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兩百年前冥界忘川下游】

川水如墨色漆黑，朵朵暗紫色蓮花在虛空中燃起、盛放，幻美如夢。

忘川下游流經冥界煉獄，一旦生魂入內，便一擁而上，將闖入的神靈啃噬趕緊，然而如今它們卻被周遭紫蓮吞沒，翻不起一朵浪花。

一如既往籠罩在鬥篷下的明懷袖淡言：“無間煉獄其實和其餘六界都是一樣的地方，你足夠強大，你便可隨意吞噬，而弱小，便只能被吞噬。”

“師父說的是。”

紫蓮的掌控者身著黑色長袍，將其嚴實地包裹起來，看不出真容。

對於黑袍下的模樣，易天行已經好奇八百年了。只知道看體型像個女子，擁有九幽冥火，實力深不可測。

“今日你我師徒便緣盡於此吧。”

“為何？”易天行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句話就同他們初次見面之際一樣無厘頭。那時她說，你我有師徒之緣，做我弟子吧。

“不為何。”

明懷袖話音一落，起掌拍在船身，船如離弦之箭一般逆流而上。易天行不解，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無法阻止船行。

直到魔界，船行方才稍緩。

除非弟子犯了滔天大罪，天理不容，有辱師門，方才會有逐出師門一說，而他事事聽從師父，為何也會有這麽一天？

或許他在師父眼裏只是一個隨手撿來，又能隨手拋棄的小可憐罷了。

【臨雲界上清仙宗】

易天行在座上隨意一說，清瑜便忍不住將神識註意到明懷袖身上。

清玥皺眉，接話道：“魔尊不必如此強人所難，若是魔界弟子脫穎而出，接著問此話，倒也不遲。”

雖說清議會弟子對戰多是點到即止，但這些金丹期弟子尚不能收放自如，傷到人也是難免的，很快便有不少上清仙宗和麟雲閣的弟子負傷下場。

琉雲面上越來越不好看。

“最後這四名弟子稍作休息再比試吧。”清玥吩咐侍者上茶，便中止了比試。

琉雲道：“方才本尊略一思索，想到仙尊素來足不出戶，昔日淩駕六界，也無人置喙，而今魔尊不如效仿之。”

“你的意思是本座不可出忘川浮島？”

“正是此意。”

若是不出忘川浮島，便是斷易天行機緣，此生難以精進，這真是一石二鳥。“如此說來，清瑜仙尊也不可踏出上清山半步？”

清玥看到清瑜皺著眉頭，恐怕也是有所不滿。

“不妥，仙尊不出臨雲界、魔尊不出永寧界，如此尚可？”清玥試著想各退一步。

易天行心想，不答應，臨雲界恐怕也無法善罷甘休，便討價還價：“法身可出，如何？”

法身脫離本體超過一界範圍，即便是飛升期，也不過元嬰修為，自然是可行的，清玥便問：“可還有哪位尊者有異議？”

棲夜一口氣難平，說：“還需他將紅蓮業火歸還！”

“笑話，天下至寶，能者得之，這還是尊者昔年教會本座的。”易天行窩在椅子上，頗為囂張地說，“紅蓮業火也是烤肉烤得好罷了。”

“你！”棲夜趕緊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主座上的清瑜。

恒虛凈火見那棲夜尊者如此氣憤，心想烤肉烤得好已經是他家主人最高的標準了。她居然還生氣。

清瑜此刻全然沈浸在明懷袖帶來的驚訝中。

燉了近兩個時辰，這鍋湯總算是有莫有樣了，香菇與筍幹的香味縈繞不絕。

明懷袖威脅道：“你可不準熄滅了，我現在要煮飯了，再過半個時辰，清瑜就要回來了，你要是敢給我熄滅了，日後必將你的本源吞噬。”

竈膛內的火苗閃了閃，表示自己會聽話的，然後分出一半跳入另一邊的竈膛內。明懷袖將淘好的米倒進鍋內，加好水，冷颼颼地盯著那團火苗。

那團火苗依舊是不大的模樣，能否將水燒開還是個大問題。

可是這問塵峰上的樹木個個是成了精的，她恐怕都不是對手，更況且砍他們。即便是砍下來的，也是濕柴，根本沒法燒。

“你等會兒，我有個好辦法。”明懷袖自認為想出一個絕妙的辦法，回廂房，從書架上取來一本不知來路的《陽火訣》然後隨便翻了一頁，一字一字念給小火苗聽。

“上古時，有一燧明國，燧人氏與眾生在此休養生息。燧明國有燧木，屈盤萬頃，雲霧出於其間。有鳥啄燧木，粲然火出。燧人氏頓悟，遂折下燧枝，鉆木取火。

相傳燧人氏，風姓，火借風而生。燧人氏收集天地間二十一神火，證道成神，然年歲已久，難以考究，未成正神，後世奉為火祖。”

或許是錯覺，明懷袖覺得火苗旺盛了些。

清玥問了兩遍，清瑜這才回神，什麽都不明了的情況下點點頭。

“仙尊既然已經同意，我二界便再次說定，日後魔尊本體不可踏出永寧界半步，仙尊亦會遵守約定，這道約定自魔尊回永寧界生效。”清玥說罷將寫下的玉簡逐一傳閱給其餘尊者，既然已經落筆也無人再做反駁。

收好玉簡，清玥宣布四名金丹期弟子決出勝負。

上清仙宗的一位長老報道：“上清宗韓音，對戰溯溟殿寂斬龍；上清宗張信科對戰忘川浮島曠遠。”

溯溟殿那位弟子出招極陰，韓音廢了好大的勁才得以險勝。

韓音走到清玥面前行禮的時候，後者淡淡地問：“可還能堅持一場，若不行，便不必逞這一時之勇。”

“弟子必定不會讓師尊丟臉。”韓音信誓旦旦地說。

誰料這勝負一局卻焦灼起來，韓音處處被忘川浮島的弟子壓制，幾次反擊也是落得一身傷，上清宗的人憋著一口氣無人喊停，韓音也不想松口。

“諸位尊者都看著，這位小弟何必弄得如此狼狽？”曠遠抓著機會，一掌拍在他胸口，韓音口噴鮮血，癱倒在地。

韓音用劍撐起身子，目光落在清玥臉上，堅定地說：“自然不能給師尊丟臉。”

“何必呢？”曠遠身邊竄出無數漆黑藤蔓，瘋狂撲向韓音，後者倒算鎮定，長劍冷光泠泠，還想著擋下這一招。

忽然之間藍色光華大盛，道道冰淩準確紮在藤蔓上，韓音調動全身靈力禦空而起，躲過幾道藤蔓後，鋪天蓋地的冰淩從天而降，寒意極甚。

曠遠一出手抵擋，韓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背後，劍已經架在了脖子上眼中絲絲銀光未來得及褪去。

“空間法則？”易天行鼓掌，嘖嘖稱讚，“這天底下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金丹期竟然也能領悟空間法則。”

清玥眉頭微皺，看來他的這個小徒弟瞞了他不少事。

“師尊，弟子沒給你丟臉。”韓音一瘸一拐地走到清玥面前，艱險地想行了個，清玥轉而扶住他。後者只覺得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身上的傷頓時好了不少。

清瑜一看清議會總算要落下帷幕，說了一聲便消失在原地，永寧界魔修頓時面上更加不好看，也不再廢話一道離去。

踏入主殿，明懷袖盤坐在一旁，矮幾上是香氣撲鼻的湯和菜，就連普普通通的米飯也顯示出晶瑩剔透的質感。

“仙尊您回來了。”明懷袖趕緊盛了一碗湯放到對面說，“弟子剛做的，您趕緊嘗嘗，可是仔仔細細地燉了兩個半時辰。”

清瑜坐下，將一切疑惑暫且壓下，喝了兩口燙，只覺得鮮美異常，不住想多喝幾口。

“這是什麽做的？”清瑜有些好奇。

“向桔梗討來的肉，我也看出是什麽靈物的，還有香菇、筍幹一類。”明懷袖此時就差在臉上寫：誇讚我。

明懷袖接著又夾了一筷子翠綠的蒿菜，催促他吃：“對了，這是涼拌的蒿菜，倒了稍許芝麻油，可香了，您再嘗嘗。”

清瑜不知道怎麽想的，並未拿碗去接，而是自然地張開嘴。明懷袖楞了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裏止不住地偷樂，立馬將筷子遞到他嘴邊。

於是一頓飯的時間，清瑜早就忘了自己想問什麽。

趁著花精收拾碗碟，明懷袖便給清瑜講笑話。“從前有一名女修士被心愛的男子拒絕，悲痛欲絕，留書給同門師兄弟，她要去跳白晶湖，讓大家不必為她傷心。”

清瑜不解：“這分明是個悲傷的故事，如何好笑？”

“仙尊不知白晶湖？”

“不知。”清瑜還仔細想了想，確實沒聽過這個名字。

“這是一個很鹹很鹹的湖，就算不會水的凡人跳下去都不會死，只會飄浮在湖面上。”明懷袖解釋。

清瑜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勉強露出一個笑。

“除冥界外，其餘五界大好風光，落葉飛花，各地吃食都值得流連忘返，仙尊卻連遠近聞名的白晶湖都未曾聽聞，真是可惜。”

“你想去雲游？”

明懷袖肯定地說：“自然是想的，據說很多散仙會游歷六界山川，一方面尋求飽覽風光，另一方面也是尋求抗下天劫的契機，怎麽看都很不錯。”

“倘若、倘若可以，必定與你一道雲游六界。”清瑜說的頗沒底氣。

定是他覺著自己現在的境界太低，才加一個“倘若”。明懷袖想到此便哀怨起來，當初她跟明世卿發了誓言的，不準將自己的真實身份透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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