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保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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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保衛戰
德比府的便條並不讓人意外。（*德比府就是達西舅舅家）
之前發生了那些事情，達西就料到亨利會找上門來，所以他盡量一直待在家裏。
喬治安娜不該獨自面對他們的這位表兄。
無論如何，在德比府會面更好。
這樣一來，喬治安娜聽不到他們討論的任何細節。
他又看了一遍那張便條，字跡優雅，顯然是秘書所寫。
尊敬的蘭利子爵誠邀您在方便之時盡早蒞臨。再等下去也沒什麽意義，於是，達西嚴令西蒙，在他外出期間喬治安娜不得接待任何訪客，之後便前往格羅夫納廣場。
他一直都不喜歡德比府。以他的審美，這座府邸太過奢華招搖，暗沈又威嚴。
今天，他根本沒心思留意周圍的環境。
還好他舅舅不在家，他可不想應付亨利的同時還得應對來自舅舅那邊的沖突。
他在客廳裏找到了亨利，亨利正蹺著腳，手上纏著顯眼的繃帶，有兩個仆人服侍著他。
“再給我倒點酒，小心你的眼睛！”亨利想給那男仆一巴掌，男仆嚇得往後縮了縮。
“我說了，現在就倒！你們難道沒看到我病了嗎？噢，達西，你來了。你可真夠磨蹭的。”
“聽說你身體不舒服，我很遺憾。”達西撇了撇嘴。亨利總是一有借口就擺出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不舒服？看看這個！”亨利氣勢洶洶地伸出手，掀開繃帶，露出大拇指和食指間的牙印。顯然，瑪麗的牙齒很鋒利。傷口附近的手又紅又腫，但這傷肯定不至於讓亨利連日常活動都做不了。
話又說回來，考慮到亨利日常可能進行的那些活動，也許達西應該慶幸看到他待在家裏，這樣一來，只有他的仆人充作他壞脾氣的發洩對象。
“看看你那該死的小丫頭對我幹了什麽。”亨利慢慢地放下手，仿佛這個動作讓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而達西對此深表懷疑。
“她就該被抽一頓，抽到只剩一口氣。”
“就因為她保護了自己嗎？”達西語氣平和地問道。
“因為她抗命不從，真該死。你該好好管管你的仆人。那個賤丫頭在利用喬治安娜，喬治安娜甚至都不該和她待在同一個房間裏。既然你對仆人如此心慈手軟，我就來給她個教訓，讓她知道自己該待在什麽位置。你父親就知道怎麽管教仆人。真不明白你為什麽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真可悲，亨利無疑認為自己是對的。試圖說服他改變想法根本就是無用之功。
“我可不認為他們是在胡作非為。我知道瑪麗和喬治安娜相處的時間，而且我對此沒有異議。不管怎樣，該由我來做這個決定。”
“你幹嘛要在意那個小潑婦怎麽樣呢？別跟我說你已經開始在乎她了！沒有哪個枕邊人值得你這樣做。”
“當然不是，而且她也不是我的枕邊人。” 他本沒打算說這話，但說出來之後卻感到如釋重負。
“在羅新斯的時候，你可沒這麽挑剔。別在我面前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憤怒的火焰在達西胸中燃燒。“即便在那個時候也不是。我那麽說是為了保護那個姑娘不被你傷害。我可不以傷害年輕姑娘為樂。”
“傷害她？她能有那樣的機會，應該感到幸運才是。”
“你就這麽認為！你可曾想過，那些不如你幸運的人，也可能有自己的情感？難道你的貴族身份，就是你隨意欺淩他人的憑證嗎？
要是這樣的話，我希望你永遠別碰上比你更有權勢的人，不然你就會明白，為什麽你會如此遭人怨恨和厭惡了。”達西幾乎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你太放肆了，達西。” 亨利咬了咬嘴唇。
達西想起了瑪麗在廚房裏哭泣的樣子，她臉上還帶著淤青。“我倒覺得，是我找回了自我。別再糾纏我的仆人不放了。”
他的表兄猛地站起身來：“不只是你的仆人忘乎所以。我看我得給你個教訓，讓你永生難忘，表弟。”
他略微晃了晃身子。“等我的手一好，你就放一百個心，我肯定會收拾你的。”
“要是在我們小時候，我只有你一半個頭高的時候，你這招或許還管用，但現在可不行了。”
這種事以前經常發生。亨利過去沒少欺負理查德和年幼的達西。
現在達西意識到，他過去總是遷就亨利，不過是小時候對這個年長男孩的恐懼在作祟罷了。
亨利嘴唇禁閉，臉漲得通紅：“那或許我們該用男人的方式來解決，動真格的。”
他那個游手好閑、懶散成性的表兄真的是在向他發出挑戰嗎？
要不是現在正火著呢，達西幾乎都要笑出來了。
毫無疑問，亨利指望他還會像以前一樣退縮，但他已經今非昔比，不會再那樣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非常樂意和亨利以劍相向的，而且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劍術更勝一籌。
他僵硬地點了點頭：“我等你的消息。”
他怒氣沖沖地走出德比府，血液在耳中奔騰作響，毫不客氣地從管家手中奪過自己的帽子和手套。
一走到外面陰雲密布的天空下，他便猛地吸了一口倫敦的空氣，空氣中永遠都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煤煙味。他
大步穿過廣場，路過一群喧鬧縱酒的人，心情異常沈重。
這件事怎麽看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
簡懷裏抱著正在吃奶的嬰兒，勸道：“麗茲，我已經完全康覆了。你應該回倫敦去了。”
伊麗莎白不用問也知道簡為什麽這麽急著讓她離開：“你用不著在達西先生身上放那麽多砝碼。也許過幾天我會走，前提是你身體能再強壯些。”
簡的眉毛都皺一起了：“都過了這麽久了，你還不相信他的真心嗎？”
“我相信他的感情和心意。但我同樣相信，他的家人肯定會強烈反對我們倆在一起。對他來說，私底下愛我很容易，可要是公開我們的關系就是另一碼事了。他或許會覺得付出的代價太高。”這並不是她樂意細想的事情。
“他清楚你的價值，麗茲。沒有什麽代價是不值得的。”簡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中滿是慈母的溫柔。
當簡沈浸在對嬰兒的愛意中時，什麽話都聽不進去。
“如果你這麽認為的話。”
這時，店裏傳來一陣鈴鐺的嘈雜聲。“我得去幫忙了。”
她把一塊布搭在簡的肩頭，然後走進了店裏。
很快就弄清楚了那陣嘈雜聲的來源。
莉迪亞喊著伊麗莎白的名字，以一種誇張的姿態撲進姐姐的懷裏，這種表演風格更適合德魯裏巷的舞臺，而不是梅裏頓的街頭。
羅爾斯頓中尉則跟在她後面，舉止較為沈穩，可他臉上那副得意的神情，在他這位新姐姐眼裏可沒什麽好感。
莉迪亞大大方方地把左手伸到伊麗莎白面前晃了晃。
“我敢說，我出門的時候壓根沒想到回來就成了已婚婦人，不過這可真是件有趣的事兒，不是嗎？”她說話聲音很大，好像不這樣店裏的顧客就註意不到她進了門似的。
“真奇怪，我還以為你多少會有點預感呢。”伊麗莎白語氣幹巴巴地說。
她敢說，那些看向她這位肚子越來越大的妹妹的笑容，明顯帶著貶低之意，而非讚賞。
可莉迪亞似乎根本不在意。
“胡說八道，”莉迪亞大聲說道，“你就是嫉妒我已經嫁人了，而你還沒有。媽媽說我可聰明了。”
“那種小聰明從來就不是我的追求，不過我還是要把最美好的祝福送給你。”
莉迪亞抓住羅爾斯頓中尉的手：“我丈夫難道不是最英俊的嗎？”
“我向來欣賞那些言行舉止和外表一樣出眾的紳士。”
就算莉迪亞聽出了伊麗莎白話裏的挖苦之意，她也不會表露出來。
“我最愛的羅爾斯頓，那條紅色絲帶要是系在我的新帽子上，肯定會非常好看，你說是嗎？”
“肯定非常好看，親愛的，但我們來這兒只是為了跟你姐姐打個招呼。你得改天再買這些小玩意兒了。”
很明顯，莉迪亞的撅嘴撒嬌對他根本不起作用。
他對新婚妻子如此不上心，這讓伊麗莎白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懷疑：他娶莉迪亞，跟感情沒什麽關系。
她暗自琢磨達西先生究竟給了他多少錢。羅爾斯頓中尉能夠見到達西先生，而她自己卻見不到，這似乎有些不公平。
他知道達西先生在這件事情上有什麽利害關系嗎？她甚至都無法讓自己承認，去思考他是否了解達西先生對她的想法這樣的問題。
只有一個辦法能弄清楚。
當莉迪亞被一位朋友吸引過去，忙著向對方講述她那經過添油加醋的婚姻故事時，伊麗莎白抓住了這個機會。
“羅爾斯頓中尉，” 伊麗莎白說道，“既然我們現在成了姐弟，我們可得好好熟悉熟悉。我對你的了解，還都只是從我們共同的熟人那裏聽來的傳聞呢。”
他優雅地鞠了一躬：“希望他們說的都是好話。”
“的確，我覺得他們對您的描述很準確。您知道嗎，我們在倫敦有個共同的熟人，在梅裏頓這兒也有不少共同的熟人呢。”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查理突然出現在她身旁，臉上掛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表情，而這表情下通常都藏著某種惡作劇的心思。
“班納特小姐，我覺得您姐姐在叫您呢。我可以幫中尉的忙。”
“你的聽力可真敏銳啊，查理。”她挑了挑眉毛，帶著幾分打趣的神情說道，好讓他知道自己並沒有被他騙到。
“我剛剛正和羅爾斯頓中尉聊我們共同的熟人——達西先生呢。”
中尉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鬼鬼祟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我之前不知道您和那位先生認識。”
“這可真是個驚人的巧合，不是嗎？”
他又鞠了一躬，顯然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查理伸手拿來了一雙她身旁展覽著的鞋花，站到了伊麗莎白和羅爾斯頓中尉中間：“或許羅爾斯頓夫人會喜歡，先生。它們可時髦了。”
不管這位中尉和達西先生之間有什麽關聯，查理顯然也參與其中，而且還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
謎團的各個碎片終於拼湊齊了：肯定是達西先生派查理到梅裏頓來調查那個讓莉迪亞懷孕的人是誰。
當初達西先生問她的時候，她沒有直接告訴他，然後他就用自己的方式查出來了。
這個機會可不容能錯過：“查理也見過達西先生，不是嗎？”
“達西先生？沒錯，他是位非常優秀的紳士，中尉。確實非常優秀。”查理沖伊麗莎白眨了眨眼，顯然一點也不覺得這臨時編造的話尷尬。
羅爾斯頓中尉說道：“這一點我無法反駁你。我之前沒意識到他和班內特家關系匪淺。”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伊麗莎白。
不難猜出他以為的她和達西先生之間是什麽關系。
伊麗莎白的臉嗖得一下變得滾燙，她分不清這究竟是因為窘迫，還是因為對中尉這種無端揣測的憤怒。
她就不願再細想下去，根據現有的依據，會有多少人得出相同的結論。
查理挺直了身子，可即便這樣，他的個頭仍到不到羅爾斯頓中尉的下巴。
“達西先生是個正直的紳士，要是有人話裏話外暗示別的什麽，他可不會輕易罷休。”他氣勢洶洶地說道。
中尉的手落到了劍柄上，然而查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看著這個小男孩直面國王陛下民兵團裏身著制服的軍官，實在是有趣。
不過羅爾斯頓中尉可不敢真的拔劍，要是動起手來，伊麗莎白敢打賭，憑借查理的機靈勁兒，肯定能勝過對手的蠻力。
盡管如此，聽到布朗寧先生沈重的腳步聲從她身後傳來，伊麗莎白還是松了口氣，雖然他似乎並未察覺到眼前的這場沖突。
他滿心驕傲，註意力全集中在懷裏裹著繈褓的嬰兒身上。
伊麗莎白猜想，在過去的兩周裏，梅裏頓恐怕沒人能逃過布朗寧先生向他們展示自己兒子的舉動。
人們可能會覺得，他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有了孩子的父親。
“莉迪亞，你肯定想見見你的新外甥，”他仿佛是在賜予她一項莫大的殊榮說道，“你看，他是不是一個帥氣又健壯的小夥子？”
莉迪亞把目光從手中的緞帶移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嬰兒，毫無興趣。
“在我看來，所有的嬰兒都一個樣。你們從哪兒弄來這些難看的緞帶的？在倫敦，這種款式早就不流行了。”她隨手把緞帶扔在桌上，就這樣亂成了一團。
布朗寧先生臉色陰沈了下來：“非得我再跟你說說什麽是應有的尊重嗎？”
“你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你再也管不著我了，因為我現在已經結婚了。”莉迪亞洋洋得意地說著。
羅斯爾頓中尉把手搭在莉迪亞的胳膊上。“好了，好了，親愛的，我相信你不是故意要冒犯他的。”
莉迪亞猛地抽回胳膊，難以置信地瞪了他一眼。“你沒必要幫他說話。你可是個軍官，而他不過是個小商販。”
“可他始終是你的哥哥呀，親愛的。”
莉迪亞嗤之以鼻：“我沒必要認他這個哥哥。大家都清楚，簡嫁給他不過是圖個方便罷了。”
布朗寧先生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臉漲得通紅：“不管你有沒有結婚，這位年輕的女士，你都該好好學學什麽叫尊重！”
寶寶聽到吵鬧聲，開始哇哇大哭起來。
伊麗莎白從怒氣沖沖的孩子父親手中接過他，輕柔地左右搖晃著哄他。
布朗寧先生半拉半拽地揪著莉迪亞的胳膊，穿過店鋪和內室之間的門，全然不顧她的抗議叫嚷。
羅斯爾頓中尉似乎也不想插手此事。
寶寶的哭聲越來越大，幾乎震耳欲聾，伊麗莎白覺得，哪怕是喧鬧的街道，也比店裏要安靜得多。
她溜出店門，沿著鵝卵石街道走到了草坪上，輕聲哄著懷中的嬰兒。
終於，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這裏離布朗寧先生和莉迪亞激烈爭吵的地方足夠遠，周圍的聲音掩蓋住了他們的叫嚷，寶寶開始安靜下來。伊麗莎白輕輕地拍打著他的後背，直到他漸漸有了困意。
她實在不想再回去面對羅斯爾頓中尉、莉迪亞，甚至是查理。
她忘不了中尉打量她時那羞辱人的眼神。
仿佛叫曹操曹操就到，查理出現了，他一邊躲閃著行人，一邊朝她跑了過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氣喘籲籲地說道：“班內特小姐！您得馬上過來！馬上！”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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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比府的便條並不讓人意外。（*德比府就是達西舅舅家）
之前發生了那些事情，達西就料到亨利會找上門來，所以他盡量一直待在家裏。
喬治安娜不該獨自面對他們的這位表兄。
無論如何，在德比府會面更好。
這樣一來，喬治安娜聽不到他們討論的任何細節。
他又看了一遍那張便條，字跡優雅，顯然是秘書所寫。
尊敬的蘭利子爵誠邀您在方便之時盡早蒞臨。再等下去也沒什麽意義，於是，達西嚴令西蒙，在他外出期間喬治安娜不得接待任何訪客，之後便前往格羅夫納廣場。
他一直都不喜歡德比府。以他的審美，這座府邸太過奢華招搖，暗沈又威嚴。
今天，他根本沒心思留意周圍的環境。
還好他舅舅不在家，他可不想應付亨利的同時還得應對來自舅舅那邊的沖突。
他在客廳裏找到了亨利，亨利正蹺著腳，手上纏著顯眼的繃帶，有兩個仆人服侍著他。
“再給我倒點酒，小心你的眼睛！”亨利想給那男仆一巴掌，男仆嚇得往後縮了縮。
“我說了，現在就倒！你們難道沒看到我病了嗎？噢，達西，你來了。你可真夠磨蹭的。”
“聽說你身體不舒服，我很遺憾。”達西撇了撇嘴。亨利總是一有借口就擺出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不舒服？看看這個！”亨利氣勢洶洶地伸出手，掀開繃帶，露出大拇指和食指間的牙印。顯然，瑪麗的牙齒很鋒利。傷口附近的手又紅又腫，但這傷肯定不至於讓亨利連日常活動都做不了。
話又說回來，考慮到亨利日常可能進行的那些活動，也許達西應該慶幸看到他待在家裏，這樣一來，只有他的仆人充作他壞脾氣的發洩對象。
“看看你那該死的小丫頭對我幹了什麽。”亨利慢慢地放下手，仿佛這個動作讓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而達西對此深表懷疑。
“她就該被抽一頓，抽到只剩一口氣。”
“就因為她保護了自己嗎？”達西語氣平和地問道。
“因為她抗命不從，真該死。你該好好管管你的仆人。那個賤丫頭在利用喬治安娜，喬治安娜甚至都不該和她待在同一個房間裏。既然你對仆人如此心慈手軟，我就來給她個教訓，讓她知道自己該待在什麽位置。你父親就知道怎麽管教仆人。真不明白你為什麽任由他們胡作非為。”
真可悲，亨利無疑認為自己是對的。試圖說服他改變想法根本就是無用之功。
“我可不認為他們是在胡作非為。我知道瑪麗和喬治安娜相處的時間，而且我對此沒有異議。不管怎樣，該由我來做這個決定。”
“你幹嘛要在意那個小潑婦怎麽樣呢？別跟我說你已經開始在乎她了！沒有哪個枕邊人值得你這樣做。”
“當然不是，而且她也不是我的枕邊人。” 他本沒打算說這話，但說出來之後卻感到如釋重負。
“在羅新斯的時候，你可沒這麽挑剔。別在我面前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憤怒的火焰在達西胸中燃燒。“即便在那個時候也不是。我那麽說是為了保護那個姑娘不被你傷害。我可不以傷害年輕姑娘為樂。”
“傷害她？她能有那樣的機會，應該感到幸運才是。”
“你就這麽認為！你可曾想過，那些不如你幸運的人，也可能有自己的情感？難道你的貴族身份，就是你隨意欺淩他人的憑證嗎？
要是這樣的話，我希望你永遠別碰上比你更有權勢的人，不然你就會明白，為什麽你會如此遭人怨恨和厭惡了。”達西幾乎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你太放肆了，達西。” 亨利咬了咬嘴唇。
達西想起了瑪麗在廚房裏哭泣的樣子，她臉上還帶著淤青。“我倒覺得，是我找回了自我。別再糾纏我的仆人不放了。”
他的表兄猛地站起身來：“不只是你的仆人忘乎所以。我看我得給你個教訓，讓你永生難忘，表弟。”
他略微晃了晃身子。“等我的手一好，你就放一百個心，我肯定會收拾你的。”
“要是在我們小時候，我只有你一半個頭高的時候，你這招或許還管用，但現在可不行了。”
這種事以前經常發生。亨利過去沒少欺負理查德和年幼的達西。
現在達西意識到，他過去總是遷就亨利，不過是小時候對這個年長男孩的恐懼在作祟罷了。
亨利嘴唇禁閉，臉漲得通紅：“那或許我們該用男人的方式來解決，動真格的。”
他那個游手好閑、懶散成性的表兄真的是在向他發出挑戰嗎？
要不是現在正火著呢，達西幾乎都要笑出來了。
毫無疑問，亨利指望他還會像以前一樣退縮，但他已經今非昔比，不會再那樣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非常樂意和亨利以劍相向的，而且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劍術更勝一籌。
他僵硬地點了點頭：“我等你的消息。”
他怒氣沖沖地走出德比府，血液在耳中奔騰作響，毫不客氣地從管家手中奪過自己的帽子和手套。
一走到外面陰雲密布的天空下，他便猛地吸了一口倫敦的空氣，空氣中永遠都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煤煙味。他
大步穿過廣場，路過一群喧鬧縱酒的人，心情異常沈重。
這件事怎麽看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
簡懷裏抱著正在吃奶的嬰兒，勸道：“麗茲，我已經完全康覆了。你應該回倫敦去了。”
伊麗莎白不用問也知道簡為什麽這麽急著讓她離開：“你用不著在達西先生身上放那麽多砝碼。也許過幾天我會走，前提是你身體能再強壯些。”
簡的眉毛都皺一起了：“都過了這麽久了，你還不相信他的真心嗎？”
“我相信他的感情和心意。但我同樣相信，他的家人肯定會強烈反對我們倆在一起。對他來說，私底下愛我很容易，可要是公開我們的關系就是另一碼事了。他或許會覺得付出的代價太高。”這並不是她樂意細想的事情。
“他清楚你的價值，麗茲。沒有什麽代價是不值得的。”簡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中滿是慈母的溫柔。
當簡沈浸在對嬰兒的愛意中時，什麽話都聽不進去。
“如果你這麽認為的話。”
這時，店裏傳來一陣鈴鐺的嘈雜聲。“我得去幫忙了。”
她把一塊布搭在簡的肩頭，然後走進了店裏。
很快就弄清楚了那陣嘈雜聲的來源。
莉迪亞喊著伊麗莎白的名字，以一種誇張的姿態撲進姐姐的懷裏，這種表演風格更適合德魯裏巷的舞臺，而不是梅裏頓的街頭。
羅爾斯頓中尉則跟在她後面，舉止較為沈穩，可他臉上那副得意的神情，在他這位新姐姐眼裏可沒什麽好感。
莉迪亞大大方方地把左手伸到伊麗莎白面前晃了晃。
“我敢說，我出門的時候壓根沒想到回來就成了已婚婦人，不過這可真是件有趣的事兒，不是嗎？”她說話聲音很大，好像不這樣店裏的顧客就註意不到她進了門似的。
“真奇怪，我還以為你多少會有點預感呢。”伊麗莎白語氣幹巴巴地說。
她敢說，那些看向她這位肚子越來越大的妹妹的笑容，明顯帶著貶低之意，而非讚賞。
可莉迪亞似乎根本不在意。
“胡說八道，”莉迪亞大聲說道，“你就是嫉妒我已經嫁人了，而你還沒有。媽媽說我可聰明了。”
“那種小聰明從來就不是我的追求，不過我還是要把最美好的祝福送給你。”
莉迪亞抓住羅爾斯頓中尉的手：“我丈夫難道不是最英俊的嗎？”
“我向來欣賞那些言行舉止和外表一樣出眾的紳士。”
就算莉迪亞聽出了伊麗莎白話裏的挖苦之意，她也不會表露出來。
“我最愛的羅爾斯頓，那條紅色絲帶要是系在我的新帽子上，肯定會非常好看，你說是嗎？”
“肯定非常好看，親愛的，但我們來這兒只是為了跟你姐姐打個招呼。你得改天再買這些小玩意兒了。”
很明顯，莉迪亞的撅嘴撒嬌對他根本不起作用。
他對新婚妻子如此不上心，這讓伊麗莎白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懷疑：他娶莉迪亞，跟感情沒什麽關系。
她暗自琢磨達西先生究竟給了他多少錢。羅爾斯頓中尉能夠見到達西先生，而她自己卻見不到，這似乎有些不公平。
他知道達西先生在這件事情上有什麽利害關系嗎？她甚至都無法讓自己承認，去思考他是否了解達西先生對她的想法這樣的問題。
只有一個辦法能弄清楚。
當莉迪亞被一位朋友吸引過去，忙著向對方講述她那經過添油加醋的婚姻故事時，伊麗莎白抓住了這個機會。
“羅爾斯頓中尉，” 伊麗莎白說道，“既然我們現在成了姐弟，我們可得好好熟悉熟悉。我對你的了解，還都只是從我們共同的熟人那裏聽來的傳聞呢。”
他優雅地鞠了一躬：“希望他們說的都是好話。”
“的確，我覺得他們對您的描述很準確。您知道嗎，我們在倫敦有個共同的熟人，在梅裏頓這兒也有不少共同的熟人呢。”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查理突然出現在她身旁，臉上掛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表情，而這表情下通常都藏著某種惡作劇的心思。
“班納特小姐，我覺得您姐姐在叫您呢。我可以幫中尉的忙。”
“你的聽力可真敏銳啊，查理。”她挑了挑眉毛，帶著幾分打趣的神情說道，好讓他知道自己並沒有被他騙到。
“我剛剛正和羅爾斯頓中尉聊我們共同的熟人——達西先生呢。”
中尉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鬼鬼祟祟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我之前不知道您和那位先生認識。”
“這可真是個驚人的巧合，不是嗎？”
他又鞠了一躬，顯然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查理伸手拿來了一雙她身旁展覽著的鞋花，站到了伊麗莎白和羅爾斯頓中尉中間：“或許羅爾斯頓夫人會喜歡，先生。它們可時髦了。”
不管這位中尉和達西先生之間有什麽關聯，查理顯然也參與其中，而且還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
謎團的各個碎片終於拼湊齊了：肯定是達西先生派查理到梅裏頓來調查那個讓莉迪亞懷孕的人是誰。
當初達西先生問她的時候，她沒有直接告訴他，然後他就用自己的方式查出來了。
這個機會可不容能錯過：“查理也見過達西先生，不是嗎？”
“達西先生？沒錯，他是位非常優秀的紳士，中尉。確實非常優秀。”查理沖伊麗莎白眨了眨眼，顯然一點也不覺得這臨時編造的話尷尬。
羅爾斯頓中尉說道：“這一點我無法反駁你。我之前沒意識到他和班內特家關系匪淺。”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伊麗莎白。
不難猜出他以為的她和達西先生之間是什麽關系。
伊麗莎白的臉嗖得一下變得滾燙，她分不清這究竟是因為窘迫，還是因為對中尉這種無端揣測的憤怒。
她就不願再細想下去，根據現有的依據，會有多少人得出相同的結論。
查理挺直了身子，可即便這樣，他的個頭仍到不到羅爾斯頓中尉的下巴。
“達西先生是個正直的紳士，要是有人話裏話外暗示別的什麽，他可不會輕易罷休。”他氣勢洶洶地說道。
中尉的手落到了劍柄上，然而查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看著這個小男孩直面國王陛下民兵團裏身著制服的軍官，實在是有趣。
不過羅爾斯頓中尉可不敢真的拔劍，要是動起手來，伊麗莎白敢打賭，憑借查理的機靈勁兒，肯定能勝過對手的蠻力。
盡管如此，聽到布朗寧先生沈重的腳步聲從她身後傳來，伊麗莎白還是松了口氣，雖然他似乎並未察覺到眼前的這場沖突。
他滿心驕傲，註意力全集中在懷裏裹著繈褓的嬰兒身上。
伊麗莎白猜想，在過去的兩周裏，梅裏頓恐怕沒人能逃過布朗寧先生向他們展示自己兒子的舉動。
人們可能會覺得，他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有了孩子的父親。
“莉迪亞，你肯定想見見你的新外甥，”他仿佛是在賜予她一項莫大的殊榮說道，“你看，他是不是一個帥氣又健壯的小夥子？”
莉迪亞把目光從手中的緞帶移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嬰兒，毫無興趣。
“在我看來，所有的嬰兒都一個樣。你們從哪兒弄來這些難看的緞帶的？在倫敦，這種款式早就不流行了。”她隨手把緞帶扔在桌上，就這樣亂成了一團。
布朗寧先生臉色陰沈了下來：“非得我再跟你說說什麽是應有的尊重嗎？”
“你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你再也管不著我了，因為我現在已經結婚了。”莉迪亞洋洋得意地說著。
羅斯爾頓中尉把手搭在莉迪亞的胳膊上。“好了，好了，親愛的，我相信你不是故意要冒犯他的。”
莉迪亞猛地抽回胳膊，難以置信地瞪了他一眼。“你沒必要幫他說話。你可是個軍官，而他不過是個小商販。”
“可他始終是你的哥哥呀，親愛的。”
莉迪亞嗤之以鼻：“我沒必要認他這個哥哥。大家都清楚，簡嫁給他不過是圖個方便罷了。”
布朗寧先生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臉漲得通紅：“不管你有沒有結婚，這位年輕的女士，你都該好好學學什麽叫尊重！”
寶寶聽到吵鬧聲，開始哇哇大哭起來。
伊麗莎白從怒氣沖沖的孩子父親手中接過他，輕柔地左右搖晃著哄他。
布朗寧先生半拉半拽地揪著莉迪亞的胳膊，穿過店鋪和內室之間的門，全然不顧她的抗議叫嚷。
羅斯爾頓中尉似乎也不想插手此事。
寶寶的哭聲越來越大，幾乎震耳欲聾，伊麗莎白覺得，哪怕是喧鬧的街道，也比店裏要安靜得多。
她溜出店門，沿著鵝卵石街道走到了草坪上，輕聲哄著懷中的嬰兒。
終於，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這裏離布朗寧先生和莉迪亞激烈爭吵的地方足夠遠，周圍的聲音掩蓋住了他們的叫嚷，寶寶開始安靜下來。伊麗莎白輕輕地拍打著他的後背，直到他漸漸有了困意。
她實在不想再回去面對羅斯爾頓中尉、莉迪亞，甚至是查理。
她忘不了中尉打量她時那羞辱人的眼神。
仿佛叫曹操曹操就到，查理出現了，他一邊躲閃著行人，一邊朝她跑了過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氣喘籲籲地說道：“班內特小姐！您得馬上過來！馬上！”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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