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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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許旻本以為今天晚上會是繁忙的一晚上,雖然在分開的時候,程君素已經交代了他兩句話,但那兩句話實在太過含糊,並沒有涉及到他們計劃的確切步驟,對於許旻來說,刺殺方爵爺根本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並不與他切身相關,但對於程君素來說這件事顯然很重要,這涉及到她的家族和根基,方爵爺的存在,威脅到了她的身份。

可沒想到,那兩句話就是程君素要交代他的全部了。

當天晚上,不管是程君素也好,還是晉無道也罷,竟然誰都沒有來找他。

那位傳說中的未來夫君方爵爺方奢,也沒有來。

好不容易有一個安靜的夜晚,劇情也累積到了一定的量。

之前,他通過在正文裏時間壓縮,將這一路的行程直接壓縮成了正文裏的幾個字,今天他們這個隊伍終於到達這趟行程的終點,今天晚上正文將會更新新的一章。

十二點一過,許旻確認沒有誰來打擾他之後,查看了更新的內容。

小說正文雖然是第三人稱,但筆墨一直圍繞著晉無道,這一章也不例外。

上一章已經是好幾天前的內容了,許旻已經有些記不清楚那一章的內容了,兩章連接起來看著甚至有點陌生。

所以說,寫小說不能斷更,斷更的話讀者看起來是非常不連貫的,不僅是讀者,對作者本人來說也是這樣,斷掉的時間太長,就會導致兩個階段無法連接。

為了回顧,許旻又把上一章看了一遍,上章提到了未知的神秘力量可以編輯這個世界,並且也提到了曹春霖的存在。

並且在章節結尾,暗示晉無道已經開始懷疑他自己是否也是別人筆下的角色了。

真正的晉無道當然不需要懷疑這個,他從“出生”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故事裏的“晉無道”卻對這件事非常在意。

他開始追尋自己的存在,開始探知有故事性的角色,甚至在這一章裏還寫到,他之所以跟上程君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在程君素的身上看到了故事。

故事?這份劇情胡扯全篇流水賬的小說,從這兩個字開始,似乎整個感覺都不一樣了。

“如果晉無道是故事裏的人,所有故事都是人寫出來的,那麽這個故事豈不是會非常無聊?

“蒲松齡寫的《聊齋》很有意思,可如果我們是在看蒲松齡寫《聊齋》,有趣的地方又在哪裏呢?

“除非聊齋裏的鬼怪自行醒過來,或誘惑、或憎恨、或逃離……但如果蒲松齡那支筆始終懸在他們頭上,故事似乎又沒有看點了。

“所以在故事之外,還有一支筆,將寫故事的蒲松齡寫進了故事之中。”

看到這一段,許旻的背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在這個小說世界待了好幾天,經歷過鬼城、晉府,又結識了空聞丁維,和曹春霖打過交道,又與程君素、朱青榮等人在路上一起行進了這麽多天,他以為他已經開始在這個世界裏有所行動了,他以為故事至少已經行進到中途。

切身體驗的時間,每分每秒都是真實的,哪怕他並不投入這個故事裏,也總覺得日子不短,可他卻忘了,小說正文加上今天才第五章而已。

五個章節,一張三千,總共一萬五千字,是裝不下那麽多內容的。

這麽多天的揣測與不安,在今天終於揭開了最終答案。

是的,他這個所謂的作者,也不過是故事裏的一角。

他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是否都是由別人擺布呢?

許旻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人”,無論在什麽情況下,他都希望自己能堅守這條底線,哪怕來到了可以讓他為所欲為的小說世界,他依舊把自己當人,把這個世界裏的其他角色當人,所以他抗拒擺布別人的命運,也因此被晉無道抓住了把柄,從他手中奪回了自由。

但這些真的是他自己的想法嗎?還是說這一切都是為別人安排的呢?

之前還只是懷疑,還有一根弦繃著許旻的精神,此時此刻,這根弦徹底斷了。

他的理智岌岌可危,虛擬屏幕上的文字幾乎映不見他的眼睛,短短三千字,他都沒有看完。

光是那句“將寫故事的蒲松齡寫進了故事之中”就已足夠擊潰他。

他迫切的需要什麽事情來驗證自己的獨立性。

“我還是我嗎?”

許旻本以為今夜是個安靜的夜晚,誰都沒有來找他,這是難得的獨處時間,可現在這個獨處卻讓他過分難熬,安靜的房間裏,沒有人來回答他這個問題。

許旻站起來,跌跌撞撞的打開門,理智告訴他一切都還有回旋的餘地,比如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身份的晉無道,就從來沒有混亂過。

是小說中的角色又如何?這其實總的來說並不會影響到他什麽。

可這點理智卻抵擋不住更大的瘋狂,那瘋狂的聲音說:做點什麽!做點什麽!

在這樣的瘋狂中,許旻打開了作者模式,他幾乎是懷著憤恨的心情,想要給這個世界造成一些破壞。

比如,讓隕石降落?

許旻恨恨地擡頭看著夜空,他現在還有作者之力,反正這個世界除他以外,所有的人都是虛擬的,死了就死了,這個世界本身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夫人,有什麽需要嗎?”一個細細的女聲詢問。

許旻仿佛被這聲音驚擾,渾身小幅度地抖了一下,視線下移,望向出聲的人。

他所在的房間是方爵爺專門給他安排的一個獨立小院子,房門外就有一個丫鬟兩個家丁,是專門等著伺候他的人,說話的是那個丫鬟。

在這個小說構成的世界,他們連名字都沒有。

丫鬟眼睛很圓,臉圓圓的,長得遠不如程君素等主角,但在普通人中也算上等長相了,許旻開門開得太突然,她那時正因為守夜太困而在打哈欠,因為許旻開門出來,她打哈欠打到一半硬憋了回去,眼角都憋出了一點水光。

“他們是假的。”那瘋狂的聲音說,“只不過是這個世界的 npc 罷了。”

可他們太靈動了,就像真正活著的人一樣。

許旻的作者模式還開著,可他好像已經忘記了,隨意回答道:“沒什麽事,只是覺得屋子裏悶,想出來走走。”

那丫鬟嘴唇翕張,似乎想勸阻他,可她頓了頓,卻說道:“夜裏天氣冷,夫人稍等,我去給您拿一件大氅。”

“別麻煩了,你們都回去睡吧。”開著作者模式的許旻說。

正常來說,這句話出口之後,那丫鬟和兩個家丁都應該直接離開回去睡覺。

可他們卻笑著回答:“謝謝夫人惦念,我們在這守著,夫人有什麽需要才好聽您吩咐。”

很委婉很體面,卻也很直接的拒絕了許旻。

許旻一怔,沒在說話,反身回了房間。

看起了最新章剩下的內容。

“將一只狼投進羊群裏,結局顯而易見,這樣沒有懸念的故事,總是少了幾分趣味,若是羊群裏不只有羊,還有披著羊皮的狼,再將一只牧羊犬扔進它們中間,這只牧羊犬可以牧羊,但也有可能運氣不好餵了狼,這樣一來,故事想必就有趣了許多。

“晉無道此時不知道的是,他是整個羊群裏唯一明確的那只羊,他不需要去找他的牧羊犬,他的牧羊犬就回來找他。”

許旻:“……”

他現在很難描述自己的心情。

太覆雜了。

前幾張的網站正文還全是流水賬,與現實發生的內容也有相當大的偏差,它左右不了故事發生,只是自己在那斷章取義、顛倒黑白。

但是從這章開始,流水賬一般亂七八糟的正文似乎才真正走上了軌道,並且開始了它對於故事人物的牽制。

許旻又一個猜測成真,他剛剛沒有辦法利用作者之力,讓門外的丫鬟和兩個家丁直接離開,想必就是因為正文的內容限制了他。

“牧羊犬可以牧羊”,這個“牧羊犬”大概指的就是他這個作者,但“羊”指的是什麽?許旻還不確定。

如果“羊”只有狹義的解釋,也就是必須是他親自捏出來的人物,那麽他能牧的……大概只有一個晉無道。

但是偏偏,也只有晉無道,是真正從他手裏拿回了自由的。

他連晉無道都不能再編輯了。

如果“羊”的解釋範圍擴大一些,是他安排的角色,那麽除了晉無道以外,還有那一百位“作者”。

可就算這一百位作者算在裏面,也沒有多大的用處,因為就連許旻自己,也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就像晉無道的設定一樣,許旻當時為了方便,對於這一百位作者的安排,就是隨口一句“這個世界有一百位小說作者”這麽簡單。

目前為止,除了曹春霖和舒欣染,他誰都不知道,甚至曹春霖還被他剝奪了作者的身份,現在已經失去了對空聞的編輯權。

萬一中的萬一,他萬一真的對“作者”們有編輯的能力,可以通過編輯他們達到編輯他們筆下角色的目的,那曹春霖沒有了“作者”身份,也就等於許旻失去了對空聞等人的控制性。

而舒欣染那邊,她自己都沒有控制過趙鳴,小說都已經斷更了,恐怕她的角色裏除了沒什麽用的趙鳴以外,就沒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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