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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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ist萌生出來的這想法真可謂大膽而荒謬。

可是這念頭一旦開啟,他就像是著了魔似的,再也沒辦法忘記。

Krist又搬回了Singto旁邊那張病床。

Boonrod叔叔的年齡畢竟已經大了,就算他因為擔心而堅持,Krist也不忍他一直在醫院裏守著。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更喜歡就這麽單獨與Singto呆著。

以往的他很少能看見Singto沈睡的樣子。最開始的時候,兩人雖然工作常常都在一起,但那工作都是在人前,就算是Singto偶爾因為疲累睡著,Krist也不好一直明目張膽地看著。

後來在一起了,好容易爭取到些單獨相處的時間,一到夜裏,Krist也常常是累到骨頭都發軟,大多是還沒等Singto收拾完現場就開始迷糊了,到了第二天清晨,Singto也都是先他一步早早醒來。

Singto這樣沈靜的睡顏,他極少能像現在這樣認真看著。

可一想到他這樣的沈靜是因為昏迷,Krist卻又無法感到幸福。

Krist的身體尚未恢覆,醫生家人都連連囑咐他要註意休息,可他還是忍不住每天在Singto身邊坐到深夜。

他們現在是已經分手了,但既然病房裏並沒有其他人,當然也就沒人知道他一直都偷偷握著Singto的手。

只是一連幾天過去,Krist卻從來沒有見過Kat口中所說的情緒波動,Singto一直就那麽沈沈地睡著,安靜到Krist有時要探一探他的呼吸,才能確定他還活著,更不用奢望他會回握一下Krist的手。

Krist從小到大都過得沒心沒肺,年少時經歷過最大的煩惱,也不外乎是叛逆期、青春期帶來的一系列癥狀,工作之後最多再加上些網絡上的惡意謾罵,這麽些年來,他也早已經學會不放在心上。

唯一讓他久久不能釋懷的,便是跟Singto的那一場分手。

提分手的那天,Krist雖然已經打定了主意,但當那句話出口的那一刻,他緊緊盯著Singto的臉,才驀然發覺,自己最想聽見的其實是他的挽留。

在Singto沈默的短短的幾秒裏,Krist只覺得心底的不安千回百轉,以至於在聽見那一聲“好”終於從他口中說出來時,耳邊那驟然而起的嗡嗡轟鳴讓他差一點就忘了反應。

明明是他提的分手,這麽說似乎真的太過矯情,可他真的一直都覺得,活了這二十幾年,最難捱的,也不過是與Singto分手的這幾個月。

而到了現在,看到Singto就這樣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Krist方才明白,原來那點分離的痛與他的生死未蔔比起來,真的算不了什麽。

除了剛剛發現Singto時的昏厥,Krist一直都表現得極為平靜,所以沒有人知道現在的他有多痛恨自己那天的任性。

不過就只是分手,他為什麽偏偏氣不過在記者面前說出那番話?如果不是信口胡來,他也就不用匆匆逃走,Singto當然也就不會跟著他出來,他們也就不會遭遇那一場車禍,Singto也就不會躺在這裏。

可惜無論他再怎麽後悔,時間都不可能再重來。

Krist就只能看著毫無生氣的他,心痛得像是插上了一把拔不出的刀子,除了強行忍著一陣陣鉆心的痛意,毫無辦法。

這痛實在是無處排解,幾乎快把人逼瘋,Krist卻也不知道能跟誰說。

大概是怕自己真的崩潰,這天,Krist偷偷換上常服,去了他在夢中也沒有忘記的那家教堂。

他到了才發現自己正好趕上了做禮拜的日子,教堂裏站著一排排的信徒,都在低頭輕唱著聖歌,臺上站著的神父比他在夢中見到的Evan年輕了不知幾倍。

Krist站在人群的最後,虔誠地閉上雙眼,聽著那低沈婉轉的音調,他鼓噪的心仿佛也終於平靜了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教堂中的信徒漸漸散去,Krist張開眼,才發現整個大廳裏就只剩下了他與臺上那位年輕的神父。

神父顯然早已註意到了他,一對上他的目光,便對他露出個笑臉。

這神父看上去也不過二十幾歲,與他相當的年紀,只看年齡實在是不適合站在那個應該讓人信服的位置,可他的身上像是帶著一種在無形中給人安慰的力量,與已故的Evan神父比起來也不遑多讓,讓人不由自主便覺得安心。

“神父。”Krist主動對他行了個禮。

神父從臺上緩步下來,微笑著問:“是遇見什麽事了嗎?剛剛看你的臉色一直不好。”

按說就這麽一句詢問,他也只要隨便說幾句搪塞過去就好,但也許是他此刻太需要一個人傾訴,Krist只稍稍猶豫了一下,便忍不住低聲開口:“我之前……因為車禍昏迷過一個月,那段時間,在夢裏見過Evan神父,所以醒了就想過來看看。”

神父挑了挑眉,看神情似是有些訝異,不過他很快就把這訝異收斂起來:“看來是天主保佑,能醒來就好。”

Krist現在哪裏會在意這個,他遲疑了下,接著開口:“那是個……有點匪夷所思的夢,在夢裏Evan神父說那是個因我的執念而生的幻想世界,神父覺得,我遇見的會不會真的是在天堂的Evan神父,他說的是真的嗎?還是……還是只是我瀕死時胡亂做的夢?”

這回神父臉上的訝異是遮都遮不住了。

天可憐見,因為Evan神父的猝然離世,他年紀輕輕就被安在神父的位子上,除了一張笑臉能騙騙人,其實真沒多大本事。

原本信徒們不管來告解還是來禱告,他只要把腦子裏背過的聖經翻來覆去想個幾條出來,也就能糊弄過去,誰承想這位先生居然一開口給他來了個這麽玄幻的開場。

不過身為神父,無論如何也不能露怯,他重新整理好表情,沈吟了下,才開口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最清楚的人應該是身處其中的你。”

不管是方丈道長還是神父,說話大都是這麽高深莫測,明明什麽都沒明說,可聽的人卻會自顧自地想出個自己願意相信的答案,於是頓時覺得對方果然是大師,說話真是有道理!

好在現在沒頭蒼蠅似的Krist也是這麽個心理,神父模棱兩可兩句話,還真就給他糊弄了過去。

只是Krist很快就接著問:“那兩個人的幻想世界有沒有可能產生交集?”

神父笑著眨了眨眼。

Krist以為是自己表述不清楚,趕忙又問了一遍:“我是說,我有沒有可能在這個幻想世界裏見到另一個同樣有自己意識的人?”

神父清了清喉嚨,聲音顯得有些悠遠:“天主為愛他的人所準備的,是眼所未見,耳所未聞,人心所未想到的。”

他背的是聖經裏的一句,Krist自然也熟悉,只是聽別人說出來,卻不由得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低下頭,喃喃地道:“這麽說就是有可能了……”

神父見他這認真的模樣,不禁有些愧疚。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希望自己此刻跟Evan神父那樣什麽都懂,可自己距離那一步恐怕還真差著幾十年功夫。

“總之主會保佑他的孩子,你不必太過憂心。”他忍不住出言安慰。

Krist道過謝,從教堂裏出來,看著從枝葉間透下的斑駁陽光,心底那個原本一直被壓抑著的念頭似乎已經被放大了許多。

心事重重地回到醫院,Krist才發現Boonrod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此刻正坐在Singto的病床前。

其實Krist現在最怕見的人就是他。

自己把他的兒子害成這樣,就算對方沒有說一句責怪,他也有種無顏以對的愧疚感。

只不過在Krist看來,這種程度的懲罰對自己遠遠不夠,所以才固執地與Singto住在同一個病房,每天都要懷揣著刀割似的慚愧面對他。

“叔叔。”Krist趕忙打了個招呼。

Boonrod雖然每天都會來陪Singto一陣,可話卻一直很少,幾乎沒跟Krist有過什麽深入的交流。

可是今天,聽見Krist的聲音,他卻一反常態,轉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看見那與Singto相似的眼神,Krist又覺得胸口漲起一陣酸澀的痛意。

與他對視良久,Boonrod才突然問道:“你跟Singto不是不是已經分手了?”

Krist嚇了一跳,楞楞地望著他:“您……您怎麽知道?Singto把我們兩個的關系告訴了你?”

他們戀愛的事情,Krist幾個親近的朋友都知道,可是Singto那邊,除了跟他朝夕相處的經紀人,別人似乎對他們的關系一無所知。

這也是Krist覺得對方完全不在乎他的原因之一。

但如果,如果他連爸爸都告訴了,這個所謂的原因豈不成了可笑的誤會一場?

Boonrod沒有回答,卻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天藍色絲絨小盒子,遞到Krist面前。

Krist覺得自己的眼皮不由得跳了下,呼吸也一下屏住。

難道說,這盒子裏裝的是戒指?

Krist穩住心神,把盒子接過來,輕輕打開。

黑色的絲綢內裏上,靜靜躺著的是兩枚他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齒輪。

那兩枚,在第一季裏,他們互相贈予的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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