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悠然在林佳薇那裏沒待兩天就回了梧桐鎮。

當初隨著程啟明搬到梧桐鎮的時候，她恨透了那個小鎮，也恨透了那個家。這次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那個地方更能讓她靜下心來。

她跟顧南潯的緋聞早在上頭條的那天張紅就知道了，期間張紅有給她打電話，遺憾的是一直是關機狀態。

她回去的那天是除夕的前一晚，她像很多人一樣到車站排隊買車票，一個人拖著行李箱過安檢，坐上回家的車。

這些她是第一次體驗，上大學時在新僑市，不管是什麽假期，她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回家過年幾乎不存在她的安排中。

留學的時候又是在巴黎過的年，留學回來之後又長期跟謝寧遠待在一起，似乎這些年，她錯過了很多不一樣的風景。

一路上跟她乘坐同一趟車的人顯得特別興奮，尤其是小朋友，從始至終都沒消停過，即便家長多次強調，他們依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單純而快樂。

看著看著，她不由心生羨慕，想到小時候的自己，每逢過年也像他們那樣，興奮得不得了，也許是小時候有母親在，她太幸福，將幸福消耗完了，以至於長大後她的心總是泡在悲傷裏。

下了車，她推著行李箱走了很長一段路，其實那路不長，她卻花了比以往多一半的時間，每走一步心裏想的都是蘇銘。路過蘇銘曾經住的房子時，她又再次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長久的望向那間房子。

冬天月季不開花，只剩下稀疏的葉子在凜冽的風中搖晃，好在周圍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依舊開得燦爛才讓冷落黯淡的氣氛沒那麽明顯。

在屋子裏的老奶奶透過窗口看到程悠然便打開門朝她揮了揮手，親切的說：“丫頭回來啦。”

那一聲再平凡不過的“丫頭回來啦”勾起了程悠然很多記憶。

“恩恩，奶奶好久不見。”程悠然禮貌的點點頭，笑著說。她的笑容很勉強，在這略微淒涼的環境下，讓人不由的心疼。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人家慢悠悠的說，她想了想又問，“有那個小夥子的消息了麽？”時間過去了七八年，老人家依舊清晰的記得以前程悠然跑來自己家詢問蘇銘的消息，每次沒有得到想要的信息，都會傷心好久。

那時候的程悠然，在處理與蘇銘有關的事情時，心裏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不管憂傷還是快樂。

程悠然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笑著說，“奶奶，我先回去了，初一來給您拜年。”她不知道要怎麽回到老人家這個問題，要告訴她蘇銘永遠離開了自己，還是說她遇到了一個跟蘇銘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而且她好像還愛上了他。

對於程悠然來說，在不知道要怎麽回答的時候，逃避是最好的辦法。

由於第二天就是除夕，平日裏不怎麽熱鬧的小鎮卻格熱鬧，大街小巷一片張燈結彩，一點也不比大城市差。

程悠然到家的時候是中午，張紅得知她要回來便把買年貨的時間推遲到下午。

她想帶她去，散散心也好，讓她感受一下這個小鎮過年的氣氛也好。

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這小鎮的程悠然欣然接受了張紅的提議，草草吃過飯，就拿著籃子跟張紅去采購。

一路上張紅沒有特意詢問她跟謝寧遠的情況，也沒有說要她怎麽怎麽做，只是告訴她遵循自己的心意就好，在沒有明確自己的心意之前不要隨便下決定。

程悠然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並無話。

現在的她不想想那麽多亂七八糟的，只想好好感受一下過年的氣氛，說不定等年初一一來，所有的事情都會有明確的結果。

集市上很熱鬧，程悠然跟著張紅轉來轉去，期間有不少人問她程悠然是誰，她笑得十分和藹，很驕傲的告訴別人那是她的心肝寶貝。

倒是程悠然有點尷尬，搬到這邊十多年了，卻跟街坊們一點都不熟悉，但她並不反感她的形容，反而覺得心頭一暖。就憑在逛集市時張紅跟各個商家交談的方式和內容，程悠然就想，或許自己一直都是錯的，她的繼母，張紅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人。

不管是作為妻子，還是她的繼母。

小鎮也有小鎮的好，逛個集市就能把過年需要的東西都買齊，兩個人並沒有花多少時間就買完了需要的東西。回到家時程啟明還沒有回來，怕程悠然太累，張紅又讓她去睡覺。

難得回來過一次年，程悠然當然不會睡覺，她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就跑到廚房幫忙。

張紅扭不過她就沒再說什麽。

對於過年的習俗，程悠然是不了解的，母親還在身邊的時候她還小，不記事，一心只想著玩，現在看著張紅又是準備這菜那菜的，覺得特別新奇。

“悠然，等你爸回來咱把春聯貼了，你去煮個漿糊，櫃子裏有澱粉。”張紅算了算時間，估了一下程啟明應該快到家，便吩咐道。

聽到指令的程悠然最初的反應是驚訝，漿糊什麽的買就好了，還自己煮？

張紅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笑著解釋，“過年嘛，還是大家一起動手比較有氣氛。”

“哦哦。”程悠然點點頭，沒再說什麽，她想，按照指示做就好。

長久生活在大城市裏，漸漸地程悠然已經不知道什麽是年味了，也不再期待過年。而這次她回來倒是接觸到不少傳統的東西，比如說美麗的窗花，漂亮的手工糖果，造型優美的手工餅。

指不定哪天設計衣服的時候靈感會從這些東西上產生。

將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夜幕降臨，昔日安靜的小鎮子，時不時傳出一陣陣煙花爆炸的聲音，美麗的煙火在夜空綻放，它的生命比曇花還要短暫，姿態卻不比曇花遜色。

大概，美麗的東西，最本質的面目就是容易消失。還好，消失了之前它還有機會記錄在照片裏，記錄在人的心裏，這一待，或許就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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