不確定不運動是否會降低閱讀、寫作效率,但他無法忍受自己不將時間花在期末作業上。

八月的他與十二月的他不是一個顏值。息轅在厭火,厭火有很棒的美術館。不過,北都城亦有很棒的美術館。

姬野沒有熟人在北都城。呂歸塵這年就讀的本科不在北都城。呂歸塵的高中與呂歸塵後來轉學去的本科,亦都不在北都城的城市範圍內。

姬野去北都城參觀。買車票、訂住宿時,他想到,自己其實不想與息轅發生任何形式的性關系。

甚至,回憶起自己曾經對息轅的提議,姬野就感到極度惡心。

姬野在聊天記錄中刪除了自己給息轅發的那幾句話。然而,姬野無法刪除自己的記憶。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對息轅說那句“我們可以雙飛”時的心理。無論姬野如何解讀,這句話都像姬野對息轅的性暗示。說這句話時,姬野的確亦考慮到,他與息轅找人雙飛,哪怕他與息轅皆不脫衣服,亦算是他與息轅發生性關系。

姬野畢竟要臉,不能說自己不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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