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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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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澤

又是一場雨落下。這或許是今歲最後一次了。

接連幾次高燒後,紀承毓終於學了乖,難得沒在雨天亂走,待在屋裏盯著空白紙張發呆。他旁邊放著各色顏料,顯然是備著用以作畫,只可惜執筆者想不出什麽,因而枯坐許久仍是一筆未落。

這院子是他向人家租來的,地處城郊人煙稀少,幽靜得很,免了他許多煩惱。

近幾日紀承毓發覺自己的記憶有了些錯亂,恍惚過後便記不起方才做了什麽,或者幾段記憶被胡亂拼接,以至於他時而分不清究竟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幻。

他看著空蕩見底的瓷瓶,輕嘆了口氣。時間不多了。

繼續耗著也是無用,他索性不再強求,起身走到窗畔,望著屋外落雨放松心情。

這時他突然瞥見,朦朦雨霧中似有一人影跌撞,只是相隔太遠,辨不得男女老少。晚秋近冬時天氣寒涼,可那人明顯未持雨具,以身硬扛冷雨,便是再強的體魄也逃不過一場大病。

紀承毓移開了目光。遠郊野林忽現孤身者,雖不至於是魑魅鬼怪,但多少也沾著些麻煩。

可天意使然,那人雖渾噩卻恰巧走正了路,眼見著人影越發的清晰。

紀承毓本想關窗,然而手觸及窗欞時又突然頓住,最後收回了手,靜靜等待著那人的到來。

事實上,不止紀承毓這邊猶豫,那林中客心中也直打鼓,

他走了不知多久才走到了這林子,本欲就地歇息,沒成想天公不作美突然下了大雨,他本就體弱,要是真這麽澆下去,自己還沒找到人,就先把小命扔在了這。

所以他一咬牙,強忍著疲累繼續向前,不抱希望地尋找著避雨處。頭昏腦脹的他視線模糊,幹脆低著頭一悶氣往前走,誰曾想不經意間一擡頭,還真就看見了不遠處的院落。

雖驚訝於為何林中會有住宅,但當務之急還是躲雨要緊,他顧不得多想加快了腳步,直到走進才勉強看清,窗畔竟站著個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著實嚇了一跳,站住腳步定了定神,才繼續試探著向前走。

其實很難說紀承毓和他誰看起來更駭人,荒宅人影、林中過客,彼此彼此。只不過兩個人都下意識忽略了自己的不尋常,才會被另一個人驚到。

到了門口,那人向內望了望,而後高聲道:“冒昧打擾,主人家莫怪,只是天實在糟得很,望您能允我入內暫避一避,雨一停我便離開。”

屋內久久沒有回應。

那人心一沈,但仍有些不甘心,壯著膽子又問了一遍,提高了音量防止被雨聲遮蓋。

仍是無人應答。

長嘆一聲,那人只道是屋主人不願,轉身便要離去再尋庇護。

可就在這時,院門突然開了個縫——裏面的人答應了他的請求。

那人大喜,連忙轉回身,不過匆忙之下仍守著禮儀,又叩了叩門板,才推門入院。

院門正對著主屋,檐下,紀承毓淡漠而立,見那人到來,側過身,示意他跟隨入內。

“多謝主人家收留。”那人站在門口使勁擰了擰衣服上的水,雖不能解決什麽問題,但好歹不至於滴得滿地都是。他將身上背的小包裹解下,小心抱在懷裏,一方面怕臟了紀承毓的地方,一方面像是護著什麽。

大雨早將他淋了個透徹,此刻的他扮相實在狼狽,但他仍舊努力整理著,做足了禮數。可是無論他再如何小心,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汙泥草葉,沾在原本潔凈的地板上。

他無奈苦笑,最後摸了摸身上,掏出些銀兩。“抱歉,臟了您的屋子,我身上沒帶什麽,這點銀錢算是賠罪,還望您不嫌棄。”

然而紀承毓只是搖了搖頭,走到裏屋,再出來時手上捧著一摞幹凈衣物。

“這……這怎麽好意思……”青年連忙擺手。

紀承毓神情淡淡,見青年不接,也不強求,只是將東西放在一旁桌案上,而後示意青年過來坐。桌上放著一對茶盞,紀承毓提起壺斟滿清茶,而後將其中一杯推至青年手邊。

“多謝。”青年怕弄臟椅面,不敢坐穩。他將小包袱安穩放在腿上,騰出雙手,而後端起杯,以袖掩面淺抿了一口。

這時他才發覺,紀承毓到現在都未發一言,只盯著自己看。

青年略有些不自在,但念及紀承毓的恩情,也只當是他脾氣古怪,努力忽略就是。

而紀承毓也確實很快就移開了目光,也不理青年,只起身走到案旁,繼續在空白紙張面前消磨時間。

青年更尷尬了。從進屋到現在,紀承毓不問他是何人、來自何處,現下又幹脆將他晾在了這,整得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思量再三,青年還是選擇了主動些,試探著開了口:“您……不問我些什麽?”

聞言,紀承毓擡眸,而後指了指喉嚨,搖頭。

青年頓時啞了聲,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字。

紀承毓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毫不在意。

最後還是青年自己調整過來,滿臉歉意:“抱歉,是我冒犯了。”

紀承毓沒在乎,招招手,讓他過來。

這時青年才註意到桌案上的東西,忍不住問:“先生這是練字,還是作畫?”

“畫。”反正也無思路,紀承毓幹脆將畫絹當成了草紙,提筆寫下。幸虧當時趙繼寧給他的銀錢足夠他揮霍,不然實在可惜。

左右也無事,開了這個頭,紀承毓也不打算就這麽結束,繼續寫:“你是何人?”

或許是為先前事心中歉疚,青年答的幹脆:“我叫常澤,平州人。”

紀承毓擡眼。平州,這可是個好地方。

不過他並沒著急細究,順著方才的話接著寫:“為何來此?”

“尋我胞弟。”常澤猶豫一瞬,還是如實告知。

說到這,他似乎有些尷尬:“我家中也小有資產,因而此番出門也帶足了盤纏。誰知半途遇見流民,我一時不忍分出去些,結果教人盯上了,搶了我的東西。我拼盡全力護下這點,但也所剩無多,這才不得已穿行山野,狼狽至此。”

紀承毓了然點頭。以常澤所表現出的舉止氣度,斷不是尋常人家,卻落得這番境地,現下他所說算是解釋了緣由。

見紀承毓久久沒有回應,常澤以為是自己的話被他誤會,連忙解釋:“公子莫要多想,我說這些絕不是有所企圖,只是擔心公子疑我來歷,才多講了些。”

紀承毓輕頷首。

常澤松了一口氣,而後垂下頭,蹙眉長嘆。他的聲音很輕,似是自言自語:“小游……”

常澤,常游。想來他口中之人,便是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尋得的至親。

紀承毓想起了鄴兒。重傷昏迷,醒而失智,這是他所聽到的最後一句關於其弟的消息。

說到底是他害的他。他比不得常澤,他連去見家人一面的可能都沒有。

或許是一時共情,紀承毓輕叩桌面示意常澤擡頭,而後在紙上寫下:“可願一敘?”

常澤楞了一下。他沒想到,看似不近人情的紀承毓會主動問及。

“我亦有兄弟。許久……未見。”紀承毓的筆尖在“未見”二字上停留,以至於洇了墨,字跡略有模糊。

常澤恍然大悟,沈默過後,終於是答應下來:“……也好。那我便與先生說說吧。”

“家弟三年前突然起意,要到西北參軍。實不相瞞,我家世代經商,從未有此先例,但架不住家弟執意如此。臨行前約定每月傳信給家中,起先一年還無事,可後來這間隔逐漸變長,到現在已是一年多沒有音訊。”說到此處常澤語速略快,顯然是心中憂急。

西北?紀承毓輕皺眉,按常澤所講,其弟常游參軍時,神威軍尚由自己統帥;至於變故發生……恰好就是從他失勢時開始。

巧的很。但紀承毓不認為這兩者之間有什麽直接的關聯,一個他毫無印象的人,當也不會受自己的牽連。

他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西北軍離此甚遠。”甚至可以說南轅北轍——紀承毓現在所處地界,當算是南方。

常澤在此之前基本可以說是從未離開過平州,更不會見過紀承毓,此刻見其作思索狀,也不會將他和那個聲名顯赫的將軍聯系起來。他料到紀承毓有此一問,因而早也準備好了答覆:“我已去過胥城地界,托了關系打探家弟下落,然而……一無所獲。軍中並無他的蹤影,簿冊中更無其姓名。我沒了方向,走投無路之下翻看他上次寄來的信,信中提到了南三州,我便想來此碰碰運氣。”

大昌疆域遼闊,總設十州四城。胥城便屬四城之一,而常澤所說南三州,則是永州、澤州和紀承毓如今暫住的疏州。

這理由聽著無甚問題。

紀承毓點頭。這些問過,紀承毓便該問些他真正感興趣的事了:“平州近來如何?”

“這……我離家日久,先生若是問近日事,我所知不多。”常澤面有為難,他離開平州已有半年,再加上後來遭了賊,他已經很久沒和家裏有聯絡了。

“兩年前如何。”紀承毓沒在乎,接著問。

常澤的臉色有一瞬的古怪。紀承毓這個時間實在是指向明確,而常澤也確實記得兩年前平州的變化。

但紀承毓就像是沒註意到他的反應,靜靜等待著他的回答。

最後常澤還是決定如實相告,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問一句:“恕我冒昧,但先生為何要問這個?”

紀承毓提筆欲寫,然而將觸未觸時又突然頓住,遲遲不能落下。他暫且收回手,閉上眼深吸口氣,才下定決心似的落了筆墨:“有……人在那。”

他到底是沒寫出那個“家”字。

常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平州算是十州中最偏僻閉塞的,因而但凡有些變化都逃不過當地人的眼睛。”常澤沒直接進入主題,先鋪墊了兩句。“如先生所想,兩年前,確有一戶人家搬入平州。只是那家人深居簡出,這麽久過去,我也只是見過他家的下人,主人家有幾口、是男是女,我一概不知。”

聞言,紀承毓只是輕輕點頭,神情中並無波瀾。他心中早便有數,如今問及,也只是確認猜想罷了,並沒指望能從常澤這了解太多。

常澤話只說了一半,此時卻見紀承毓似乎不再關心,這另一半話憋在嗓子裏,實在難受。

思慮再三,他還是決定把話說完:“先生,恕我直言,那家人來歷實在古怪,甚至有傳言說見過官兵在附近走動,以我陋見,先生還是少有牽連為好。”

紀承毓知常澤並無惡意,這番話也是真心勸告,自不會怪他什麽。

“多謝。”紀承毓在紙上寫下。他卻也沒正面回答常澤。

天色漸晚,屋內光線昏暗,紀承毓將案旁燈盞點上,映亮了一方空間。

他又開始盯著常澤看,直勾勾地,整的常澤一陣發毛。

“先生……?”常澤忍不住喊他。

紀承毓搖搖頭,示意無事,轉而從懷裏摸出瓷瓶,倒出一粒丸藥,也不就水,面不改色直接吞了下去。

常澤不明情況,但見紀承毓恢覆正常,也就沒多問。

這時紀承毓又提起了筆:“你欲往何處?”

“這……大概會先想辦法回家吧,沒辦法,一文錢難倒英雄漢。”說到這,常澤露出個苦笑。“沒有路費,別說找家弟,我能扛幾天都是難說。”

“你若是就此返回,錯過線索該如何。”紀承毓接著問。

常澤神情中有一瞬間的落寞,語帶感慨:“錯過便錯過吧,只能說緣分未到,但只要心中有個念想,總能找到的。”

“我幫你。”

“不可!”

常澤大驚站起,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甚至於太過慌張,手中包裹不留神磕上桌角,“邦”地一聲悶響。“先生收留我已是大恩,決不敢再讓您做什麽!”

“你解我疑惑,只做謝禮。”紀承毓神情平靜,像是下了決心,不容常澤回絕。

可常澤也是堅持:“先生,且不論你我萍水相逢,您尚不知我為人如何,能否還得了恩情;就只說我尋家弟,此事本就是大海撈針,若是久尋不得,難不成先生還要一直救濟我?”

兩人一時僵持不下。紀承毓一直是神情淡淡,可常澤卻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像是在竭盡全力壓制著什麽。他攥著包裹的手指節泛著白,布料被攥緊,勒出其中物體的輪廓——應是個盒子。

最後,還是紀承毓無聲嘆息,寫下:“我贈你一幅畫,只作紀念。不必還。”

常澤驟然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好。”情緒激動之下,他眼眶微紅。“先生要畫什麽?”

“與我說說令弟吧。”紀承毓沒直接回答,寫完這句,他便另取過一幅潔凈的畫絹,默默研墨。

常澤突然沈默了,而後將包裹放在桌案一角,又坐了回去。這是他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放下包袱,但是目光也不曾移開。

良久,他回答,聲音微啞:“那就麻煩先生了。”

……

常澤說了很久,關於常游的,事無巨細。他從他兄弟二人年幼時講起,一直說到他們分別的那天,恨不能將每天每時每刻都講給紀承毓聽,甚至有時為了個微不足道的細節而停頓,直到從記憶中取得例證再繼續。

而紀承毓,從頭至尾未曾打斷過他,只一心盯著畫卷,跟隨著常澤的故事運走筆墨。

直到烏雲散盡,天際終於現了一線天光,常澤如夢方舒,停止了講述,而紀承毓也正好落下最後一筆。

他二人就這麽坐了一夜。

茶水早已耗幹,卻沒有人在意,以至於此時此刻兩個人都是口幹舌燥,尤其是常澤,嗓音早已嘶啞。

“……叨擾先生了。”常澤強忍著喉嚨的不適,道了句歉。

紀承毓搖搖頭,阻止了常澤再說下去,放任畫卷自然風幹,起身去備了新茶。不過當務之急還是潤喉解渴要緊,因而他也倒了些昨日收集的泉水,直接端了過來;常澤折騰這許多日早就不在乎這個,也就直接喝了。

屋內靜了很久,直到茶湯滾沸打破這種沈寂。

紀承毓坐回案邊,移開鎮紙,將畫卷遞給常澤。

不知為何,常澤似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長吐出一口氣,雙手將其接過:“多謝先生。”

他低頭,在目光觸及畫卷的一瞬間,便楞在了那裏,一動不動。

紀承毓靜靜坐著,並沒有打擾他。

又過了很久。“啪嗒”一聲輕響傳來。

紀承毓擡起頭,看見不知何時常澤竟笑了,笑得釋然,紀承毓甚至從中看出了一種解脫。

常澤輕輕將畫卷放下,又將其小心卷起,最後放在一邊,緊挨著包裹。他這才擡起手擦了擦臉上殘留的淚痕,對紀承毓說:“是我失態,先生見笑了。”

“無妨。”

這次紀承毓沒再寫字,他開了口。現在他的聲音較之前更加可怖,毒性發展到如今已經將他的身體破壞得千瘡百孔,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消耗他破敗的根基。

常澤著實嚇了一跳,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是紀承毓開了口。

“先生實在不必如此。”見紀承毓如此,他略一思考便能想出其間關竅,常澤心中大有觸動。

他接著說:“先生畫技出神入化,單憑我幾句胡話,竟畫的如此相像。我思弟心切,一時失禮。”

紀承毓沒說話,只是點點頭。他心中其實有數,他並不是那妙手丹青,至多是見人見事多了,能畫出點旁人沒有的神韻來,常澤的話實在誇張。

這畫,充其量算是個心理慰藉。

“好了,”常澤站起身,對著紀承毓恭恭敬敬施了個禮:“我叨擾先生已久,現在外面已經天晴,我也是時候離開了。時間不等人。”

但紀承毓搖頭:“一夜未眠,不如歇息陣再走。”

常澤笑了,道:“多謝先生美意,只是現在我滿心皆是尋人,睡也不安穩,不如早些走。先生大可以放心,我身體雖不比行旅人,但也不至於這麽脆弱。”

紀承毓沒再說話,算是默許。

常澤將小包袱再次抱起,手中拿著那幅畫,最後對紀承毓再施一禮,轉過身。

然而沒走出幾步,常澤猛地瞪圓了眼,一聲悶哼栽倒在地。

——他身後,紀承毓面無表情地收回手。

“……不必逞強。”紀承毓輕聲道。既然常澤不願意留下來休息,他只好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見常澤昏得徹底,紀承毓也終於不再強撐,一口黑血噴灑前胸。他以藥物壓制蠱毒發作,又在虛弱時強忍劇痛開口說話,再加上最後這一下動用的一點武功,他沒直接和常澤一塊躺下都是奇跡。

好半晌,紀承毓終於緩過氣來,擡起衣袖隨意擦去嘴角殘留的汙血,而後走進裏屋。不多時他換了一身幹凈衣物出來,手裏還捧著一床被褥,直接蓋在了常澤身上——他實在沒力氣再將人搬到榻上去。

做完這些,他坐在一旁椅子上調整呼吸,看著雙眼緊閉的常澤發呆。

“多說,多錯。”這話既是喃喃自語,也是說給常澤聽的——盡管他現在聽不見,更沒法回答。

緩了緩,他接著說:“神威軍軍紀森嚴,怎會讓你看見花名冊……那新將領當也不會如此糊塗。”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常澤在騙他。或者說,半真半假。

常澤確實是為了尋胞弟離開平州,但他去西北絕不是一無所獲。他故意提起一些細節試圖讓紀承毓相信,可到頭來成了畫蛇添足,反倒讓紀承毓察覺到他的隱瞞;他本可以萍水相逢不願深談為由直接略過,可偏偏過於緊張,而下意識選了編造謊言。

可紀承毓不明白他為何如此。

他不覺得常澤認得他,就算常澤表現反常,卻也只是面對陌生人不確定的試探。常澤能走到這裏遇見他,絕不單是機緣巧合,更不是像他所說為尋其弟而來。

——有人給他指了大概的方向,目的就是自己,這是他的直覺。指路這人應是對自己非常了解,然而又不能確定自己在何處,便借了常澤的力造就了這一場“偶遇”;但是那人又沒有告訴常澤自己的真實身份又具體身在何處,任由他大海撈針。

可什麽人能得知自己尚在人世,又能猜到自己的行蹤,還要費這麽大力氣找個不相幹的人尋他,卻不親自來。

“你在軍中究竟知道了什麽……還有你弟弟……”他輕嘆。

躺在那裏的常澤雙眉緊皺,有淚水自眼角落下。如他所說,便是睡了,也不能安穩。

常澤其實早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來此處只不過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紀承毓又贈了他一份短暫的夢罷了。

他看著常澤懷裏的包和畫。就算昏倒,常澤都沒有放手。

像是抱著他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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