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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我也是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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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我也是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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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野以為,羽然與呂歸塵對彼此有占有欲。從前,他們三個男女、男男關系混亂。但現在羽然與呂歸塵正式確立戀人關系,交換過類似戒指的定情信物,朋友圈封面是親吻照的剪影,這二位似乎該有貞潔觀。

這二位亦似乎有貞潔觀。羽然譴責姬野向呂歸塵要求接吻。八月三十一日,呂歸塵拒絕與姬野接吻,亦未與姬野擁抱。

理論上,呂歸塵不該要求姬野給他做性教育。更不該在姬野幾次拒絕後依舊如此要求。他們之間發生的不算說下流話或電話性行為,姬野談論性時,向來冷漠、清晰、嚴謹、性冷淡。然而,那還是很暧昧。

性騷擾的定義是不被歡迎的、對某人的、與性相關的言行。姬野與呂歸塵就讀本科前,他們的新學校皆給他們做過有關知情、同意、安全、酒與藥物等主題的性教育。這些本科給學生做的性教育不包括性行為的流程,亦不包括生理結構。

姬野不願討論,呂歸塵對他做的是否算性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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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姬野提了一次羽然的名字。呂歸塵沒有追究。

不提羽然的約定達成後,姬野僅在這天與最後一天提了羽然。然而,呂歸塵提過羽然許多次,姬野感到詭異而無所適從。

姬野懷疑呂歸塵有某種奇特的性偏好。情色作品中,“寢取”之標簽可以代表一類性偏好。這類性偏好可以分在薩德馬索克之大類下,搶別人女朋友的一方是施虐者,被搶女朋友的一方是受虐者。施虐者會讓受虐者觀看──或者服務──施虐者與當事女朋友發生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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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姬野不認為自己性騷擾過羽然。

是否構成性騷擾,在不涉及類似行政裁決的事宜時,由受害者決定。這算是在一種強暴文化──即,一種性騷擾、性侵被習以為常乃至合理化的文化──中為受害者賦權。

這種賦權最知名的體現,或許是一個叫做 #MeToo 的波及全球的活動。MeToo 意即“我也是”;性騷擾與性侵受害者紛紛在網絡分享他們的經歷,人們由此更關註、更了解性騷擾與性侵。

不久後,我們將見到項空月為 #MeToo 作出的貢獻。項空月為某範圍內的 #MeToo 進行了極大的推波助瀾。然而此時,由項空月以及其他人發起的,為某位強暴受害者的聲援與簽名尚未發生。

#MeToo 肇始的時間,是姬野高中最後一年的十月。在姬野本科第一年的十一月,姬野已經對性騷擾與性侵有遠甚於從前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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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人問姬野是否性騷擾過羽然,姬野無疑將承認。姬野的所作所為確實合乎性騷擾的定義,且姬野尊重羽然的判斷。

不過,就姬野的感覺而言,他不認為自己對羽然的言論越界。這很可能是由於姬野是男生;男性時常不實踐女性主義而不自知。但,如果要讓姬野回答,他為何不認為自己越界,姬野將回答,他認為自己與羽然是互相性騷擾的關系。

姬野認為,他們的關系以羽然性騷擾姬野為開端。

十二歲的羽然在第二外語課拉著十二歲的姬野讀同人文。這是姬野平生最綺麗的回憶。但綺麗與錯誤不矛盾,姬野不認為任何人該以那些小說作為性啟蒙。羽然讓姬野與她共同閱讀的作品,不能僅以“成人內容”一個詞語概括。這些作品中隱匿著羽然的性偏好。

這些作品中的很大一部分,涉及強暴、非自願、調教、支配與服從等主題。

有一個詞語叫做“性偏離”。從最保守、最傳統、最循規蹈矩的視角,一切小眾性偏好皆可稱為性偏離。性偏離這個詞,可以概括羽然給姬野的讀物。

【薩西摩爾槿花】描繪人類借助道具進行的性行為。使用道具,不過是羽然疑似感興趣的性偏離中較為微不足道的一種。【薩西摩爾槿花】彼時年僅十二歲;她寫不來太覆雜的人類性行為;但她可以讀。

因此姬野亦讀。

因此姬野被進行了錯誤的性教育。

2

長大了的羽然反對現實中的強暴文化。不過少年羽然熱衷閱讀虛構的強暴文化。少年姬野不很能分清現實與虛構,他以為虛構作品中所描繪的人際關系,就是現實中可以有的人際關系。何況,姬野與羽然的相處方式,的確與虛構作品中所描繪的有類似。

譬如,姬野──通常──比較守男德。

然而,高中時,姬野遵守“男德”,僅是因為姬野從情色作品中學到了一系列對受方的規訓。彼時的女性向文學作品尚殘留著許多父權社會的糟粕,例如認為受該為攻守身如玉,例如不欣賞攻受可逆的關系,例如認為外貌、性格類似姬野的男生該是攻,例如認為受的欲望──倘若未經攻允許──就淫蕩。

姬野對自己是攻還是受的認知很混亂。這一點我們稍後再講。

某類情色作品中對受方的規訓之一,是受──倘若對攻有欲望──就該對攻誠實。某類情色作品中,受算是攻的所有物,如果受有重大情況,就不該對攻隱瞞。

姬野不記得他是在何種情境說,他可能將羽然強暴。按姬野對自己的了解,彼時的他很可能只是在向羽然報告自己的危險性。這種報告更類似預警而非威脅,其性質,像天氣預報說明天將有需要防範的風和雨。

然而,即便姬野不代入受、而代入攻,按姬野從某些作品中學來的糟粕,姬野的強暴宣言,亦沒什麽不合理。一個男生說他想強暴一個女生,一個攻說他想強暴一個受,僅代表前者很愛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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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經過羽然的教導、伴隨姬野的成長,姬野逐漸知曉,文藝作品中所描繪的內容不對。文藝作品有政治不正確之處;藝術創作是藝術創作,現實是現實;藝術之所以被用來描繪禁忌的欲望,是因為這些欲望在現實中乃禁忌;藝術是彼得潘的永無鄉,人們憑它釋放不被現實所容的自我,以求更良好、健康地回歸現實。

如果有人認為在藝術作品中合理的行為在現實中亦合理,那,此人的腦袋頗有問題。

然而這不妨礙姬野認為羽然坑了自己。誠然,姬野有很大的錯;誠然,無論羽然曾做過什麽皆無法抹消姬野的錯。但這與羽然亦有錯不矛盾。羽然有錯,亦不代表姬野希望她被懲罰或希望她支付很大代價。

姬野僅希望,當談起“姬野性騷擾羽然”時,羽然、呂歸塵──也許還有從此二位處聽聞了該說法的其他人,譬如龍格凝、息轅、江子安──能承認,羽然亦有羽然的不對。

在他們的社交圈中,一個人被曝光有性騷擾其他人的事跡,算是輕微的社會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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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呂歸塵不尊重姬野的指控,呂歸塵起初認為羽然不可能或沒有性騷擾。後來呂歸塵終於承認,但呂歸塵承認仿佛僅是為息事寧人。呂歸塵仿佛在說服姬野噤聲。姬野認為,自己有說羽然是垃圾人的自由與權利,呂歸塵不能讓自己收回這句話。

Fiat justitia ruat caelum. 公正處理,縱使天國傾覆。

後來姬野極討厭這句拉丁文名句。但此時該拉丁文名句頗能代表姬野的觀點。有一些法則高於一切;如果一件事是錯的,那它就不該被施行。

姬野在高中頗做過些不道德、不正義、破壞規則的事。但姬野的高中生活亦令姬野痛苦。姬野學思想史與社會理論,讀其他人探討這世界該是如何模樣。這世界該成為一個更美好的地方。人可以做一些事,使這世界成為更美好的地方。姬野的高中頗有些不道德、不正義、破壞規則的做法。姬野認為,人不該那樣做。

人的言行該遵循道德、正義以及女性主義等能讓所有人皆生活得更好的主張。人該實踐正確的事。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他們可以實踐這些事。

呂歸塵亦讀思想史與社會理論。但呂歸塵不是一個知行合一的人。與姬野相處時,呂歸塵未必遵循道德、正義以及女性主義等。

這是姬野所不能接受。他先前就懷疑,呂歸塵在與他玩精神薩德馬索克──姬野無所謂與呂歸塵玩精神薩德馬索克,但他們正在進行的精神薩德馬索克活動中,其一,沒有安全詞,其二,姬野是受、呂歸塵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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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安全詞,即是指姬野沒有拂逆呂歸塵的自由。一旦姬野提出異議,他通常就將面對呂歸塵的沈默、生氣、放置、拉黑。

姬野極端恐懼失去朋友。呂歸塵的做法對姬野有效。

2

“我本來想,如果這是你希望的,我可以對你稱臣。畢竟,你救過我的命,我永遠不可能拿你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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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野沒有對呂歸塵說以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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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再見面了,呂歸塵。你遲早還會再要求我做一些我無論如何不可能做的事。”

0

如果姬野註定將失去呂歸塵,那姬野更情願是自己先離開呂歸塵,而非呂歸塵先離開他。

1

【Cesare】發了一條朋友圈。

2

【Cesare】時常發朋友圈。【Cesare】在綠色通訊軟件中,只有個位數個好友。【Cesare】這個賬號註冊時,姬野只向【泓】發送了好友申請。後來,項空月有一個熟人的賬號幾度消失,姬野以防項空月的賬號消失、以防自己的賬號被暫時封禁而無好友能幫助自己解禁,就又加了西門也靜與息轅。

西門也靜與息轅的賬號大約不會有意外;他們只談生活與其他可被言說的主題。

在綠色通訊軟件中使用小號是項空月的提議。【泓】是項空月的大號。項空月另有一個小號【如龍公子】。【Cesare】亦加了【如龍公子】的好友。【如龍公子】的朋友圈皆是對心情的瑣碎記錄。【Cesare】見了,乃效法。

西門也靜幾乎不使用朋友圈功能。【Cesare】加息轅好友之初就讓息轅將自己屏蔽。姬野平時與息轅的交流,皆在大號。然而息轅評論了【Cesare】。

息轅:我是 S。

【Cesare】:對不起。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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