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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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預想中的戒指比起來,這兩枚破舊的齒輪可以說是不值一文,可是它們給Krist帶來的震動卻遠比戒指要猛烈得多。

“這齒輪……”他一直以為這兩枚第一季中的原版齒輪早已經在拍完之後的混亂中遺失了。

Boonrod沒有關註他臉上的驚愕,而是把目光轉向睡在病床上的兒子。

“這只盒子這些年一直在他房間的書架上放著,我也是在他出事之後才發現裏面裝著的是什麽。”

Krist內心又是一陣震顫。

就像是以前說過的,第一季拍完的時候,Krist身邊還有另一個戀人,他腦子裏就只有一根筋,尚且在戀愛中的時候,就完全沒想過自己還有對他人動心的可能。即使因為那些拍攝與宣傳期與Singto近似情侶的親密動作而感到害羞,他也從未動過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與Singto在一起後,他才不時翻來覆去地糾結,糾結Singto到底愛不愛他,糾結Singto究竟是什麽時候對他動的心。

而此時答案被原原本本地擺在了他面前,Krist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承受其中的重量。

“你們的事,Singto並沒有跟我提過。”Boonrod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從小就話少,尤其是他媽媽生病的時候,我們都忙著應付所謂成人的苦,似乎都忘了他其實還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他早就習慣了不管什麽事都一個人藏著。現在他長大了,也越來越懂事,是個孝順的孩子,但我們兩父子可能永遠都不會有那種無話不談的場面。”

這些略帶苦澀的話聽上去更像是Boonrod在許久的無人傾訴之後終究按捺不住的宣洩,他眨掉眼中一閃而過的淚意,片刻之後便轉入正題:“雖然他什麽都不跟我說,可是卻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Singto像我一樣,從來不是個把愛掛在嘴邊的人。越是不在意的,他反而越可能會油嘴滑舌地往外說,因為他明白聽的人也會把那些話當成玩笑。而他真的在意的,卻始終緘口不提。”

Krist的心臟又不由得顫了顫。

在采訪的時候,Singto那些示好的話有時真的會信口就來,可兩人私下相處的時候,他卻只有在被Krist追問得緊的時候,才會吐出兩句情話來。

一次兩次,Krist還只當是情趣,可是時間長了,卻免不了胡思亂想。

“這孩子……遠遠沒有在大家面前那麽自信,甚至可以說,他是個很自卑的人。”Boonrod看著Krist那突變的臉色,並沒有給他太多時間消化,就繼續道:“家裏條件本來就一般,他媽生了那麽久的病,更是把家裏的境況拖得一天不如一天。而且他媽媽也因為久病不愈,脾氣變得越來越差——這些事情他在采訪裏偶爾也提過,但大都被輕松帶過,所以理所當然地就會被忽略。可那些事對別人來說只是三兩句話就能帶過的幾句聽聞,可是對於他,卻是用一分一秒,一時一天累積起來的生活,是每一刻都不能快進的經歷。”

說起這些來,Boonrod投向病床上的眼神裏不由得泛起幾分心疼:“誠然,這些經歷認真說來甚至稱不上是什麽苦難,可是對一個孩子來說,也是難捱的。我那時也沒什麽精力關註他,不知不覺地,他就已經養成了這個性子。”

Boonrod並沒有說出什麽詞再來形容一遍Singto的性格,可是到了現在,Krist卻也已經不需要他再多做解釋。

無論在誰眼中,自己愛著的那人總是光芒四射的,Krist一直都知道Singto在人前的開朗多半是裝出來的,可對方於人後的寡言在他看來最多也只能算是種讓人忍不住氣悶的沈穩(尤其這種氣悶多半還是因為覺得對方一直在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自己),而這個人怎麽也不可能與“自卑”“敏感”這樣的負面詞聯系到一起。

現在聽著Boonrod的話,Krist覺得自己好像是突然重新認識了另一個叫Singto的人。

不是這樣的,他怎麽可能是這樣的呢?

他愛的那個人,明明有著讓自己費勁心力也無法討好的冷靜自持,明明有著時時刻刻都謹記要如何明哲保身的謹慎理性。

Krist一直以為,對方的冷靜謹慎是他這一輩子都學不來的。

如果真愛一個人,怎麽可能一直在他面前保持冷靜?他也正是在Singto慣有的態度中,漸漸死了心。

“Singto雖然沒跟我提過,可我也能大概猜到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Boonrod重新擡起頭來,望著Krist的眼睛,“三年前他生日會那天,對嗎?”

這個答案完全正確,Krist驚詫地低語:“您怎麽知道?”

“那天Singto本來跟我約好了,生日會結束之後趕回家跟我一起慶祝,可是飯吃到一半,他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地出了門。”Boonrod似乎是想起了當初的情形,面上終於露出幾分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笑意來,“他工作那麽忙,我倆能相處的時間並不多,這些年只要提前說好的,他就一定不會失約,這樣的情況實在少見。我以為他工作出了什麽意外,又怕電話打過去耽誤他的事,擔心了一整夜,可是第二天一回來,他就緊緊抱住了我——我們父子倆私下這種親密的舉動真的很少,那時我不知道他到底是遇見了什麽開心的事,但不管是什麽事,看到他高興,我就覺得高興。那天我做好飯去叫他,就看到他正坐在書桌前對著這只盒子傻笑。直到我最近看到這盒子裏的東西,才知道他那時在高興什麽。”

如果說Boonrod一開始的話還只是讓Krist覺得有些吃驚,那接下來這一連串的後續就更是把他驚到了瞠目結舌的地步。

畢竟是兩人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Krist腦中的記憶也鮮活如昨天。

那天是Singto的生日會,他並沒有出席。

雖然兩個人已經算得上是公認的熒幕情侶,但在沒有合作時,彼此也會默契地避開一些非工作場合的同框。

尤其是當時兩人的粉絲群體已經算得上穩定成熟,在那麽一個Singto唯粉們普天同慶的日子裏,他也沒必要再去人家個人生日會上給大家添堵。

可那時的他正喜歡對方喜歡得不得了,就算不在生日會上露面,也眼巴巴地想著要見他一面。

那時他已經有足足半個月沒見到Singto了。

一邊想見面,一邊又害怕被Singto看出端倪,猶豫著刷了一整天他話題裏粉絲們的圖文直播,最後實在忍不住,就悶頭喝了兩杯酒,趁著酒意去了Singto住處附近晃悠,想等他回家的時候來個“巧遇”。

這種手段就連喝醉的他也明白十分拙劣,可是感情中處於下風的人就是這樣可悲。

只是任他在那條街上來來回回走了大半夜,晚風都已經把身上的醉意給吹去了,也沒能見著Singto的身影。

他手機的特別關註倒是一下彈出了那人的最新動態,是與爸爸一起慶祝生日的自拍。

Krist這才反應過來,生日這樣的日子,Singto當然是要跟爸爸一起過的,他糾結了一天到底要不要來找他,居然把這麽簡單的邏輯也忘了。

知道了自己費盡心機設計的“偶遇”再也沒有實現的可能,在那一刻Krist才發現,心底那點隨時可能會被拆穿的忐忑與“見不到他”這件事比起來,原本根本算不了什麽。

Krist洩氣地進了Singto樓下那家便利店,掛在門口的布偶隨著他掠過的身影發出一種機械的童聲:“歡迎光臨。”

Krist扭過頭,看到那布偶還是只小獅子,登時更覺得諷刺,一直以來在Singto面前都患得患失的心也變得更為酸澀。

他買了一罐啤酒,剛出便利店的門就站定在那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個幹凈,然後再次酒壯慫人膽,一個電話給Singto打了過去。

鈴聲響了好幾下,Singto才接起來:“Kit。”

那邊是他刻意壓低了的聲音。

Singto生日的這一整天,許多CP粉都眼巴巴地等著他們能互動發糖,Krist甚至收到許多私信,提醒他不要忘了跟哥哥說生日快樂。

一句生日快樂想要說的話多麽容易,Krist甚至已經在兩人的對話框裏編輯了很多遍。

卻始終沒有發出去。

其實他最想做的,還是能面對面說給Singto聽吧。

對Singto來說,或許只是眾多祝福當中同樣普通的一句,卻能讓Krist心底那暗暗的酸澀暫時緩解一些。

而現在終於確定今夜不會再見面,撥通了電話,那簡單的一個短語卻又像是堵在了Krist的喉嚨口,怎麽都吐不出來。

“Krist,能聽見嗎?”Singto有些著急。

身邊有人與Krist擦身而過,走入那家便利店。

“歡迎光臨!”小獅子又及時招呼。

Krist慌忙堵住手機的通話口,Singto在電話那頭也楞了楞,才聲音低啞地問:“你現在在哪兒?”

Krist囁嚅了一陣,才訥訥地道:“我,我就是路過這兒,突然想起來,還沒跟你說生日快樂……”

“在那等著。”Singto匆匆說了這麽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Krist拿開手機,怔怔地望著已經顯示結束的通話頁面,才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是喝醉了。

他讓他等著?到底是他聽錯了還是真的說了?

Singto家離這裏有一段距離的,應該不會真的過來吧……Krist往前邁了幾步,又猶猶豫豫地磨蹭回去。

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再打電話過去問問?要是Singto根本沒有過來的意思?那不是很尷尬?

那他等還是不等?

Singto這一路也要耗費許多時間,就算是真的會來,他在這等著分明也挺傻的。

聰明點的做法當然是現在起來就走!

Krist想到這裏,果然又轉身往前走了好一段,可是越往前走,步子似乎就邁得越艱難。

磨蹭了半天,他還是忍不住轉回了身。

Krist也不記得自己到底來來回回地躊躇了幾遍,等Singto來到,他就可憐巴巴地在一處光線昏暗的臺階前坐著,又困又累,又忐忑。

看見Singto出現在自己面前,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Krist居然就只覺得滿腹委屈,擡眼看著他,別扭地開口:“反正十二點都過了,你回不回來也就那麽回事吧。”

Singto不知道下車之後又跑了多久,氣喘籲籲地看著他,雙眼晶亮。

Krist以往最喜歡的是他這雙眼,可是現在因為心底隱藏的喜歡,最怕的也是他這雙眼。

因為它們真的太亮了,好像隨時能把他的心意看穿。

為了把自己那見不得人的心思掩飾起來,Krist幹脆借著身上那殘存的一點酒氣裝醉起來。

Singto還當他是真的醉了,牽著他一路回了住處。

Krist一邊緊張得神經都繃著,一邊又因為這難得的見面悄悄感到些慰藉,思緒矛盾得就像是被貓撓亂了的線團。

“你不是回家了嗎?這麽遠,為什麽還回來?”雜草一般瘋狂生長的慌亂心思被Krist壓抑了許久,最後還是不經意溜出了口。

Singto認真看著他,還是那樣閃亮的眸光。

Krist一緊張,又慌忙道:“我是說,本來打完那通電話,我就準備回去的——不是,我本來,本來就只是路過——”

在Singto的註視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什麽,在這樣無所遁形的慌亂下,Krist終於自暴自棄地閉上眼,沮喪地問:“我是說……你,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Krist的聲音小得不能再小。

可是在安靜的夜裏,依然能讓人聽得一清二楚。

Singto安靜了許久,才低聲問:“你的什麽意思?”

這分明就是在明知故問了。Krist原本就窘迫不堪,這麽一來,倒是來了脾氣:“還能什麽意思?”

他擡起頭來,一對上Singto的眼,又有些卡殼,居然就老老實實地把心裏的話說出了口:“你沒看出來嗎?我……我有點喜歡你。”

這個“有點”分明是為了保留面子的矜持說法。

Singto的眸光似乎變得晦暗起來,讓人看不懂他的心思。

Krist的心臟高高吊起來:“那你是什麽意思……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krist記得singto就那麽看了他許久,久到讓他的心仿佛跌進了地獄時,才啞著聲音說了一聲:“好。”

記憶中的那天,Singto一直都那麽冷靜,一直陷在窘迫與激動裏出不來的人就只有他一個。

Krist甚至都已經默認了Singto會答應他的表白,也只不過是因為日子過得太無聊,隨便談個戀愛調劑一下生活。

現在聽著Boonrod的話,Krist才發現自己的以為從一開頭就是錯的。

“這幾年來,他第二次那麽緊緊抱住我,大概就是你們分手的那天了。”Boonrod接著道。

Krist聽著他的嘆息,突然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不管他與Singto之間的感情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裏,可是在Boonrod看來,自己大概正是在玩弄他兒子的感情吧,說在一起的是他,要分手的也是他,最重要的是,哪怕分手之後,都把Singto害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Boonrod好像是猜到了他此刻在想什麽:“我不會怪你把他害成這樣,因為我知道,如果讓他眼睜睜看你出事,對他來說才是最大的打擊。最後一刻,他選擇了保護自己愛的人,當時的他一定是幸福的。反正現在他什麽都不知道,懂得難過的是清醒的人。”

Boonrod伸手幫Singto捋了下額前的碎發,溫柔看著他,雙目有些濕潤:“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內疚,而是想讓你明白他的心意。我的孩子,他不懂表達,是個笨家夥。可是這個笨家夥,是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去愛你的。”

Krist楞楞地握著手中的盒子,連Boonrod悄悄出了病房都沒有發現。

他的淚點一向很低,常常一點小事就忍不住流淚,時間長了,大家似乎已經默契地將他的哭泣與可愛聯系到了一起,久而久之,Krist也就不願再在人前流淚。

可是現在,在沈沈睡著的這人面前,眼淚卻迅速模糊了他的視線,簌簌落下,最後打濕了那只絲絨盒子裏靜靜躺著的兩枚齒輪。

Singto到底是什麽時候愛上了他呢?他把齒輪收藏起來的時候,自己甚至還正跟別人在一起。

Krist突然想起來,很久很久以前,他們才剛剛有些名氣的時候,他無意中看到粉絲們整理過的關於Singto的采訪。

他說,我不會糾纏有戀人的人,哪怕我非常喜歡他。

那時許多他們兩人的粉絲都把那個所謂“有戀人的人”代入到他身上,Krist看到時還覺得可笑。

他看到時,居然,還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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