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謝寧遠朦朦朧朧中感覺到自己身邊有人，因為昨晚喝太多酒的緣故，他誤以為身旁的人是程悠然，長臂一伸便把高蕓欣摟入懷中，囈語般叫著程悠然的名字。

高蕓欣一動不動的，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謝寧遠徹底清醒之後她的夢也隨之打破。

即便程悠然離開自己已經有一段時間，但她卻深深地烙在了謝寧遠的身上。他不過是把高蕓欣摟入懷中，隨之竄入鼻子的香味就讓他徹底清醒。

程悠然從來不噴香味濃郁的香水，她的品味比較獨特，向來對清新淡雅植物香水感興趣。每次他靠近她，不管是開心還是難過，聞到那淡淡的香味，心情便會慢慢變好。

而此刻，他懷裏的人身上散發的香味雖然也很好聞，但確實濃郁的花香。

他的腦袋快速做完分析，得出結果後極速推開高蕓欣，死死地盯著高蕓欣的臉，臉色驟變，原本混沌的腦袋頃刻清晰，高蕓欣怔怔看著他，忽然很難過，張了張唇，正要說點什麽，謝寧遠翻了個身，背對著她，一把抓起床頭的衣服，甩下一個冷漠的背影走向衛生間。

高蕓欣微微閉上眼睛，吸了吸鼻子，默默的告誡自己：高蕓欣要慢慢來，不能太貪心，昨晚他吻了你不是麽？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他終有一天會愛上你……

可她睜開眼睛的瞬間，窩在眼眶裏的淚水嘩的一下，她努力的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那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下，再滑過臉龐的感覺清晰的從她的神經傳出，根本不給她自欺欺人的機會。

多可笑。自己費盡心思得到謝寧遠，最後卻只是得到了一具軀體。

她難過的合上眼皮，捂著耳朵，不想看到自己落魄的樣子，更不想聽到自己的哭聲。

想起昨晚自己的舉動，謝寧遠煩躁的往腦袋上澆了一盆冷水，覺得不夠，他又拿著毛巾拼命擦自己的唇，恨不得擦掉一層皮。

他不停的問自己，沒事喝那麽酒幹嘛，沒事學什麽借酒消愁，差一點，就做出了對不起程悠然的事情。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覺得十分陌生。明明是一樣的臉，他的眉眼卻沒了昔日的溫柔，高高凸起的顴骨莫明中透著強烈的疏離感，下巴上青色的胡渣讓他看起來甚是憔悴，仿佛在一個月之內經歷了生死，可惜他沒死徹底，變成了行屍走肉。

這段時間他幾乎每晚都會夢到程悠，程悠然最後一次去找他的模樣反反覆覆出現在他的腦海裏。她表現的那麽堅定，雲淡風輕，其實心裏跟自己一樣痛，只是他們都習慣了將悲傷隱藏在雲淡風輕的臉皮下。

有句話怎麽說的，表面越是不在乎，心裏就越煎熬。他想，程悠然聽到自己說那些冷冰冰的話時，一定是痛得快要死掉了吧，但她還是沒有在他面前哭，連抽泣都沒有，看著她離開，他很想上前抱住她，跟她說，悠然我只是跟你開玩笑，我們和好好不好。

然而，他的勇氣早在看到程悠然的瞬間就用完了，現在，他已經不再奢求有一天程悠然能原諒自己，只希望她能活得好好的，能有一個愛她入骨的人，照顧她下半生。

好幾次他特意繞遠路假裝經過程悠然工作室的門口，然後把車停在隱蔽的地方，遠遠地望著她，雖然距離相隔很遠，他看不清楚程悠然的臉，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是看到小小的她在工作室轉來轉去，心裏就會踏實很多。

至少他還確定她還活在這個世上，他還跟她呼吸著同樣的空氣，曬著同樣溫度的陽光……大概，這個世界上能把他們聯系起來的只剩下空氣了吧。

偶爾看到顧南潯來接程悠然，他會莫明的心疼，但是下一秒又感到很安心。顧南潯對她的感情，他是知道的，以前他不止一次擔心某一天顧南潯會取代自己的位置，而當事情真的發展成這樣時，他卻感到欣慰。

他不能照顧她的時候，身邊還有顧南潯，要是換了別人，他未必會放心。

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跟程悠然有任何瓜葛了，沒想到高蕓欣會去找她做禮服，他知道後氣得掀了高蕓欣做的一桌子的菜，冷冷的質問：“你到底想怎麽樣？”

高蕓欣淡然擡眸，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謝寧遠會是這幅反應，她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緩緩蹲下身子收拾摔壞了的餐具，“不想怎麽樣，只是告訴她，你謝寧遠是我的，她程悠然只是個過去式。”她的語氣明明很平淡，幾乎聽不出感情的變化，落入謝寧遠的耳中硬是帶著炫耀的味道。

“我告訴你，高蕓欣，我永遠不會愛你。”他冷哼一聲，食指指著高蕓欣，難以置信的看著她，渾身顫抖。像是不解氣，他又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凳子發出“砰砰”的響聲，像是謝寧遠內心的咆哮。

人，他是接觸得多了，甚至在處理案子，在法庭上見過很多瀕臨奔潰的人，但他從沒想過，自己發瘋的時候比那些人還要恐怖，也要可憐，像是一只被困在牢籠裏無助的怒獸。

那些人通過各種方法手段可以使自己翻身，但他呢？他只能發洩自己的悲憤，卻沒有辦法扭轉局面，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心愛的人陷入痛苦之中。

高蕓欣停下手中的動作，擡起頭無可畏懼的看著謝寧遠冷笑，輕輕吐出幾個字，“那又怎樣？從我選擇走這條路開始，就不指望你愛我，但你在我身邊呀。”她緩緩站了起來，走到謝寧遠跟前，笑得花枝亂顫。

“你……”謝寧遠怒了，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瞪著猩紅的眼睛。

高蕓欣一定是瘋了吧，他想。

要不然她為什麽會變得跟魔鬼一樣可怕？

愛不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麽，為什麽，到他身上卻變了樣？

是自己太過懦弱，還是他與愛本身就不沾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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