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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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建洲市，空氣裏充滿著盛夏的味道。
陽光透過雲層，穿過樹葉交織間的罅隙，灑在窗前。
窗外的蟬鳴一聲又一聲，此起彼伏，訴說著炎熱。
陽臺上的玻璃門，隔絕了聒噪的蟬聲，客廳裏的空調正吹著冷氣。茶幾上，杯子裏的冰塊浮在飲料上微微旋轉。電視裏放著電影，聲音很小。
周應窩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包薯片。
客廳隔壁的書房裏，張亦然正坐在窗邊的書桌前，敲擊著鍵盤。
屏幕上緩緩打出了“我的演講完畢...”這幾個字。
張亦然深呼一口氣，點擊了“保存更改”的選項，合上電腦，起身走出書房。
“看什麽呢。”張亦然邊說邊走到了冰箱前。
見狀，沙發上的周應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薯片袋子放在了茶幾上，抽了一張紙擦了擦手。
“電影。”
“之前沒去電影院看。”
張亦然從冰箱裏拿出了一瓶汽水，放在了餐桌上。打開廚房的櫃子，從中取下一只杯沿略高的透明玻璃杯。把杯子放在汽水邊，端出冰箱冷凍室裏的冰塊箱。
冰塊與玻璃杯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棕色的汽水被傾倒進裝滿冰塊的玻璃杯。
張亦然一手端著杯子，走到了沙發前。
他抿了一口汽水，眼睛看向電視。
周應擡起頭看向站著的張亦然。
“天氣之子？”
張亦然回頭看著沙發上的周應說道。
周應“嗯”了一聲，繼續看著電影：“只聽見你電腦啪嗒啪嗒地響，寫什麽呢？”
周應回頭道：“又在寫程序？還是在剪視頻。我看你那個賬號都有十萬粉了。”
張亦然把玻璃杯放在茶幾上，往沙發上一坐：“信息競賽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今天晚點更新視頻。”
“在寫稿子。”張亦然繼續補充著。
周應回覆著：“哦。差點忘了你是新生代表了。”
今年建洲市的中考，張亦然是語文和文綜的千分之一。從小到大，他經常作為代表站在發言臺上，於此，周應早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到時候你註意下表情管理。”周應把視線從電影上挪開，看向他。
“啊？”張亦然也轉頭看向過去，“你想幹嘛。”
“當然是給你拍照啊。”周應說，“我想了一下，我都還沒有一張你站在臺上發言的照片。”
張亦然說：“學校的宣傳號裏面不都有。”
“......”
宣傳號裏的照片不是打光問題，就是角度問題。很難挑出一張稍微看得過去一點的。
“反正我帶個小相機去。”
“人群裏你也看不到我。”
“你拍吧。”張亦然回答說，“我手機裏你的照片也不少。”
周應：“......”
冰塊在漸漸融化，玻璃杯的外壁掛滿了小水珠。
汽水的味道被沖淡了一點，電影漸入尾聲。
周應拿起張亦然的杯子，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一些可樂。
張亦然說：“懶鬼，我喝過了...”
手上沾了些杯子邊上的水，張亦然抽了幾張紙遞了過去。
周應擦了擦手說：“我不嫌棄。”
電影恰好結束。
周應打了個哈欠，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毯子：“我要睡會。”
說完，她便輕靠在了沙發上，“昨晚看漫畫看得太晚了。”
“你確定不是寫化學題寫到半夜？”張亦然說。
周應閉上了眼睛，擺了擺手：“預科班的這點東西，早就寫完了。”
今年建洲市的中考，周應是全市一百多名理綜滿分學生的其中之一。
“睡成狗。”張亦然說，“你這怎麽跟在自己家一樣。”
周應偏了偏頭：“都一樣。”
張亦然從沙發上起身，把空調調成了睡眠模式。
……
周應和張亦然認識於2014年的那個盛夏。從此，兩人便形影不離。
雖也有過爭吵，但兩人的矛盾從不過夜。說詳細點，不出兩個小時，兩人就會把不愉快拋之腦後。
他們兩家離得很近，走路只需要五分鐘。上下學，他們總是一起。
今年，他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建洲市教育榜單排行第一的曙光中學。
午睡過後，周應和張亦然去到了曙光中學，兩人正走在學校裏的柏油馬路上。
這是一條不算太短的路，從校門口直達教學樓。
路的左側種滿了一整排茂盛的樟樹，樹上綴滿了陽光。
路的右側是一個很大的操場。標準的四百米跑道，中間的足球草地，周圍還有羽毛球場、排球場和乒乓球臺......
“這學校的環境還可以。”
“是挺不錯的。”張亦然低頭看向一旁的周應。
建洲曙光中學前幾年把高中部遷到了目前所在的位置，這裏是執禮大學醫學院的原校區，醫學院已經遷往了長星市的執禮大學新校區。執禮大學是本省數一數二的大學，以醫學和文學兩大專業著稱。
在建洲，人們常說，進了曙光中學，等於一只腳踏進了985院校，兩只腳踏進了建洲大學。當然，這只是個誇張的說法。高中的學習，關鍵是在自己，雖說是需要天賦，但自己本身的努力，也同樣的重要。
高中的畫卷才剛剛舒展開來，一切期許，皆有可能，視線向前，陽光穿過密密麻麻的青枝綠葉，鋪滿了前方的路。
教學樓前擠滿了查看分班安排的學生和家長，把校園裏的小路堵得水洩不通的。
周應和張亦然坐在小噴泉邊，池子裏的金魚在悠閑地游動著。
水流聲縈繞在耳畔，時不時的還有幾聲悅耳的鳥語，旁邊的亭子周圍種滿了花朵。
周應問：“今天晚上在哪吃飯？”
張亦然說：“在‘青螺’那裏，一會看完學校，我們倆就可以過去。”
兩家人經常聚會，時不時要一起吃個飯，聊聊天。從小到大以來，這種家庭聚會不知道開展了多少次。如果要算一算，那一個月至少有那麽個三四次。
待公告欄前的人散去了一些，他倆才走上前去。
目光尋找著名字。
“你在八班。”張亦然說。
“你在二班。”周應回應著。
看向對方，手裏還指著對方公告欄上的名字。
沈默。
蟬鳴……
按照曙光中學的慣例，查詢分班的這一天不會直接上課。這一天是新生的校園公開日，逛完學校，可以去聽高中部的公開課，也可以直接回家。
周應和張亦然把整個學校看得差不多了，確認好了食堂和小賣部的方位，兩人覺得可以回去了。
走出校門，陽光依舊熱烈。
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站在穿粉色短袖女生的身旁，男生的手裏舉著女生的太陽傘，走在樹蔭底下。
身旁依舊是不絕的蟬聲，以及吹來帶有夏日氣息的風。
微風吹過樹梢，葉子輕輕飄動，太陽熾烤著大地，樹蔭下，張亦然正在給周應舉著小電風扇吹著風。
傍晚，青螺餐廳包廂內的餐桌上，大人們正聊得火熱。
徐蘭，也就是周應的母親，正和文寧探討著有關教育的問題。
菜還沒端上，張光明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打著電話，他還在交接著工作。待電話結束，張光明擡起頭。一旁的張亦然發話了：“爸，你和媽在學校的東西收拾好了嗎？”
張亦然繼續說：“回頭我去幫你們收拾收拾。”
周應補充：“是啊，張叔叔，到時候我跟張亦然一起去。”
張光明說下：“早收拾完了，還等你們兩個想到。”
張亦然尷尬的笑了一笑。
等到菜上齊，兩家人坐在大圓桌前，周應和張亦然的位置挨在一起。
張亦然問著張光明今年他們倆要調過去多久。
“一年多吧。”張光明說，“曙光中學二校區今年新開的，集團決定讓我和你媽過去幫幫忙。”
張光明和文寧，一個教語文，一個教英語。兩個人都是骨幹教師，又都是曙光中學的元老級人物。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學校，等著挖他們倆的。這次調任二校區，他們還擔任了行政職務。
“應應，新學校怎麽樣？”文寧問道。
周應說：“挺好的，環境不錯，學校挺大的，還挺喜歡。”
徐蘭說：“喜歡就行。”
文寧接著說：“以後要是在學校，有什麽事就找張亦然，他挺熟的。”
徐蘭回應說：“哎呀寧子，你這麽一說可真的太客氣了。”
徐蘭的公司打來了電話，她隨便應和了兩句，便放下了筷子。徐蘭擦了擦嘴：“寧子，我得先走了，公司有個表急著報。”
文寧準備起身：“那你快去，別耽誤了，我開車送你。”
兩人收拾著身後放在椅子上的包，走到了門口。
徐蘭叮囑著：“慢慢吃啊，你要是想找亦然玩的話，就先去他們家啊。”
“知道了，媽。”
張亦然揮了揮手：“媽，開車慢點。徐阿姨拜拜。”
“剛說徐女士不要加班，這電話就打過來了。”
周應用筷子攪著湯說，張亦然遞了一張紙過去。
前些年，徐蘭是不怎麽忙的，現在，公司處於關鍵時期，少不了加班和出差，周應也開始習慣了。
張亦然試圖轉移註意力：“徐總監忙，我空個時間，非著名小博主陪你。”
周應轉頭說：“我謝謝你啊。”
張亦然看了一下手表：“還早，要不，我請你去王府井看電影？”
“正好老張和老文今晚回學校教研。”
“什麽老張老文，沒大沒小的。”張光明結完賬走回了包廂，“收個轉賬，電影別看得太晚了。”
“知道了，爸。”
近年來，隨著徐蘭加班次數的增加，張亦然陪在周應身邊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開學日。
清晨，張亦然背著書包早早地就來到了周應家樓下。
周應從單元門出來：“等很久了嗎？”
“不久。”張亦然笑了一下，“我也剛到，給你帶的。”
周應接過張亦然給她帶的早飯。
此時的陽光還未完全升起，屬於夏日的那一份燥熱感，還未顯現，風中還帶有些許夜晚的溫柔。
入學日早晨的校園裏格外的熱鬧，操場上正在籌備著開學典禮，周圍掛滿了彩旗和“歡迎新生”的橫幅。
張亦然走進了教室，同桌杜子奕連忙轉過身來：“你終於來了。”
杜子奕和張亦然是在去軍訓基地的車上認識的，一開始，兩人能聊到一起，僅僅是因為坐得比較近。車上的兩人，幾乎是一個尬聊的狀態。張亦然的性格比杜子奕的性格活潑，而杜子奕和他對比起來，全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高冷的氣息。
直到後面，兩人聊到中考前的事情，才發現原來是一個學校的。
張亦然放下包，拿出了自己的稿子：“我得先下去。”
杜子奕說：“你發言？”
他反應還算迅速。
張亦然嗯了一句，在衣服上別著校牌：“周末去打羽毛球。我先走了。”
八班教室裏，周應剛坐下，就湊到了李檬的身邊，李檬正在抽屜裏偷偷看著手機。
見到周應來了，李檬把手機裏的小說挪了過去一點。
周應和李檬是在軍訓基地裏的宿舍中認識的，她們倆愛好相同，性格上都很開朗，又互為上下鋪，所以很快就熟悉了起來。李檬是典型的搞笑女角色，周應覺得她是個有趣的靈魂。看完小說更新，兩人正聊著，一說到各自的愛好，她們可以一直說個三天三夜。
操場上，已經準備就緒，廣播裏通知著各班排隊下樓。
代表席上擺滿了椅子，是給老師和一些學生代表坐的。站在代表席邊上的，是高一八班。
張亦然和負責老師對完流程，從主席臺上走下來。他坐在了代表席那個貼了“學生代表：張亦然”這幾個字的椅子上。
此時，高一八班的隊伍走了過來。
張亦然轉頭，發現了舉班牌的周應。
他拿著稿子，站起身來。
舉班牌的同學都站在隊伍右側，周應正好和張亦然並排。
“可以。”張亦然靠近周應小聲說，“成門面擔當了。”
“你不也是。”周應轉頭看向張亦然，“代表發言，整個學校的門面。”
張亦然用胳膊撞了撞周應：“別，給我扣這麽大個帽子，我不太習慣。”
周應她摸了摸口袋裏的小相機：“這次還打算給你拍照的，現在估計是拍不了了。”
“那正好，你到公眾號裏面去找吧。”
周應看向一旁：“有椅子不坐。”
“不坐。”張亦然說，“想站著。”
廣播裏響著主持人的聲音：“金秋九月，丹桂飄香。在這個晴空萬裏的日子裏，我們迎來了建洲市曙光中學2021年秋季開學典禮......”
校長的致辭比較簡短，飽含了對新學期的寄語。
“第五項，有請學生代表，來自高一二班的張亦然同學發言。”
張亦然和周應對視了一眼，手裏拿著紅色文件夾走向了主席臺。
臺上，張亦然把視線放在了人群中的周應身上。隨後，用著平和的語氣，開始了演講：“老師們，同學們，大家好......”
整個演講很快就到了結尾：
“夏日的餘溫還未散去，盛夏的蟬鳴依舊不止。”
“一切正熱烈，一切正恰好。”
“祝各位新學期快樂！”
“我的發言完畢，謝謝大家！”
掌聲不由得響起，烘托著少年的朝氣與熱烈。
在萬眾的矚目之下，張亦然走下了主席臺。
他的演講，沒有喊口號，沒有過多的套話。字裏行間都是他最切實的感想和最真摯的感情。
他站回了周應的身邊。
整個代表席上就他一個人站著。
周應朝他那邊偏了偏，小聲說：“聽得我沸騰起來了。”
“什麽時候也教教我寫發言稿。”周應繼續說道。
張亦然看向她：“隨時。”
主持人正在臺上說著下一個流程，當聽到“煙花秀”這三個時，操場上的人群立即沸騰了起來：怪不得今年不在千人報告廳；曙中大手筆；期待期待......
張亦然正在用文件夾給周應扇著風。
周應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遞給了張亦然。
張亦然接過紙巾：“行...弟弟是被用來使喚的。”
張亦然拿出了一張紙，剛剛湊到周應面前。
只見周應拿過紙巾，把它貼在了他的臉上。
“傻……我是讓你給自己擦一下。”
“你看你額頭上的汗。”
張亦然：“哦。”
他也給周應遞了一張紙。
“咻”的一聲，主席臺前的禮花被點燃。
五種顏色的煙花沖向天空，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彩霧。
燦爛的煙花渲染著蔚藍的天空。
十六歲的他們如煙花之絢爛，他們的未來也將會亦如其斑斕。
作者有話要說：
你好，
初次見面。
歡迎來到，
建洲市。
感謝大家能夠打開此文！
謝謝各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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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蟬鳴一聲又一聲，此起彼伏，訴說著炎熱。
陽臺上的玻璃門，隔絕了聒噪的蟬聲，客廳裏的空調正吹著冷氣。茶幾上，杯子裏的冰塊浮在飲料上微微旋轉。電視裏放著電影，聲音很小。
周應窩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包薯片。
客廳隔壁的書房裏，張亦然正坐在窗邊的書桌前，敲擊著鍵盤。
屏幕上緩緩打出了“我的演講完畢...”這幾個字。
張亦然深呼一口氣，點擊了“保存更改”的選項，合上電腦，起身走出書房。
“看什麽呢。”張亦然邊說邊走到了冰箱前。
見狀，沙發上的周應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薯片袋子放在了茶幾上，抽了一張紙擦了擦手。
“電影。”
“之前沒去電影院看。”
張亦然從冰箱裏拿出了一瓶汽水，放在了餐桌上。打開廚房的櫃子，從中取下一只杯沿略高的透明玻璃杯。把杯子放在汽水邊，端出冰箱冷凍室裏的冰塊箱。
冰塊與玻璃杯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棕色的汽水被傾倒進裝滿冰塊的玻璃杯。
張亦然一手端著杯子，走到了沙發前。
他抿了一口汽水，眼睛看向電視。
周應擡起頭看向站著的張亦然。
“天氣之子？”
張亦然回頭看著沙發上的周應說道。
周應“嗯”了一聲，繼續看著電影：“只聽見你電腦啪嗒啪嗒地響，寫什麽呢？”
周應回頭道：“又在寫程序？還是在剪視頻。我看你那個賬號都有十萬粉了。”
張亦然把玻璃杯放在茶幾上，往沙發上一坐：“信息競賽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今天晚點更新視頻。”
“在寫稿子。”張亦然繼續補充著。
周應回覆著：“哦。差點忘了你是新生代表了。”
今年建洲市的中考，張亦然是語文和文綜的千分之一。從小到大，他經常作為代表站在發言臺上，於此，周應早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到時候你註意下表情管理。”周應把視線從電影上挪開，看向他。
“啊？”張亦然也轉頭看向過去，“你想幹嘛。”
“當然是給你拍照啊。”周應說，“我想了一下，我都還沒有一張你站在臺上發言的照片。”
張亦然說：“學校的宣傳號裏面不都有。”
“......”
宣傳號裏的照片不是打光問題，就是角度問題。很難挑出一張稍微看得過去一點的。
“反正我帶個小相機去。”
“人群裏你也看不到我。”
“你拍吧。”張亦然回答說，“我手機裏你的照片也不少。”
周應：“......”
冰塊在漸漸融化，玻璃杯的外壁掛滿了小水珠。
汽水的味道被沖淡了一點，電影漸入尾聲。
周應拿起張亦然的杯子，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一些可樂。
張亦然說：“懶鬼，我喝過了...”
手上沾了些杯子邊上的水，張亦然抽了幾張紙遞了過去。
周應擦了擦手說：“我不嫌棄。”
電影恰好結束。
周應打了個哈欠，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毯子：“我要睡會。”
說完，她便輕靠在了沙發上，“昨晚看漫畫看得太晚了。”
“你確定不是寫化學題寫到半夜？”張亦然說。
周應閉上了眼睛，擺了擺手：“預科班的這點東西，早就寫完了。”
今年建洲市的中考，周應是全市一百多名理綜滿分學生的其中之一。
“睡成狗。”張亦然說，“你這怎麽跟在自己家一樣。”
周應偏了偏頭：“都一樣。”
張亦然從沙發上起身，把空調調成了睡眠模式。
……
周應和張亦然認識於2014年的那個盛夏。從此，兩人便形影不離。
雖也有過爭吵，但兩人的矛盾從不過夜。說詳細點，不出兩個小時，兩人就會把不愉快拋之腦後。
他們兩家離得很近，走路只需要五分鐘。上下學，他們總是一起。
今年，他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建洲市教育榜單排行第一的曙光中學。
午睡過後，周應和張亦然去到了曙光中學，兩人正走在學校裏的柏油馬路上。
這是一條不算太短的路，從校門口直達教學樓。
路的左側種滿了一整排茂盛的樟樹，樹上綴滿了陽光。
路的右側是一個很大的操場。標準的四百米跑道，中間的足球草地，周圍還有羽毛球場、排球場和乒乓球臺......
“這學校的環境還可以。”
“是挺不錯的。”張亦然低頭看向一旁的周應。
建洲曙光中學前幾年把高中部遷到了目前所在的位置，這裏是執禮大學醫學院的原校區，醫學院已經遷往了長星市的執禮大學新校區。執禮大學是本省數一數二的大學，以醫學和文學兩大專業著稱。
在建洲，人們常說，進了曙光中學，等於一只腳踏進了985院校，兩只腳踏進了建洲大學。當然，這只是個誇張的說法。高中的學習，關鍵是在自己，雖說是需要天賦，但自己本身的努力，也同樣的重要。
高中的畫卷才剛剛舒展開來，一切期許，皆有可能，視線向前，陽光穿過密密麻麻的青枝綠葉，鋪滿了前方的路。
教學樓前擠滿了查看分班安排的學生和家長，把校園裏的小路堵得水洩不通的。
周應和張亦然坐在小噴泉邊，池子裏的金魚在悠閑地游動著。
水流聲縈繞在耳畔，時不時的還有幾聲悅耳的鳥語，旁邊的亭子周圍種滿了花朵。
周應問：“今天晚上在哪吃飯？”
張亦然說：“在‘青螺’那裏，一會看完學校，我們倆就可以過去。”
兩家人經常聚會，時不時要一起吃個飯，聊聊天。從小到大以來，這種家庭聚會不知道開展了多少次。如果要算一算，那一個月至少有那麽個三四次。
待公告欄前的人散去了一些，他倆才走上前去。
目光尋找著名字。
“你在八班。”張亦然說。
“你在二班。”周應回應著。
看向對方，手裏還指著對方公告欄上的名字。
沈默。
蟬鳴……
按照曙光中學的慣例，查詢分班的這一天不會直接上課。這一天是新生的校園公開日，逛完學校，可以去聽高中部的公開課，也可以直接回家。
周應和張亦然把整個學校看得差不多了，確認好了食堂和小賣部的方位，兩人覺得可以回去了。
走出校門，陽光依舊熱烈。
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站在穿粉色短袖女生的身旁，男生的手裏舉著女生的太陽傘，走在樹蔭底下。
身旁依舊是不絕的蟬聲，以及吹來帶有夏日氣息的風。
微風吹過樹梢，葉子輕輕飄動，太陽熾烤著大地，樹蔭下，張亦然正在給周應舉著小電風扇吹著風。
傍晚，青螺餐廳包廂內的餐桌上，大人們正聊得火熱。
徐蘭，也就是周應的母親，正和文寧探討著有關教育的問題。
菜還沒端上，張光明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打著電話，他還在交接著工作。待電話結束，張光明擡起頭。一旁的張亦然發話了：“爸，你和媽在學校的東西收拾好了嗎？”
張亦然繼續說：“回頭我去幫你們收拾收拾。”
周應補充：“是啊，張叔叔，到時候我跟張亦然一起去。”
張光明說下：“早收拾完了，還等你們兩個想到。”
張亦然尷尬的笑了一笑。
等到菜上齊，兩家人坐在大圓桌前，周應和張亦然的位置挨在一起。
張亦然問著張光明今年他們倆要調過去多久。
“一年多吧。”張光明說，“曙光中學二校區今年新開的，集團決定讓我和你媽過去幫幫忙。”
張光明和文寧，一個教語文，一個教英語。兩個人都是骨幹教師，又都是曙光中學的元老級人物。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學校，等著挖他們倆的。這次調任二校區，他們還擔任了行政職務。
“應應，新學校怎麽樣？”文寧問道。
周應說：“挺好的，環境不錯，學校挺大的，還挺喜歡。”
徐蘭說：“喜歡就行。”
文寧接著說：“以後要是在學校，有什麽事就找張亦然，他挺熟的。”
徐蘭回應說：“哎呀寧子，你這麽一說可真的太客氣了。”
徐蘭的公司打來了電話，她隨便應和了兩句，便放下了筷子。徐蘭擦了擦嘴：“寧子，我得先走了，公司有個表急著報。”
文寧準備起身：“那你快去，別耽誤了，我開車送你。”
兩人收拾著身後放在椅子上的包，走到了門口。
徐蘭叮囑著：“慢慢吃啊，你要是想找亦然玩的話，就先去他們家啊。”
“知道了，媽。”
張亦然揮了揮手：“媽，開車慢點。徐阿姨拜拜。”
“剛說徐女士不要加班，這電話就打過來了。”
周應用筷子攪著湯說，張亦然遞了一張紙過去。
前些年，徐蘭是不怎麽忙的，現在，公司處於關鍵時期，少不了加班和出差，周應也開始習慣了。
張亦然試圖轉移註意力：“徐總監忙，我空個時間，非著名小博主陪你。”
周應轉頭說：“我謝謝你啊。”
張亦然看了一下手表：“還早，要不，我請你去王府井看電影？”
“正好老張和老文今晚回學校教研。”
“什麽老張老文，沒大沒小的。”張光明結完賬走回了包廂，“收個轉賬，電影別看得太晚了。”
“知道了，爸。”
近年來，隨著徐蘭加班次數的增加，張亦然陪在周應身邊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開學日。
清晨，張亦然背著書包早早地就來到了周應家樓下。
周應從單元門出來：“等很久了嗎？”
“不久。”張亦然笑了一下，“我也剛到，給你帶的。”
周應接過張亦然給她帶的早飯。
此時的陽光還未完全升起，屬於夏日的那一份燥熱感，還未顯現，風中還帶有些許夜晚的溫柔。
入學日早晨的校園裏格外的熱鬧，操場上正在籌備著開學典禮，周圍掛滿了彩旗和“歡迎新生”的橫幅。
張亦然走進了教室，同桌杜子奕連忙轉過身來：“你終於來了。”
杜子奕和張亦然是在去軍訓基地的車上認識的，一開始，兩人能聊到一起，僅僅是因為坐得比較近。車上的兩人，幾乎是一個尬聊的狀態。張亦然的性格比杜子奕的性格活潑，而杜子奕和他對比起來，全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高冷的氣息。
直到後面，兩人聊到中考前的事情，才發現原來是一個學校的。
張亦然放下包，拿出了自己的稿子：“我得先下去。”
杜子奕說：“你發言？”
他反應還算迅速。
張亦然嗯了一句，在衣服上別著校牌：“周末去打羽毛球。我先走了。”
八班教室裏，周應剛坐下，就湊到了李檬的身邊，李檬正在抽屜裏偷偷看著手機。
見到周應來了，李檬把手機裏的小說挪了過去一點。
周應和李檬是在軍訓基地裏的宿舍中認識的，她們倆愛好相同，性格上都很開朗，又互為上下鋪，所以很快就熟悉了起來。李檬是典型的搞笑女角色，周應覺得她是個有趣的靈魂。看完小說更新，兩人正聊著，一說到各自的愛好，她們可以一直說個三天三夜。
操場上，已經準備就緒，廣播裏通知著各班排隊下樓。
代表席上擺滿了椅子，是給老師和一些學生代表坐的。站在代表席邊上的，是高一八班。
張亦然和負責老師對完流程，從主席臺上走下來。他坐在了代表席那個貼了“學生代表：張亦然”這幾個字的椅子上。
此時，高一八班的隊伍走了過來。
張亦然轉頭，發現了舉班牌的周應。
他拿著稿子，站起身來。
舉班牌的同學都站在隊伍右側，周應正好和張亦然並排。
“可以。”張亦然靠近周應小聲說，“成門面擔當了。”
“你不也是。”周應轉頭看向張亦然，“代表發言，整個學校的門面。”
張亦然用胳膊撞了撞周應：“別，給我扣這麽大個帽子，我不太習慣。”
周應她摸了摸口袋裏的小相機：“這次還打算給你拍照的，現在估計是拍不了了。”
“那正好，你到公眾號裏面去找吧。”
周應看向一旁：“有椅子不坐。”
“不坐。”張亦然說，“想站著。”
廣播裏響著主持人的聲音：“金秋九月，丹桂飄香。在這個晴空萬裏的日子裏，我們迎來了建洲市曙光中學2021年秋季開學典禮......”
校長的致辭比較簡短，飽含了對新學期的寄語。
“第五項，有請學生代表，來自高一二班的張亦然同學發言。”
張亦然和周應對視了一眼，手裏拿著紅色文件夾走向了主席臺。
臺上，張亦然把視線放在了人群中的周應身上。隨後，用著平和的語氣，開始了演講：“老師們，同學們，大家好......”
整個演講很快就到了結尾：
“夏日的餘溫還未散去，盛夏的蟬鳴依舊不止。”
“一切正熱烈，一切正恰好。”
“祝各位新學期快樂！”
“我的發言完畢，謝謝大家！”
掌聲不由得響起，烘托著少年的朝氣與熱烈。
在萬眾的矚目之下，張亦然走下了主席臺。
他的演講，沒有喊口號，沒有過多的套話。字裏行間都是他最切實的感想和最真摯的感情。
他站回了周應的身邊。
整個代表席上就他一個人站著。
周應朝他那邊偏了偏，小聲說：“聽得我沸騰起來了。”
“什麽時候也教教我寫發言稿。”周應繼續說道。
張亦然看向她：“隨時。”
主持人正在臺上說著下一個流程，當聽到“煙花秀”這三個時，操場上的人群立即沸騰了起來：怪不得今年不在千人報告廳；曙中大手筆；期待期待......
張亦然正在用文件夾給周應扇著風。
周應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遞給了張亦然。
張亦然接過紙巾：“行...弟弟是被用來使喚的。”
張亦然拿出了一張紙，剛剛湊到周應面前。
只見周應拿過紙巾，把它貼在了他的臉上。
“傻……我是讓你給自己擦一下。”
“你看你額頭上的汗。”
張亦然：“哦。”
他也給周應遞了一張紙。
“咻”的一聲，主席臺前的禮花被點燃。
五種顏色的煙花沖向天空，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彩霧。
燦爛的煙花渲染著蔚藍的天空。
十六歲的他們如煙花之絢爛，他們的未來也將會亦如其斑斕。
作者有話要說：
你好，
初次見面。
歡迎來到，
建洲市。
感謝大家能夠打開此文！
謝謝各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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