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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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梅

順子是特地來給沈拂筠這個府尊送年禮的,只是路上發生了點兒事兒耽擱了時間,這才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到,否則該到得更早一些的。

“走,進去說。”沈拂筠招呼順子,並讓胡越帶著順子的兄弟們把車上的東西都搬進去。

雲照灼註意到除了裝有東西的板車之外,隊伍中還有一輛馬車,不禁笑問:“怎麽,你成親了,來時還把自己媳婦兒帶來了?”

“夫人開什麽玩笑,我哪兒來的媳婦兒?”順子循著雲照灼的目光看去,看到馬車才想起來馬車裏的人,一時有些忐忑。

他沒有事先跟雲照灼說,就把人給帶來了,雲照灼看見人之後不會直接發怒,讓人將他轟出渠安吧?

“不是你媳婦兒,那你這馬車給誰坐的?可別告訴我,是你個大男人要坐馬車啊!”雲照灼斂笑挑眉,順子現在的臉色有點奇怪啊。

難道馬車裏的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人?

順子撓撓頭,“當然不是給我坐的,不過我要說了,您能答應我不生氣嗎?”

“嗯?看來馬車裏的人還跟我有關系了。”雲照灼一瞬間腦子裏想到了很多人,但又一一否認,順子知道她跟雲家其他人不和,如果是雲家人,他應該不會把人帶上才是。

“讓人出來吧,這來都來了,還躲在馬車裏頭不露面就說不過去了。”

順子幹笑,“這不是想讓您先做個心理準備麽。”

“不用,出來吧。”雲照灼倒要看看是誰這麽耐得住性子,聽她跟順子說了這麽多,還乖乖待在馬車上沒有任何動靜。

順子覷了覷雲照灼,沒發現她要發怒的跡象,便也就上前在馬車壁上敲了三下,這是他跟馬車裏頭的人約定好的信號。

馬車裏的人接收到信號,伸手推開了馬車車廂的簾子,露出了她那張臉。

“雲梅?!”雲照灼驚詫地瞪大了雙眼,她怎麽想都沒想到順子帶來的人會是曾經被想用來跟她換親的雲梅,而且,“你的臉怎麽回事兒?”

不過一年不見,雲梅的右臉就多了一片猙獰的燒傷,把原本十分的容貌毀掉了五分!

雲梅苦澀一笑,“阿灼,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麽對不起?”雲照灼皺眉,當初提議換親的是她爺奶和其他人,雲梅就是個捎帶的,不是她也可能是別人。

當然了,雲梅那會兒站在她和沈拂筠面前的目的也不純,只能說是人都會優先為自己著想,但凡有那個萬一,她的未來就吃穿不愁。

後來不成,那事兒也只在家中說,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麽損失。

雲梅開口想解釋,但又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說起,她的父母曾經打過讓她跟雲照灼換親,嫁給沈拂筠的主意,按理她沒臉來,可不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

“先進去吧。”沈拂筠伸手牽住雲照灼的手,將她往府衙後院帶去,他們這一群人待在府衙門前說話也不合適。

雲照灼深呼吸,回頭瞥了一眼雲梅,“跟上來。”

不管怎麽樣,人既然已經來了,那也不能只一個照面就把人給趕回去,好歹要先聽聽緣由。

“你去叫我爹娘來。”進了府衙大門,雲照灼反手捏了捏沈拂筠的手示意。

沈拂筠擔心她,便只招來下人前去叫岳父岳母,沒有自己去,“我陪你。”

“又沒什麽大事兒,用不著你陪。”雲照灼失笑,她是真沒事兒,不知道沈拂筠腦袋瓜裏到底自己腦補了什麽東西。

沈拂筠面不改色,“既沒什麽大事兒,那就讓我陪著你。”

“隨你。”雲照灼不再反對,總歸她再反對也無效,瞧沈拂筠的模樣就不是會聽話的樣子。

一行人到了後院待客用的那間,雲照灼讓順子等人和雲梅坐下,下人見眼色奉茶。

雲梅沒有伸手端起茶杯,她不安得像是屁股下的凳子上有針刺她似的,想起身卻又不敢。

“你們一路過來,吃了不少苦吧,先喝杯茶潤潤喉。”雲照灼見狀,只好開口發話。

雲梅反射性地就拿起了茶杯,活像是怕自己動作慢了,就會被趕出去一樣。

“夫人,我送了好多我們那邊獨有的東西來,您空了可得記得去看看。”順子一杯茶下肚,膽子就大了起來。

在順子眼裏看來,雲照灼一開始沒有生氣,那這會兒生氣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沒什麽好繼續忐忑的了,除非接下來雲梅嘴裏說出什麽不該說的。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答應把人帶來渠安時就已經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雲照灼在渠安這一年還真有點想原籍上的東西,聞言便點頭應了,“放心,你把東西帶來,我就絕不可能讓那些東西白放著落灰。”

“先不說這個,說說你怎麽會把她給帶來的吧,她臉上的燒傷是怎麽回事兒,你肯定知道,對吧?”

“我知道是知道,但這個事兒讓她自己來說更好些。”順子覺得沒有人能比雲梅更知道事情的經過,“至於我為什麽會把她帶來,那是因為我心軟。”

雲照灼樂了,“你心軟?”誰信啊,曾經混混一般的人物,現在一本正經地跟她說他心軟。

“怎麽?我就不能心軟了嗎?”順子不服氣,“我見她的時候她都快沒氣了,還拼著最後一口氣死死扒拉著我的腿不放,求我帶她來渠安。”

“你說說,我見了她這樣能不起點惻隱之心嗎?”

“有點道理。”雲照灼點頭卻皺眉看向雲梅,“我記得在家中你還挺受寵,怎的就鬧得只剩一口氣跑出來扒拉順子?”

雲梅迎著雲照灼的目光,未語淚先流,她實在是不想去回想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可要不說也不行。

“我……”

“有什麽話你直說就是,哭哭啼啼地給誰看呢?”雲照灼心底沒來由地一陣煩躁,這人都傷成那樣了,她實在是不明白還有什麽好哭的!

如果是為了傷害自己的人哭,那也太不值得了!

雲梅哭聲一滯,難堪地低下了頭,是啊,她哭有什麽用?

“算了,你現在不想說,那就等我爹娘來了再說,省得你要說兩遍。”雲照灼轉手端起自己手邊的茶杯喝了口茶壓壓火氣。

雲梅前腳擡眸看了看雲照灼,後腳就看到大伯和大伯母從外頭走了進來。

“阿灼,下人說雲家來人了?”宋煙一時半會兒沒能認出雲梅,只掃了她一眼,目光就落到了自家閨女身上。

雲大跟雲梅這個侄女就更加沒有交集,當然也是認不出人來。

最後還是雲梅先反應過來,起身上前在兩人跟前跪下,“大伯大伯母,阿梅求求你們,讓我留在渠安吧,我不想要回去了!”

“!你你是雲梅?”宋煙看著人驚了,都沒能第一時間上前將人給扶起來。

雲大也是驚愕地瞪大了雙眼,下意識擡手指著雲梅的右臉,“你這臉怎麽回事兒?”

他們離開時,雲梅的臉明明就還好好的啊!

“先起來再說。”宋煙回神,趕忙上前伸手把人給扶起來,她只看了一眼雲梅的右臉就不敢再看。

她這右臉的燒傷瞧著也太猙獰了些。

雲梅借著宋煙手上的力站起,才徐徐把自己的遭遇一一說來,“你們離開後不久,我爹娘就開始為我謀求一門好親事兒。”

“這是好事兒,反正我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可後來就不對了,他們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竟想要我嫁給一個尚未有功名的書生!”

“他們試圖想要學你們,選個有出息的書生,在他還未有功名時幫他,這樣等他有了功名,就會對我們好。”

“可是,那書生就是個空有書生名頭的酒囊飯袋而已,他家的那點家底都被他給敗光了!”

“他知道我爹娘想找個書生,就裝得一副好模樣出現在我爹娘面前,要不是我無意中發現了他的真面目,我定然被他蒙蔽到底,真嫁過去了!”

“說到底,你爹娘有那樣的心思,你也沒拒絕不是?”宋煙聽明白怎麽回事兒了,臉色一冷,她還當雲梅這臉上的傷怎麽來的,心裏有些同情,沒想到她同情早了!

“你字字句句說的都是你爹娘的不是,怎麽沒說你自己也想?”

雲梅噎了噎,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辯解說:“我是也想,試問村子裏誰不想像阿灼這般覓得好夫婿?我不拒絕,是他真長得好。”

“誰能知道他真就只是空有一副皮囊而已?最後被我撞破了偽裝還想讓我信他,我當然不,轉頭就告訴了我爹娘!”

“結果第二天他就來家裏賭咒發誓說他會改,還給了我爹娘十兩銀子,說那是他全部的家底,我爹娘覺得他能拿出所有的家底來表誠意,證明他是真的會改,就還答應讓我嫁過去。”

“我這臉,是新婚夜他親手用滾燙的茶水澆的!”

“我死裏逃生回家,卻連門都沒得進去,他們說我出嫁了,那就是別家的人,不管生死都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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