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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我想創立一個社團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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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我想創立一個社團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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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然進行了半小時的語言暴力後,姬野掛斷電話。羽然不是所有時候皆扮演淑女;她實施暴力時,可以極太妹,一度是姬野見過的最危險的不良少年。

以往,羽然亦曾在電話中對姬野發脾氣。倘若她在一通電話中對姬野發脾氣,那,算上羽然態度良好的通話時間,姬野不曾撐過十五分鐘。

姬野不確定這次自己為何等了三十分鐘之久。如果他在羽然說完該說的話前掛斷電話,羽然有時會再打過來,變本加厲。又有時,羽然發送文字消息或郵件,用克制卻冷厲的語言表達對姬野的譴責。

也許,他是好奇羽然還有什麽見解要發表。也許,他是預感到自己即將與羽然絕交,在通過延長通話時間延緩絕交時刻的到來。也許,他是在希望羽然停下。

往常,羽然發完脾氣後,情緒會平和、安靜。隨後,有時羽然會主動安慰姬野,有時羽然會應姬野的要求,對姬野說幾句好聽的話。

這是很常規的發脾氣流程。不過,同時,這也是很套路的施虐模式。後來,泡學進入公眾視野,泡學實施者被發現常采用這種情感虐待辦法。這種機制亦常見於薩德馬索克活動;薩德馬索克活動中,暴力部分結束後,攻會對受進行事後安撫。

但,出於某些彼時姬野未探明的原因,在與羽然絕交前,姬野從未判斷羽然有──與性無關的──施虐傾向,亦從未嚴肅懷疑羽然的性偏好包括施虐。姬野將性幻想與對現實的認知分割得清楚。只要羽然不承認,姬野就不會當真以為,【薩西摩爾槿花】筆下的內容是羽然在現實中對親密關系的愛好。

八月三十一日的第二個電話,發生在羽然對姬野的“最後通牒”後。姬野未及違反羽然在“最後通牒”中提出的條件,然而,羽然還是讓“最後通牒”中的威脅成為現實,以徹底解決問題、以絕後患。

徹底解決問題,代表羽然不該主動停手。

羽然將姬野推下懸崖。她的目的是讓姬野“死”──或者說,精神崩潰到無法對羽然與呂歸塵構成威脅。她必須望著姬野墜落。她不該飛下懸崖、抱起姬野、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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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都是從墜落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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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項空月對姬野說:“人能不能活下去,在於人有多想活下去。”

姬野深以為然。

被迫面對“死”時,姬野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想“死”。由於沒有人會來幫助他,他必須自己想出辦法、自己從羽然的精神攻擊中恢覆、自己憑借現在的精神狀態努力升學。

處在絕大的孤獨與危險中反而使他的思維清明。這是詭異的現象。

沒有人會來幫助他。所以,示弱不再有用,“賣慘”不再有用,求助不再有用。如果他想活下去,他就必須寄希望於自己、相信自己。

首先要做的,是考慮如果升學結果不理想,自己該怎麽辦。從前,姬野頗抵觸探索這些──認真研究本科的規劃,只會讓姬野在無法實現這些規劃時,更失落。姬野更不想了解一些他看不上的學校──他不願設想自己未來將就讀於那裏。

不過,他必須冷靜地搜集資料、分析,必須在腦海中模擬自己處於最好的地方與不甚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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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然讀過一點心理學,告訴姬野運動可以產生血清素,而血清素能改善情緒。這時南淮已開始實施合格性考試與等級性考試的高中學業水平考試制度,因此,高中第三年,姬野不用應對許多他不擅長的科目,課表中只有語文、數學、外語、物理、歷史。語文照例被放棄,其餘幾門不甚耗費姬野的時間。高中第三年,重新分班,班主任從先前的語文老師換成了一個可通融的。姬野遂能成功請假,翹課、早退去校外運動。運動完畢,姬野騎車到喜歡的南淮街區自習。時值南淮的秋天。南淮的秋天生機盎然,比南淮的春天少見雨與落葉。秋天是這座城市最美麗舒適的季節。

讀本科時,姬野回南淮看望中學老師。初中的語文老師讓姬野解釋二手文獻中提及的德裏達文學理論──後浪推前浪,對德裏達的淺顯理解,彼時,已經成為初中生課外活動的一部分。中學時,姬野不認為自己與任何語文老師對付過,但本科時的姬野與曾經的初中語文老師交談融洽,再不介意初中語文老師曾如何批評姬野的作文。不過,這是後話。

姬野不是所有時候皆能使自己運動。他精神問題的癥狀之一,是對許多活動的興趣衰退,且精力不濟,無法開始做事情。他仿佛處在一種被抽空的狀態,曾經近乎本能、可以輕易完成的事項,不再是本能。

在出現精神問題前,“活下去”之於姬野,從來不是一項需要勉力完成的任務。從前的姬野被認為有不錯的自我管理能力,熱情地對待很多事,不需要家長與老師費心、即可將自己的生活過得好。現在,這種自發、自動的機制仿佛被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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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也靜曾對姬野說:“我不明白,為何精神問題,不被認為是殘疾。有精神問題的人明明無法做到許多正常人能做的、很基本、很關鍵的事。為什麽他們沒有被提供一些類似無障礙通道的支持措施──譬如,一個他們不會被各種話語刺傷的環境?”

西門也靜很討厭的一類話語,被她稱為“捧殺”。有些人認為西門也靜的數學、物理很好,便吹捧西門也靜,然而,吹捧者對數學、物理以及學術界的了解,並不足以讓他們對任何人做出那樣高的評價。

“他們說,我未來能拿諾貝爾物理學獎。”西門也靜說,“諾貝爾沒有數學獎。我想,我該慶幸這些人不知道菲爾茲獎是什麽。與諾貝爾物理學獎、與菲爾茲獎相比,我的物理、數學水平,大約僅相當於幼兒園畢業。他們這樣說,很刺激我。這種隨口一講,不過是為宣洩他們膜大佬的欲望,卻能給我極大的壓力。這種說法,也是對物理、數學的輕慢。”

姬野不認為被西門也靜視為“捧殺”的膜大佬言論該被禁止。西門也靜無法承受的言論,姬野可以承受。然而,姬野的確認為,人們該對自己說的話更負責任,人們可以對西門也靜更體諒、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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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姬野,強迫自己運動相對容易;哪怕剛開始運動時,腦海中充斥著煩亂的、與運動無關的思緒,一旦進入狀態,運動還是很放松、享受。

完成課內學業、參加標準化考試亦不難。最困擾姬野的是如何寫申請文書。申請文書,大抵分為二類,一類要求申請者陳述為何想去某學校,另一類要求申請者敘述一個有關自己的真實故事。

第一類,比較好寫。算是議論文。只要對學校調查得足夠多、認真考慮過本科想做什麽,就能順帶著完成。

姬野在調查學校時了解到轉學。他從學校官網的冷僻處翻出各學校的錄取數據,發現,對一些學校,本科轉學生的錄取率比高中畢業生的錄取率高。這些學校比植物聯盟次一等──就是說,很不錯。這多少有安慰到姬野;本科轉學申請與高中最後一年申請的流程不同,對姬野,本科轉學的競爭不會比南淮某高中的內部競爭內卷;即便這學年,姬野申請得不理想,再等一年,姬野就幾乎確定能去一些他比較看得上的學校。

這時,通過本科轉學去很好的學校,尚不是眾所周知的辦法。翌年春,本科轉學咨詢公司出現,有一個公司的一位創辦者,是南淮某高中比姬野高一屆的畢業生。這位姬野的前輩舉辦線上、線下的宣講會,藍海由此成為紅海。

第二類申請文書,不好寫。無論姬野如何構思,他能想到的、最能體現自己是什麽人的故事,永遠與羽然有關。

與羽然有關其實不打緊。但,與羽然有關,代表亦與姬野的精神問題有關。而,在本科申請時,申請者表明自己有精神問題算是一種禁忌──學校不會傾向於錄取精神狀態不佳的學生。

這時,項空月找了姬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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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空月一度稱呼姬野“學長”。

他比姬野低一屆,與姬野因為擎梁山與八松的比賽而認識。這年,姬野高三,項空月高二。

項空月在綠色通訊軟件中發消息給姬野,通常是為從姬野處獲得經驗教訓。譬如,高中第二年該如何規劃時間。又譬如,某些考試可以如何備考。

然而,這次,項空月詢問姬野的生日。

“我的生日在明年。”姬野回覆。呂歸塵、羽然皆離開他,姬野遂極其孤獨、寂寞,很希望有人聊天,以確保自己還有社交生活。“問這個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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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慮借你的身份證。”項空月開門見山,“我希望在綠色通訊軟件中註冊一個公眾號。註冊公眾號,需要一個成年人提供證件。”

“我想註冊公眾號,是因為我想為申請季準備課外活動。”項空月說,“不像你,我是文科生。而,人文社科的、學術類的課外活動,沒有奧林匹克數學競賽那樣專業、嚴格、有含金量。我想做學術類的課外活動,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寫學術文章、收獲閱讀量最可行。那,我的文章就需要發表的平臺。”

姬野說:“你可以發表在藍色問答軟件上。”

姬野與項空月發現他們在藍色問答軟件關註了同一位博主。藍色問答軟件,每年皆有一個問題:“今年本科申請,你被哪些學校錄取,你的績點、標準化考試分數、獎項、課外活動是什麽?”上學年的申請季,有一個文科學術博主回答了這個問題。彼時,姬野才發現,這個自己學藝術史時關註的博主,竟然是一位只比自己高一屆的高中生。

該文科學術博主在藍色問答軟件有專欄。姬野說,項空月亦可以註冊專欄。

“不過,”姬野說,“藍色問答軟件是陌生人社交軟件。綠色通訊軟件,則是熟人社交軟件。在藍色問答軟件‘出道’,首先要做到能回答有關註度的問題,其次要做到學術水平過硬。而,回答有關註度的問題,類似命題作文;題目未必是你感興趣的,亦未必是你擅長的。項空月,如果你人緣好、其他人願意為你在朋友圈轉發公眾號推文,如果你做不到某文科學術博主的水準,如果你只是想小規模做一票、應付完明年秋天的申請就跑路,那,在藍色問答軟件能收獲的關註與正面評價,應該不會比在綠色通訊軟件能收獲的──對申請季──更有用。”

“除了讓這項課外活動體現我的學術能力,”項空月打字,“我還在肖想,社會影響力,以及,領導力。”

社會影響力以及領導力──某類本科在申請者的課外活動中,頗看重此二點。此二點卻比較難做到;一個高中生,如何在緊張的學業之餘,創立、領導一個組織,為社會做出切實且矚目的貢獻?

許多人為“社會影響力”以及“領導力”放衛星。家庭,以及家長,能通過許多方式為孩子制造“社會影響力”以及“領導力”。後來,呂歸塵在本科轉學申請時借助了家庭的資源──他家裏做了若幹慈善項目,讓呂歸塵主辦,因此,呂歸塵就有了社會影響力以及“領導力”。呂歸塵的衛星放得比較實在──他畢竟做了活。另有些家長,直接給學生炮制人證、物證、媒體報道。

“要體現‘社會影響力’與‘領導力’,”項空月說,“就意味著我該從熟人交際圈入手。我可以‘領導’一點熟人;我制造的‘社會影響’,便是讓知識與一些實踐活動結合。你看,學校社團發表文字的平臺,往往是綠色通訊軟件的公眾號,而非藍色問答軟件的專欄。”

項空月說:“我想創立一個社團。一個讓大家一起學習哲學的社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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