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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來永平侯府作客。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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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知道自己身體狀況。

眾人聽到勳王居然暗中與韃子有所接觸,都嚇得臉色慘白,特別是沒有收到一點風聲的勳王舅舅,直接軟倒在當場。

勳王外祖家姓梁,依附著劉蘊,原本還仗養著楚後,在禮部任著侍郎一職。如今事發得完全沒有預料,除了一臉懵之外,就是冷汗濕了裏衫。

豐帝在此事上並不準備給梁家人再留後路,直接一揮手,讓錦衣衛的人拖了梁侍郎下去。劉蘊看著這幕連眉毛都沒一動分,可以說是冷漠之極。

瑞王就站在劉蘊不久處,餘光掃到了對方微揚的唇角,仿佛小人得志一般。

瑞王就想到昨天有人給他傳的劉蘊親筆信,上面寫滿了勳王的罪證。若是以前,他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豐帝,但有了沈君笑傳信之後,他卻覺得劉蘊跟毒蛇一樣可怕。

他並沒有再在勳王已經夠落魄的情況中打擊。

他怕以後被豐帝也加一個功利的罪名,說他冷漠無情,一點也不給兄弟說情。

豐帝現在的心思越來越不好猜,他準備穩著來,但劉蘊恐怕是認為自己承了這份情而不是已有忌憚。

老狐貍過河拆橋的性子太叫人寒心了,瑞王只打算跟他慢慢周旋。

勳王最後被奪了爵,關押到皇陵思過,梁家被冠上通敵之罪直接抄了家。男兒流放,女子充為了官妓,梁德妃被降為貴人,豐帝念她以前未犯過錯,只讓她移了宮,並未打進冷宮。

一個娘家失了勢的妃子,份位極低,和打近冷宮也沒有什麽區別了。

不過開年,豐帝就燒了一把旺火,朝中眾人行事越發小心謹慎,就怕再惹得帝王不喜。

毅王瑞王都朝新歸朝,瑞王如今越發被重用,豐帝還將他放到了內閣問事。

一個皇子在內閣問政,其地位已相當於太子,所有官員心頭明亮,想著瑞王應該是要笑到最後那個了。

此事有了定案,最焦急的三皇子毅王和五皇子齊王。

齊王本想開年的時候就和豐帝說想娶宣威侯外孫女蕭灩,如今豐帝心情不好,讓他不敢妄動。

竇老侯爺也看穿這點,知道現在這些皇子們不敢再異動,叫豐帝猜忌,大朝會過後就一直悠閑著喝茶賞鳥。

這個時候,一直沒有收到蕭灩來信的琇瑩突然被她殺了個措手不及。

“——你說誰來了?”

小姑娘正繡著帕子,聽到管事來稟報,險些手一抖要紮到自己。

她話才落,游廊下已經傳來了腳步聲,還有蕭灩那歡快地聲音:“窈窈,你怎麽還不出來迎我啊!”

琇瑩這才忙丟了帕子,打了簾子探頭看。

那一身火紅勁裝的人不是蕭灩是誰!

她詫異又高興,瞪著雙大眼,蕭灩被她逗笑了,擡手去掐她臉蛋:“怎麽了你,傻站著幹嘛,京城真冷啊!”

琇瑩這才反應過來,忙讓進屋:“京城跟建寧比起來當然冷啊,你快來暖暖。”說著又讓丫鬟頭去準備手爐和腳爐。

看到蕭灩捧著手爐呼出口氣,她高興地說:“你怎麽說來就來了,還不到二十呢,你難道沒在家過十五?竇姨呢?”

蕭灩雙眼一轉,嘿嘿地笑:“只有我一個人來了!”

琇瑩更加吃驚了,蕭灩卻十分高興:“太好了,終於沒人管我了,我要在你這兒住些日子。明兒你陪我回一趟我外祖父那,給他請個安就是成了。”

琇瑩有些無語了:“你來了京城,住我這兒是沒問題。但你不陪老侯爺,他一個人多孤獨。”

竇姨估計就是想讓她來陪陪老人才叫單獨上京。

“沒有關系的。我在你這兒住幾天,你到我外祖家住幾天,這不就解決了!我在那兒住久了,搞不好讓他老人家更生氣。”

琇瑩居然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馮氏那兒也知道蕭灩就那麽來家裏了,只瞇眼笑,聽說她要小住,也不讓人去收拾院子只派了芯梅過去。

芯梅傳話說:“夫人說要委屈您和我們姑娘先擠擠了,客院沒有燒地龍,現在燒起來也得明兒才暖和了。”

蕭灩很無所謂,她就是要來跟琇瑩住的,換了身衣裳去給馮氏請安。

357凱旋

蕭灩給了琇瑩一個驚喜,也給了馮氏一個驚喜,兩人歡喜地為她洗塵。竇老侯爺真是要被這個外孫女氣暈過去。

來京城居然也沒有給他去封信,不但外孫女沒有,女兒也沒有!

老人氣得胡子直翹,在第二天見到蕭灩的時候追著她在院子要打,把琇瑩笑得倚在美人靠上都直不起腰。

蕭灩跑得氣喘籲籲,竇老侯爺也跑得氣喘籲籲,兩人相對著瞪眼,誰也不願意先服對方。最後還是琇瑩在中間調節,又說要這兩天要在侯府打攪,老人這才算是收了氣,叫人給兩人收拾院子去了。

琇瑩出門的時候就得了馮氏吩咐,要在宣威侯府住上幾日再家去,不然會叫老人家傷心。果然這會就哄得老人眉開眼笑。

兩個小輩子在侯府,霎時就熱鬧了許多。這中沈君笑抽空來一趟,但也不敢放肆的,只在侯府用了頓午飯,多看小姑娘幾眼,就匆匆回了衙門。

如今已正式上差,事情不少,他是刑部侍郎,自然不是閑著吃幹飯的。

而前陣子護送鄭家人離京的侍衛都回了府,來給馮氏稟報的時候,順帶說了一件事兒。

是鄭二還沒進城就先被人打了一頓,還有鄭大老爺,居然是當地被坑害過的百姓,找父子倆尋仇。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麽知道父子倆回去了,直打得兩人在家躺著,不過是些皮肉傷,吃疼而已。

馮氏聽完讓侍衛和周老夫人如實稟報,不久後聽到人回稟,周老夫人抹了眼淚。

到底還是有感情的。

***

很快就出了正月,間中下了一場雨,這場雨過後,花池裏就冒了翠綠的草兒。

天氣漸漸得暖和,在花草樹木開始新的滋長之時,周振那兒終於來信確定,他們會於二月底回到京城——

韃國與瓦剌要和我朝協定停戰,大軍回朝,他和馮譽都會跟著兩國派來的王子與使者回朝議事。

此事讓豐帝陰了近一個月的心情終於好轉些,讓禮部準備接迎來使,不能丟了我朝禮儀之邦與威嚴。

而濟南那邊因為天氣回暖,又有新策推行,事情還算順利。已經有一半的百姓願意讓朝廷出資收了這一季的果子,然後再按良田的價格來收荒田,又簽定包植田地的契約,保證即便賣了田仍有收入。

收田一事效果頗好,隨去的司禮監郎公公眉開眼笑,可李慶昭卻仍笑不出來。他摔斷那條腿恢覆不算好,又聽了很多當地百姓罵他的話,整個人都陰沈沈的。

沈君笑那頭這個二月也過得不太好,因為得知周振還朝的消息,他又喜又憂,想著周振一直沒有回信,回來了總該是不能再躲了。

但他知道,周振應該是不同意的,他還得再想辦法讓岳父喜歡自己。所以忐忑了整個二月。

大軍還朝這日終於到來,琇瑩和蕭灩約好了要去城門處的酒樓上看大軍進城,也想看看外國來使都長什麽樣。

她聽說那邊的姑娘都十分熱情,衣裳也是花裏胡哨的,還有他們也不說漢話,總之一切都好奇。

竇老侯爺不放心兩個小姑娘到那麽熱鬧的地方,而且今日長街肯定也戒嚴,怕不懂事的人沖撞了,只能跟著一起出門。

豐帝只派了禮部和毅王、齊王去相迎,是身為勝者的姿態,也是給對方一個下馬威。他手裏還捏有韃國的探子,這口氣他定然不會那麽快能消的。

隨著儀仗隊的樂音由遠而近,擠在窗邊的兩個小姑娘終於看了隊伍,琇瑩一眼就先看到了馬上的父兄和叔舅,高興得雙眼發亮。

她爹爹黑了,兄長也黑了,但看著十分精神,兄長一身的氣質也變了不少。帶著幾淩厲,經過沙場的洗禮,身上那股威嚴沈澱,越發威武。

她沒忍住在喧鬧的聲中高喊哥哥。

小姑娘的聲音其實不太能傳到人群中,但周嘉鈺這個時候還真擡了頭,向周圍掃視,仿佛是心有靈犀一般。一下,就看見了自家妹妹倚在小樓窗邊,拼命朝自己揮手。

而她身邊......周嘉鈺還看見了蕭灩,仍是一身紅衣,束著蓮花金冠,俏麗又英氣。她也朝他笑,明眸皓齒,眸似點漆。

他心頭為這燦爛的笑重重一跳,想到這個小姑娘向來都是這般明媚,如夏日艷陽。

他抿了唇,回於兩人一笑,騎著馬目不斜視進宮了。

蕭灩看著隊列走遠,還和琇瑩討論剛才看到的那些異國王子,十分不屑地說:“什麽王子,帶著那樣的大帽子,插個鳥毛在頭上,哪裏有一身銀甲的周世子威武。感覺你哥哥能一個打這樣的十個!”

358歸來

凱旋的隊伍與兩國使團一路浩浩蕩蕩往皇城去,豐帝去了宮門,親迎了馮譽與周振。

兩人誠惶誠恐,卻連禮都免了,豐帝拍拍他們肩膀,高興道:“愛卿勞苦,為朕為民,朕已命人準備好慶功宴!”

豐帝今日一改頹色,滿面紅光。

馮譽與周振對視一眼。

眼下使團還在身後,豐帝卻是要先舉行慶功宴,這擺明了沒把使團放在眼中。

此時瑞王亦站在豐帝身後,聽到這話後就說:“皇父,兒臣去安排使團先歇歇腳。”

豐帝頷首,連一句去見見都沒有,是堅決晾著韃國與瓦剌兩國了。

使團們一直就跟在凱旋的隊列後頭,如今進了宮,卻還沒有見到著豐帝,免不得向兩位皇子探聽。

毅王與齊王只能打哈哈:“使者們不必著急,皇父早有安排。”

這頭話才落,就見瑞王風度翩翩前來。

韃國派來的大王子是認得他的,兩人還曾交過手,是韃國軍隊的人暗算了瑞王一回,才讓平手的瑞王敗在韃國大王子手上。

可以說是仇人見面了。

韃國大王子瞇了瞇眼,瑞王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朝兩國使團的人拱拱手:“本王受皇父之命,先領各位使者先到儀賓館歇息。”

“我們遠到而來,應該先拜見陛下才。”韃國大王子擡著下巴,看向瑞王的目光有些不屑。

一點也沒有自己曾做過小人之事的自覺。

瑞王朝他笑笑,一雙眸卻是覆蓋了冷意:“我朝大軍將將回朝,國事還未處理,使者們遠到而來,讓使者們先行休息才不為失禮。”

瑞王不軟不硬刺了回去,暗罵對方不懂禮,韃國大王子憋了一下,臉色漲紅。

果然這些漢人就是牙尖嘴利!

拉瓦王子忙出來調和,笑著說是該再整理整理儀容再來拜見皇帝。瑞王頷首,這才像個要求和該有的謙卑態度,命禮部尚書一塊兒送兩國使團到儀賓館。

儀賓館是本朝專為邦交建立的一個小行宮,沒在宮內,卻是緊挨著皇宮,就是過一條街的事。

禮樂再響起的時候,豐帝已帶著馮譽周振到了太和殿,文武百官都跟在身後,披星戴月一般。

豐帝一坐下,眾人山呼萬歲,接下就是論功行賞。

琇瑩這個時候和蕭灩已經回到了武安侯府,衣裳都還未換,那頭皇帝的賞賜已經到了府上。馮氏早已讓人準備好,香案擺了出來,換了誥命服帶著侯府一眾跪在影壁前聽旨。

內侍報禮單就報了一刻鐘,賞賜的東西擺了滿院子,周老夫人激動得雙眼都紅了。

多少年了,周家還如此沐在皇恩之下,這於她來說就是最好的事。

接過賞賜,周老夫人就焦急等著兒子歸家來。

只是皇帝設了宴,眾人一等就是等到午後許久,終於聽到管事一路跑一路高喊侯爺回府了,世子爺回府了,二爺回府了。

劉氏聽到二爺回府四字是最激動的,直接就紅著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周老夫人微微皺眉,因為周庸並沒有來。

這麽說是周庸仍守在邊關。

劉氏被周老夫人脧了一眼,忙低頭,緊緊攥著帕子跟在老人身後去迎。周嘉楚與許氏也同樣激動,許氏嫁進來就沒有見過公公,忐忑得抓緊了夫君的手,挺著肚子笨拙亦步亦趨。

琇瑩也壓不住步子,都快要跑到周老夫人前面了,等見到還一身鎧甲的周振,直接就跑上前飛撲過去。

“——爹爹!!”

小姑娘抱住男子的脖子就不撒手了,周振生怕摔著她,忙蹲下身來,只是穿著鎧甲根本蹲不下去。是周嘉鈺上前解救:“窈窈,哥哥在這兒呢,你怎麽不喊我。”

琇瑩這才發現自己給周振增加了負擔,忙站好,然後工工整整朝父子倆行禮。周老夫人也走到了,看著長子直紅眼,嘴裏念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周二老爺周煥給老人請安,周老夫人見到這幾年未歸家的庶子又壯實不少,居然難得覺得安心,朝他溫和一笑。

周振將老人的態度看在眼裏,心裏舒口氣。他們兄弟間本來就沒有什麽罅隙的,就是怕老人總守著舊事不開心,如今看來是他多想了。

馮氏和劉氏就在後邊,因為長輩在,沒好表現太過,只是看著各自夫君笑。周振也向老人問安後,才正式打量妻女。

不過幾個月不見,他覺得女兒真是出落得叫人驚艷,即便身為父親,這樣猛一瞧都有些驚訝。

他的閨女確實長得太引人註意了,所以沈君笑那王八蛋惦記上了!

周振想到在宮中看到那也變得極內斂又玉樹臨風的少年,當即恨得牙癢癢。

359上門

武安侯府因為周振兄弟的歸來而變得熱鬧,周老夫人催著兒子去換下重厚的鎧甲,好一會說話。

周振兄弟告退,各自跟著妻女往住處去。

琇瑩見爹爹和娘親總是無聲相視,抿唇笑著扯了扯兄長的胳膊,兩人無聲無息就落後了許選,然後轉道到周嘉鈺的院子。

不想才走出小道,突然銀光就朝著周嘉鈺面門閃過,少年驚得一把護住小姑娘,漂亮一個回身避開。

而那兩道銀光卻宛若如蛇,再度逼近。

周嘉鈺只能拔了佩劍迎上,琇瑩看清來人,驚喊:“灩姐姐?!”

這一聲間,兩人快過了十餘招,兵哭的碰撞錚然尖銳,刺耳驚心。

周嘉鈺也認出來來蕭灩,被她一手漂亮的雙劍劍法驚艷。他只是以為蕭灩頂多會點拳腳功夫,卻不想一手劍法氣勢如虹。

只是蕭灩少了在沙場征戰的經驗,滿身氣勢也只是氣勢,並未有周嘉鈺這受過血的洗禮的武將淩厲,不到百招已被逼得後退。

在退到馬上要栽到花壇裏時,她終於求饒:“周家哥哥,我錯了!!停停停!”

可是周嘉鈺這時手勢也有些來不急,一道橫劈,在蕭灩雙劍交叉中振得她還是栽到了花壇裏。

還是栽了個兩腳朝天。

琇瑩被兩人打得眼花繚亂,這一下見蕭灩摔了,嚇得忙跑上前。周嘉鈺一臉懵的站在花池邊,直接傻眼了。

——他好像有點太用力了。

蕭灩劍也脫手了,兩手都是汙泥,頭上還頂著幾片葉子,狼狽的被琇瑩拉了起來。

琇瑩真是要被兄長氣死了:“哥哥,你怎麽那麽大勁,灩姐姐是姑娘家。”

周嘉鈺不好意思摸摸後腦勺,忙把劍入鞘,朝蕭灩拱手道歉:“一時打得興起,忘記了蕭姑娘是女子了。”

蕭灩用臟兮兮的手順了順頭發,調頭去花池裏拾起劍,哈哈一笑,雙眼冒光:“是我技不如人,周世子不要往心裏去啊。你好厲害啊,我們下次再打過吧!”

再、再打過?

周嘉鈺被她燦爛的笑再次迷了眼,也被她的開朗弄得再次傻在那裏。

琇瑩見她衣擺都被樹枝刮破了,瞪了眼兄長,說:“灩姐姐,我們先回院子去,瞧這摔的。”

蕭灩還嘻嘻哈哈的,朝周嘉鈺揮手,一路上還跟琇瑩說打得真高興。琇瑩一臉無語,這有什麽好高興的,萬一傷到了呢?

對於心大的蕭灩,琇瑩只想著,一定要跟兄長說,不能再和她比試!

周家忙著團聚,沈君笑在慶功宴後直接去宣威侯府。

竇老侯爺正心情不錯的修剪盆栽,一見少年木著張臉過來,鳳眸裏光芒閃爍,心裏頭一下就樂了。

他隱隱猜到沈君笑來為何事,但他仍是那麽悠閑地修理花草。

沈君笑跟在他身邊一刻鐘,終於憋不住了,對著老人抱拳,直接一揖到底:“您老發一回慈悲。”

竇老侯爺笑出聲,摸了摸胡子說:“著什麽急。”

“急。”

沈君笑木著張臉,耳根卻在發燙。

周振回來了,在宮裏的時候兩人有過視線相交,周振朝他冷笑!

他能不急?

都被笑得頭皮發麻!

竇老侯爺終於放下手中的剪刀,思索著說:“明日吧,明日我去一趟武安侯府,蕭灩那丫頭在,順道把人接回來。”

這倒是個上門的好借口。

沈君笑猶豫了會,說:“我也一起去?”

“我可不想被打出來!”老人卻是一瞪眼,“我這老臉還要的!”

開什麽玩笑,帶著這倒黴徒弟上門,肯定要被周振打出來!

“我先去探探消息。”

“那徒兒在府裏等您。”

竇老侯爺聽著就嘖一聲,什麽時候那麽孝順了,但也知道不能再叫徒弟單著了。那他以後也不好跟好友交待,只能是再豁出去老臉一回。

當天晚上,沈君笑又命連慶給老人送了一堆禮過去。竇老侯爺看著桌上堆著的人參鹿茸,阿膠燕窩,臉都黑了。

這小子真是,現在帶這些過去做什麽!

難道他以為這些東西,就能讓周振松口嫁閨女了呢?

平時事事妥當的孩子,怎麽這當口上就懵了,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一樣,這些東西侯府沒有?!

竇老侯爺一言難盡,讓連慶盡數再丟了回去,並帶話:“要想娶媳婦就聽老夫的,再亂送東西過來,就別想要娶媳婦了!”

沈君笑聽到帶話,沈默了一晚上。

是顯得太蠢了嗎?

他也覺得自己是犯糊塗了。罷了,實在不行,他得罪周振去給豐帝請旨也要把小姑娘娶回來!

翌日,周振得了皇恩在家中休息,未曾上朝。竇老侯爺早打聽清楚,就那麽坐著馬車,直接殺到了武安侯府。

周振聽到竇老侯爺親自上門來,剛喝到嘴裏的茶都噴了出來。

對方來得比他想像的快。

360說項

周振重新換了套衣裳,穿戴正式在侯府前廳見的竇老侯爺。

老人被請到高座上,穿著一襲亞青的錦袍,袍擺繡著水雲紋,腰間墜了塊雕刻有玄字的蓮花形玉佩。雙目有神,十分精神。

周振視線落在他腰間那塊玉佩上片刻,和他說了幾句客套話,請他喝茶。

竇老侯爺面上帶著笑意,茶水端得四平八穩,淺淺抿著。

周振看著照門檻上的光,心中在打鼓,不太清楚老人究竟準備怎麽談。

如若是直來直往,他倒好應付,就怕是現在這樣,好大會不說話。

這明明是他家,他是主人,卻鬧得混身都不自在。

但也不能就那麽叫客人幹坐著,周振沈默了會開始找話題。

“您老近來身體如何?”

竇老侯爺放下茶,微微一笑:“勞你記掛了,還不錯。聽說是你先發現了有暗探在軍營?”

老人說起軍務,周振一下子就放松了:“是,也是碰巧,發現不對路,才揪出了個探子。”

“韃國與瓦剌近幾年鬧都缺糧食,如今也是急了。現在說談和,很大可能會想要和我朝換糧,這事你可有跟皇上提過?”

周振怔了怔,倒完全沒有想過換糧一事,說:“拿什麽換?我朝自幾年前一戰後,就禁了兩國與我朝唯一來往的商路。”

“重新開市啊,這幾年,韃國瓦剌肯定養了不少好馬,我朝最缺的就是好的馬種。這是他們眼下還能拿得出手的條件了。”

“您的意思是會重開馬市?”

周振驚訝。

老人朝他笑笑,“也不一定,就看皇上樂意不樂意了。”

周振又沈默了下去,似在思索什麽。他們確實沒有考慮對方的談和條件會是什麽,也沒有往這上邊想,但若是用糧食換馬種,確實挺誘人。

竇老侯爺見他想事情,也不打攪他思路,等到周振端起茶來慢悠悠喝了口後,才突然又開口道:“你覺得我那徒弟怎麽樣。”

周振到嘴的一口茶全給噴了出來。

剛換好的衣裳襟口又濕了小片,他端著茶,被老人這天馬行空的說話方式鬧得直傻瞪眼,一個字也沒回答上來。

竇老侯爺卻是哈哈一笑:“我知道你寶貝你的女兒,這事肯定是要好好考慮。可如今窈窈十四了,明年十五就及笄了,親事不定下來,盯著的人也多。單說劉蘊那邊,再有是.......”

老人下巴朝宮裏的方向擡了擡,周振頭皮一麻:“您什麽意思。”

“你不要多想,肯定不會是皇上。但皇上還有個未婚的五皇子齊王,再或者皇上真要立太子,那麽立的這個太子皇上就勢必要幫他穩固皇權。你覺得,什麽樣是最好穩固皇權的辦法。”

當然是與當權的世家聯姻。

而且太子以後是要當皇帝的,立個權臣女兒當貴妃也正常,只是權臣不倒,那位貴妃在宮裏的位置就會與中宮無二。

竇老侯爺一番話說得周振喉嚨發幹,忙灌了兩口茶,神色嚴肅。

他一直就沒多考慮女兒的親事,那是因為女兒確實年紀小,如今一轉眼卻快要及笄了。

如今他算得上是權臣,正好有那麽個女兒。

周振想得汗濕了後背,即便是貴妃,即便是在皇家,但那也是妾!

他怎麽可能舍得叫女兒去當妾的。

可指不定皇帝不那麽想。

皇帝身子不如從前,勳王倒下了,如今瑞王已顯出實實在在的被重用。而他們又是瑞王一系的,即便皇帝不說,瑞王呢?

瑞王也會希望他的勢力更加穩固的。

竇老侯爺向來都是話只點要點,將可能發生的事情厲害說了,他也不再多言,只道:“你剛回京來,我那不成器的外孫女就不在你家打攪了。我接她回去,還得麻煩你叫人把她喊來。”

周振心情還陷在激動中,有些心不在焉吩咐下人去請人。

此時的琇瑩正教蕭灩在繡帕子,聽到竇老侯爺要接她回去,老大不願意的才挪了挪屁股起身。琇瑩一同跟她到前廳去。

竇老侯爺見到琇瑩十分高興,有意無意地說:“那天晚上你三叔父送的鳳凰燈可真漂亮,小子為了你能豁出臉去和人爭猜燈謎,真是叫人驚訝。”

周振剛回來,還沒人告訴他上元節燈會的事,聽到這樣一句,臉上有點黑。側頭一看,女兒抿著唇在笑,滿眼甜蜜,那種嬌嬌帶著幾會羞澀的樣子......周振閉了閉眼。

——女大不中留啊。

他的傻閨女真是叫人給騙了心了。

竇老侯爺見到蕭灩後,很快就告辭,也沒有再提沈君笑要提親的事,就那麽笑瞇瞇走了。反倒是送他的周振,一路欲言又止,成了心中最沒譜那個。

周振牽著女兒往回走,好幾回看著女兒明媚的面容出神。

是啊,女兒十四了,進宮是不能的。那別的人家呢?

似乎除了馮家,也沒有知根知底的了,但他們和馮家是不可能再定親。

周振一時間無限惆悵。

361相商

隨著韃國與瓦剌的使團進京,才過了年節的京城又開始熱鬧起來。

豐帝在次日接見了使團,高歌歡舞,卻是一件正事都沒有說。兩國王子和來使被豐帝的太極搞得雲裏霧裏,回到行宮一想,光樂呵了,他們想要說的事居然一句都沒能開口。

韃國大王子氣得回去一拳砸墻,道:“果然大昭朝的人都是狡猾的!”

使者也是一臉郁色:“左右還是得再見的,緩個一兩日也不要緊。”

“怎麽就不要緊,大昭如今已轉暖,我國卻還冰天雪地!大昭皇帝手裏的那幾個俘虜也不知道怎麽樣了,死了還好說,要是不死......”於他們來講,談條件就更加困難了!

都怪該死的瓦剌,露了馬腳!

韃國在大王子說著又閉上了嘴,喪氣的坐在椅子上。

接下來數日,豐帝都以政務繁忙,根本沒有再見兩國來使。他忙著犒賞大軍,忙著振奮士氣,忙著濟南新政,反正有一百個理由將來使都擋在門外。

兩國王子在行宮裏都快呆得長草,最後只能自己找樂子,到京城中轉轉。

禮部侍郎這些日子就出住在行宮,專門招待兩國使團,聽到他們要出去溜達,瞇著眼笑讓人準備馬車。

一路出行,羽林衛隨行,將馬車前後都簇圍著。兩國王子看著外頭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使者還是人犯,要看得那麽嚴實嗎?

險些要氣歪鼻子。

周家那邊,周振今日下朝回來後就在屋裏溜達個不停,馮氏低頭看帳本,被他腳步聲鬧得頭大。

擡頭道:“怎麽了這是?朝裏有什麽棘手的事?”

周振停下步子,看了面容溫婉的妻子一眼,旋即又嘆口氣,繼續打轉。

馮氏沒辦法了,只能丟下帳本說:“究竟怎麽了。”

“沒有怎麽了。”周振郁郁開口。

因為他知道其實妻子已經偏向沈君笑了,不然竇老侯爺來的時候怎麽會不表態,讓他直接拒絕。

所以他說出煩心的事也沒用,轉而道:“窈窈呢?”

馮氏莫名,說:“窈窈去三房了。周嫻這月底要嫁,最近總纏著窈窈,也不知道兩人在搗鼓什麽。”

經此一提,周振才想起柳參軍也跟著來了京,就是為了準備親事的。

他楞了楞,一拍腦袋:“我居然忘記喊柳參軍來府上!!”

馮氏無語了,但從丈夫提到女兒的時候,大概猜到他為什麽急躁,索性挑白了說:“沈君笑現在還瞞著,沒敢跟窈窈說他已經向你提親的事。你可以拖,但窈窈總會知道的,窈窈知道後,你要怎麽說。”

周振這鐵漢子的肩膀直接就垮了,坐下來嘆氣:“那天老侯爺只提了一句,還不如不提,這提得我心驚膽顫的,連見瑞王都腿打顫。生怕他下句就說把你女兒許給我吧。”

“其實你也覺得沒有合適的人選了是不是?”

周振又沈默了下去,好半會才說:“若不修明......”

“你給我打住,你是要他們兄弟倆怎麽處,而且修明就真是把窈窈當親妹子!”馮氏沒好氣白他一眼。

什麽爛主意,女兒知道了,得在他跟前吊死明志!

周振聽得直瞪眼,嘴巴動了動,沒話說了。

馮氏將帳本合上,柔聲道:“要不你去見見沈君笑再說吧。”

“老子去見他!”

周振嘭一聲拍桌子,馮氏看著跳動的茶碗,皺眉:“那你究竟要怎樣,左右女兒現在就是朝著他了,你總不能真叫她不嫁人吧。”

“我......我要是知道能怎麽辦,也不著急了。”

“所以你見見沈君笑,如若你覺得勉強能成,就當依了女兒的心願。我也想見他,沈家老太太的事兒,我心裏是根刺。”

不然她早就直接同意了。

沈家的糟心事確實是周振心裏最難過的坎,其實單看沈君笑,確實是年少有為的。

周振猶豫了半天,終於說了句:“明兒我們出去一趟,我著人給他送信。”

馮氏點點頭,又繼續打開帳本看帳。

琇瑩當晚上得知父母居然要甩下她出門,詫異得直朝兄長瞪眼:“為什麽不帶我們?”

周嘉鈺早得到父親的警告,不敢說漏嘴的,只道:“爹爹那麽久沒見娘親了,出去逛逛怎麽了。”

好像有點道理,琇瑩想了想,說:“那哥哥你帶我出去逛!大姐也去......”

“啊?”周嘉鈺一怔,小姑娘沒有隱瞞地說:“大姐想見柳參軍,你想辦法約人出來啊。”

周嘉鈺:“......”

他的妹妹都那麽不矜持嗎?

正猶豫著,琇瑩又道:“我把灩姐姐也喊出來吧,這幾天估計她在家裏也悶得慌。”

周嘉鈺雙眼突然一亮,再也不猶豫地說:“好!”

聲音大得把琇瑩嚇一跳,她兄長幹嘛突然那麽激動。

362偷見

開年後刑部事情還算不上忙,年前已清理過一批大樁的案件,剩下這些不過差點證據磨磨日子也就能結了。

沈君笑看完今日最後一個卷宗,時間已到了日落時分。

開春的陽光越發和暖,天邊是久違的暖橙色,將半個京城的屋頂都映紅了。

他換下官袍踩著霞光走出衙門,緩緩舒了口氣,倒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找江浩。

江浩這些天不知道又被瑞王吩咐了什麽事,並沒有再到宣威侯府呆著,而是天天住在西城一處小宅子裏。

西城住的多為窮苦百姓,這裏頭三教九流的人也多,是個魚龍混雜之地。

沈君笑騎著馬慢悠悠走過每個胡同,不時就會有人畏畏縮縮探頭探腦看他。見他衣著光鮮,有起壞心思的,以為是哪個閑得無聊的公子哥兒跑這兒體驗民間疾苦,要開開眼。

天色又更暗了些,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就實施了行動,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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