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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來永平侯府作客。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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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個字的音調是不可置信拔高了一度。

是少年極少有的失態了。

連慶被他嚇一跳,忙又重覆:“李慶昭著人查大姑娘的生辰,他是真有些奇怪,難道真是看上了大姑娘?大姑娘兩次出行,他確實也是跟著的......嗳?三爺?”

連慶正自說自話,也疑惑不已,就見停下的沈君笑已經快步離開,視線一下就看到他帶了厲的側臉。眼底甚至是有著猙獰之色。

這是怎麽了?

好像是極怒的樣子?!

素來泰山崩於眼前都不變色的沈三爺,是生氣了?

沈君笑確實是生氣了,除了生氣還有個不太敢確定的猜想,這個猜想使他震撼,使他險些要失態。

李慶昭頻頻關註小姑娘,他確定李慶昭這世沒有見過小姑娘的,這個關註本來就有問題。如今又要著人查琇瑩的生辰?

他在查什麽,抑或是他發現了什麽!!

這世沒有交集的兩人,他怎麽會去查小丫頭的生辰!

李慶昭......李慶昭是他猜想的那樣,也只有那樣一個解釋。李慶昭和自已一樣,記得前世的事!!

沈君笑在這刻突然對這世關於李家的境遇不同恍然了。

225想見

臨午用飯點的時候,沈二老爺歸家來,客客氣氣與馮氏見了一面。再見到琇瑩的時候倒又是從懷裏取了個小玩意送給她,和見琇瑩小時候一樣。

琇瑩拿著那小小的東西,是木頭雕的花,卻是做了機關。花瓣一片一片的,一推動花座下的桿子,花兒就能跟真的一樣含苞或盛放。

極平淡的一朵木頭花就活了。

琇瑩看得直睜大了眼,沈二老爺說:“回來的路上遇到工部右侍郎閔大人,他說手下一個人做出來的,你拿著玩兒。”

居然是工部那來的,怪不得這般巧妙。

“......閔大人,是永平府那個閔大人嗎?”琇瑩讚嘆著想起這人來。

“對,就是你小時候見過的那個閔家。”沈二老爺笑得溫和。

提起這個,馮氏也還記得自己當時送了份特殊的儀程,是有關於京中各府的關系。她也道:“徐閣老可還在工部?”

沈二老爺道是:“當年閔大人覆起就是靠的徐閣老,上回工部左侍郎還針對君笑來著,閔大人記著你的那份禮,暗中也是在徐閣老跟前說了君笑不少好話。”

徐閣老兼著工部尚書一職,上邊有陳值,再又插了個劉蘊送來的左侍郎,日子也是難過。還好豐帝一向重用他,這才沒有在首次輔爭鬥間被波及,倒是閔大人原本要升的左侍郎被擠掉了。

馮氏對這些也是知道的,笑了笑說:“君笑如今可是名聲在外,比你這當哥哥的還要多人關註。”

沈二老爺頗自豪,與有榮焉地道:“那小子確實是厲害,近來又得了皇上賞識。”

這話說得屋裏的人都跟著笑了,琇瑩更是聽得雙眼亮晶晶的。她的三叔父有多厲害,她早就知道了,想到少年筆直的身姿,她臉上笑容更加燦爛。

沈二老爺又和馮氏說了幾句,就避了出去,想著到隔壁尋弟弟一同用飯。這裏都是女眷,馮氏身份不似從前了,當然是不便的。

不想弟弟卻是一直關在書房裏,只讓他先自己坐一坐,還讓人先上了酒菜。沈二老爺想著他在忙,一會也就出來,總該吃飯的,卻是在都要酒足飯飽時還不見人。

沈二老爺只好去敲門,好半會才聽到少年似籲出一口氣的聲音,接著是沈君笑親自來開的門。

書房裏窗子都關著,光線微幽。

沈二老爺往書案上一看,上邊淩亂的放著紙張,都寫滿了什麽。

“再忙也要用飯。”他板起了臉,不太讚同地看著兄弟。

沈君笑清俊面容上有一絲蒼白,神色很淡,身上那冷冷清清的感覺比以前更甚了。他扯了扯唇,淡聲說:“是,讓兄長久等了。”

他請了沈二老爺入內坐,自己到書案後收拾那些淩亂的紙張。

沈二老爺也察覺到他情緒有些不對,可擡眼打量幾眼,好像又和平時沒什麽不同。這弟弟一慣是這個表情吧。

沈二老爺見他收得差不多,就道:“別忙了,我讓人再把飯菜熱了,你再陪我喝幾杯去。”

“好。”少年將東西鎖進一個抽屜裏。

兄弟倆這才並肩出了書房,回到廳堂。

琇瑩那裏氣氛正是熱絡,她端著紅棗烏雞湯,終於想到還缺了什麽,就湊到正挑著魚吃的沈琇莞耳邊:“琇怡和琇娟呢?”

這都是二房的庶女。

當年尤氏沒能一舉得男,沈老太太就逼著二兒子再納了兩房妾,這兩房妾倒也是爭氣,先後懷孕。不過都是生了女兒。

沈二老爺和尤氏感情一向很好,自從兩房妾懷了身孕後就再沒有去過她們房裏,兩個妾都生了女兒後沈老太太也說不得尤氏什麽了,夫妻倆的生活才算沒人幹涉。後來尤氏就生了瑞哥兒。

沈家二房這兩個姨娘都是聽話的,尤氏也有手段,姨娘庶女管得服服貼貼,小時候幾姐妹一塊兒倒也玩得開。並沒有什麽罅隙的。

沈琇莞也壓低了聲說:“爹爹娘親說不必要告訴她們,都拘到屋裏了。說兩人再過些年就嫁了,似乎我爹已經準備讓她們遠嫁,相好了兩個姐夫,都是讀書人。”

遠嫁......琇瑩一怔,想起前世這兩個妹妹確實是遠嫁了,但嫁得不錯,雖是小戶人家,卻是殷實又是正妻。

比她們姨娘是好了不知多少倍。

沈二老爺沒像有些官老爺,將庶女當作討好拉攏權貴的工具,拿去給那些人當繼室或是姨娘。

“還想著許久也沒見著她們,也是,就這樣吧。等什麽時候真定下親事,你記得告訴我。”琇瑩有些可惜,打算到時給她們送份禮,算全了小時候的情宜吧。

說著,她又想到什麽,抿唇一笑:“你呢,說親了嗎?兩個妹妹說親在你前頭肯定是不能的,是哪家公子?”

這一下可把沈琇莞嚇著了,一口魚肉卡在喉嚨裏,直咳得要喘不過氣來。能說話的時候大喊:“誰要說親了!我還要當女神探呢!”

尤氏正和馮氏說著話,被女兒這麽一句都嚇傻了,忙喊:“我的小祖宗,你還敢提這樣的話,一會你爹又拿了棍子要揍你!”

沈青瑞已在歪在桌上哈哈大笑,想起上回姐姐把有意來先定親的一位公子嚇吐了的事,當時他爹爹就是拿了棍子追著她跑。

最後是三叔父出手保下她的,不然定要挨一棍子。

沈琇莞也想起上回自家親爹那黑成鍋底的臉,忙縮脖子。

琇瑩看得奇怪,飯後才聽了尤氏說這事,笑得肚子疼。沈琇莞居然去廚房偷拿了要燉藥膳的豬肺嚇人,說那是人身上的,把來說親的嚇跑了,怎麽能幹出這樣的事來!

望著比自己還小一歲的沈琇莞,實在是覺得她賊大膽。不過前世沈二老爺是外放了,她嫁的也是外鄉人,給自己三月一來信,是過得極開心的樣子。

還記得那家人姓池。

做什麽的卻忘記了。

琇瑩就又想起明日約了蕭灩出門的事,想沈琇莞應該也會和她性子合得來的,兩人都那麽有個性,又活潑。也約了她也一同出去玩。

尤氏猶豫,馮氏卻說:“我們侯爺說了,兩家在外人眼裏就是表親,叫人看見了也不怕。倒不如慢慢的接觸著,有人看見就看見,他們想明白了這中關系,自然也不會亂想什麽。”

尤氏這才算是應下。

喝了兩回茶,沈君笑和沈二老爺都沒有過,琇瑩看著天色,知道一會就該回去了。她想要再見沈君笑,想了想,索性落落大方地和馮氏說:“娘親,我想去三叔父的宅子看看!”

馮氏哪裏會拒絕,自然應好的。琇瑩心裏歡喜,轉頭就向沈琇莞看去,不想人已識破她的意圖擺手大聲道:“我不去!讓丫頭送你過去吧!”避清冷的少年如蛇蠍。

尤氏氣得是又罵又笑,喊來自己的大丫鬟帶著過去了。

226親近

沈君笑的宅子比琇瑩想的還要更簡潔些,簡單的雕吉祥雲紋的菱格影壁,隔壁沈二老爺家好歹還植了不少花草樹木,他這前院就只得幾塊石頭和一叢竹子。

簡潔得琇瑩都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沈家兄弟正在廳裏喝酒,小姑娘被人帶來的時候沈君笑就瞧見了。

沈二老爺倒是一怔,旋即笑道:“窈窈來找你了,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黏你的。”

少年微微一笑,看向兄長的目光卻多了些欲言又止,沈二老爺察覺,就那麽等著他說話。他卻又是一笑道:“是啊,小丫頭可能覺得我比較好欺負吧。”他和小姑娘的事,起碼要等明朗了才能和兄長說。

.....好欺負,沈二老爺被弟弟的話弄得嘴角微抽。沈家誰都好欺負,唯獨這弟弟不是!

不過他說是就是吧。沈二老爺站起身來:“那我就先回去吧,你帶窈窈轉轉,估計她瞧著會嫌棄。”

沈君笑亦站起身送他,順帶迎著小姑娘。

琇瑩朝迎面來的沈二老爺行禮,喊了聲二表叔。二老爺對這個稱呼還是有些別扭,擡手拍拍她腦袋,負手走了。

“你們喝酒啦?”琇瑩一靠近就聞到酒味了。

沈君笑唇角微微翹著,說:“熏著你了?”

“倒不熏,就是喝酒對身體不好,適量就是。”

小姑娘搖搖頭,鬢邊的珍珠步搖在陽光下閃著溫潤光澤。少年望著她如珍珠白皙的小臉,笑了:“倒像是個管家的婆子了。”

管......管家婆子?

琇瑩先是睜大了眼,旋即耳根微熱。少年鳳眸含笑,眼角微微挑著,近在咫尺的俊顏上盡是打趣,眸裏還有愉悅。這樣的表情,加上那樣半嗔半玩笑的話,就無端的暧昧起來。

琇瑩瞥過眸子,心中怦然跳動:“我......我不是管家婆子,就是也不管你!”

是害羞了。

少年鳳眸更亮了,擔心她惱羞成怒倒也不敢再多取笑,擡手去摸了摸她的發:“那我想要你管好不好。”

琇瑩又是一怔,旋即癡癡地發笑,被他一句話甜到心裏去了。

“傻笑。”沈君笑見她笑容明媚,也彎著唇角,猶豫會還是去牽了她手往進裏走。

“三叔父。”眼見要到客廳,小姑娘擡頭喊他,“我想要到後頭也看看。”

她想看看他住的地方。

“好。”

沈君笑倒也爽快,後一進要比前面下人少,他樂得過去。

兩人就慢慢順著游廊往後走。

沈君笑住的宅子比二房的要再小一些,前兩進都是狹長型的。二進是沈君笑的起居室和小書房,比起前面倒多了些樹植,琇瑩看到了那顆柿子樹。

她雙眼一亮,擡手指了說:“三叔父,你上回送我的柿子可是它結的。”

沈君笑順著望過去,點頭:“這麽些年,就今年結了好果實,我剛來的時候都已經奄奄一息了的。”

琇瑩就笑,又看到右邊角落種著的翠竹,還有小片花圃。她跑下游廊,發現花圃裏種著株茶花,長得十分不錯,而竹子一直都是沈君笑喜歡的。

她在邊上轉了轉,回頭就見到少年還著在廊下,微微笑望著自己,眸光極是溫柔。

琇瑩看著好不容易不平靜的心跳再度怦怦的,她有種沈君笑無比寵溺自己的錯覺,就一如先前他那句‘我想你管’。

——可她想管也不能管的。

琇瑩只當他是哄自己罷了,本來他自小都是這麽哄著她玩兒的。

沈君笑站在廊下,看著粉衣小姑娘如彩蝶一樣翩然在院子中,相視而望時,他能感受她對自己濃濃的愛戀。可是下刻她眸光就黯淡了下去,笑容就是有些勉強了。

想到什麽了?

突然的就悲傷起來。

沈君笑拾步下階,去到她跟前,“怎麽了,覺得無聊了?”

琇瑩忙搖頭,又是笑得燦爛:“沒有,三叔父再帶我到後頭去看看。”

少年自是不信的,她的細微情緒都蠻不過他的。他心中存了個疑慮,帶著她再往後院,邊走邊跟她說:“三進倒坐房是下人住的,後邊還有個跨院。我......我母親準備過些日就到京中來,會帶著沈琇憐,我準備就讓她們住到跨院裏去。”

猛然聽到沈老太太的消息,琇瑩楞了楞。

居然是要來?

“哦。”她抿抿唇,想到沈老太太對自己肯定是有恨的。

先前她只覺得與沈君笑是輩份間的差距,但後面還有位沈老太太,那個老人怕是恨毒她和娘親,兩人間的距離仿佛更遠了。

小姑娘神色又黯淡了,沈君笑知道她是在意他的母親,當年的事確實鬧得覺得沈家沒有安寧。

可他要娶的人,與他人何幹?!

“——窈窈。”他突然就停頓下來,直直凝視著她,“你不要害怕,有我在,誰也不能對你說什麽,即便那人是我生母。我會一直護著你,盡我畢生之力。”

沈君笑知道現在不能告訴小姑娘他的愛意,但他也不希望她為兩人的事太過煩憂。娶她的承諾他現在做不到,但,護她一生的承諾他是必然會做到的!

其實這何嘗又不是他婉轉的訴情。

琇瑩看著他跟中的鄭重,那深幽的鳳眸內仿佛還有什麽,她想探究,可莫名的眼前就一片水霧了。

她眨了眨眼,大顆的眼淚就那麽落了下去。

這可把沈君笑嚇一大跳,忙蹲下身來,用指尖去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痕:“窈窈怎麽了?”

“沒怎麽了!”琇瑩忙吸鼻子。

她被他的話觸動內心深處的那根弦,即便她真不能跟他在一起,有這句話也夠了!只要他還能註意她就夠了。

琇瑩想著,想止住眼淚,眼淚卻是湧得更狠。

這可把沈君笑急壞了,急得不管不顧,直接就擁住她:“你怎麽了,不要哭了,是我說錯什麽話了嗎?別哭了。”

自從上回在沈家別離,沈君笑每每回想起她落淚的樣子都能揪心半天,更不要提她現在就在他跟前落淚。

沈君笑越哄,琇瑩淚落得兇,少年最後一咬牙直接將她就那麽打橫抱了起來,匆匆往屋裏去。

琇瑩在一陣眩暈後,發現眼前的光線暗了許多,而她就那麽在沈君笑懷裏了。沈君笑到屋裏坐下,讓她就那麽坐在自己膝上,心疼地為她拭淚。

“窈窈不哭了,有什麽傷心的告訴三叔父好不好。”

他在她跟前許久沒有再說出這個稱呼了,他想打破兩人間的關系,早早對這輩份感到煩厭,是以不提及一字。

琇瑩聽著,睜著淚眼,發現自己的處境後,這種與他的太過親密反倒讓她止了淚。只傻傻地看著他離自己非常近的面容。

227嫌棄

時間仿佛是靜止了。

琇瑩淚眼模糊,卻仍是能清楚看到沈君笑挺翹的睫毛,兩人呼吸可聞,她的世界仿佛就被這麽一個少年給籠罩住了。

她傻傻看著,還努力眨眼,滾動在眼眶的淚珠落下,他的面容亦越發清晰。

溫柔,焦急,心疼。她看清楚了他鳳眸裏的情緒,心頭咚咚亂跳,更是叫她不知今夕何夕,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

沈君笑見她還在掉眼淚,細細擦過後,發紅的雙桃花眼裏總算不見再泛濫的淚光。他心頭松口氣,再去看坐在懷裏的小姑娘,發現她睜著黑白分明的眼,望著自己出神。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焦急間做了什麽,兩人現在又是多麽的親密。

他抱著她的手輕輕一抖,想要將她抱坐到邊上的椅子去,可是在手臂用力後,他卻舍不得了。

他好久沒有抱抱她了。

反正現在沒人,不會叫人看見,他......就隨心一回吧。

沈君笑想著,平覆了心情,只是手指仍微微抖著,洩露出根本壓不下去的情緒。

他用指尖輕輕去蹭她臉頰的一道道淚痕,輕聲道:“多大的姑娘了,說哭就哭,要嚇著人的。”

少年指尖溫熱,微微有些粗糲,刮在琇瑩臉上,她覺得異樣的刺激。仿佛連身子都軟了。

她在他懷裏就輕輕顫了下。

沈君笑察覺,動作一頓,旋即還是繼續用手去輕抹去她的淚痕。動作輕柔,仿佛她是易碎的寶貝,還帶著他無盡的愛戀。

琇瑩慢慢閉上眼,下刻一頭埋進他懷裏。

沈君笑被她突然的動作鬧得一怔,胸膛前溫熱的一團又叫他心頭霎時化成了水。他手輕輕圈在她身後,喜歡極了她的主動親近,而他心裏的什麽保持距離,這刻早就丟到腦後。

他容著自己放肆,圈著她的手臂又再度收緊。

“窈窈。”他繾綣的喚她。

拱到他懷裏的琇瑩臉上一片火辣辣的,她剛才沒有想明白就撲到他懷裏了,她就是想讓他這樣抱著自己!

好久好久,沈君笑都沒有和她這樣親近了!

琇瑩好像身子都燒起來了,為自己的心思感到羞和愧,可她就想那麽纏著他!她耳邊是他的心跳聲,還有自己的,臉燙得厲害,在聽見他喊自己的時候下意識道:“醜,不讓看。”

她發現自己還是很有撒謊才能的,這一謊話說得多順溜,隨口就來!

說著,她還仗著自己對沈君笑的了解,知道他不會推開自己,臉頰又往他胸膛蹭了蹭。跟只小貓咪似的。

沈君笑低頭看著她絨絨的發頂,輕笑出聲:“好好,不看。”

心中卻是滿足的一嘆。

他哪裏不明白小丫頭是在找借口親近自己,她的性子,真覺得自己醜了,哪裏還會往人身上撲,早撒腿有多遠跑多遠了。

他的小丫頭啊,其實還是很大膽的。

琇瑩被他圈著,只覺得安心不已,見他聽信自己,唇角已暗中揚得高高的。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三叔父。

兩人就那麽無聲相依偎良久,沈君笑也漸漸冷靜,知道不能再這麽抱著她了。再晚一些,馮氏那該派人來找。

他輕輕拍了拍還窩著不想動的琇瑩,說:“窈窈,我去喊人來給你打水洗臉吧,不然叫你娘親看見你哭過,以為我欺負你了。”

提到現實的事,琇瑩猛然也一下回神,先是打了個激靈,下刻又在他懷裏再蹭了蹭才依依不舍道:“那三叔父你松開吧,然後撇過臉,不許看。”

她聲音低低的,帶著姑娘的羞意。

這會子倒是害羞了,剛才撲進來的時候怎麽還能那麽淡定的撒謊。沈君笑險些忍峻不住,忙撇過臉,輕咳一聲道:“好,你自己看著些腳下。”

很快,懷裏的暖意就遠離,沈君笑有種要再將人抓過來抱住的沖動,心中空落落的。

琇瑩繡鞋觸地發出輕微聲響,旋即是連續快速的步子聲,沈君笑這才轉過頭來,一眼就看到小姑娘坐到離自己最遠的椅子裏。低頭著,露出小截的天鵝頸,耳垂通紅。

他忍住笑意,朝外喊來了四寶:“去讓個嘴嚴的小丫頭過來伺候姑娘凈面。”

四寶嗳一聲,快步離開去尋人,心中嘀咕著,剛才他也被三爺嚇一跳的。就那麽把大姑娘抱進屋呢,他還看到大姑娘一直趴在三爺懷裏的,雖然這樣的場面以前在沈家看得多,但這會兩人的年歲叫他總覺得哪裏怪異。

很快,一個才留頭的小丫鬟端著水進來,端著銅盆都有些吃力,卻是步子穩健。然後輕聲細語的給兩人見禮,幫著琇瑩凈面。

小丫鬟長得白白凈凈,但是長相很一般,不像侯府的丫頭,挑的都是好看的。琇瑩就看了沈君笑一眼,這人什麽審美。

別的男子挑丫頭才應該更加要挑好看的吧。

不過她突然又露了笑,這不正說明她三叔父清心寡欲,身邊連個漂亮丫頭都沒有。

沈君笑倒被她看得莫名,抿了兩口茶,思索著她那麽一眼和笑都是什麽意思,卻不得尋根。

真是長大了,心思也沒有小時候好猜了。

凈過面,琇瑩眼眶還是有些紅,她照著小鏡子,想也許再呆會就散去了。大不了說是被風迷了眼,應該也不能惹人生疑。

小丫鬟端著水走了,琇瑩這才有空打量起沈君笑的起居室來。

他坐的地方是面南的墻下,墻上掛著繪君子四友的墨寶,兩側一副應景的對聯,下邊是長案。案上放著銀制的鏤空三足香爐,兩邊是兩把太師椅,一把正被少年坐著。

她方才也在那上頭的。

琇瑩看得臉頰又發熱,忙去打量別處。這個起居室怕是被沈君笑當成平時見人的地方了,中間空空的,不像她的屋子,會擺個小八仙桌,上面常放著瓜果吃食。這裏兩側是分別三把椅子,間中有小幾子,可供放茶點。

她現在就坐在這左側靠門的地方。

她環顧一圈,發現是實在沒啥好看的,就側頭去看後邊槅扇開著的寢室,只依稀看見一個簡單的黃花梨木屏風。

這......她忍不住的朝沈君笑看去:“三叔父,你這住的也太簡單了吧!”加上他那麽個冷清的人,什麽裝飾都沒有的,不顯得這家更冷冷清清的。

正喝茶的沈君笑動作一頓,頗詫異地回看她。

他這算是被她嫌棄了?

少年腦海裏突然回響剛才兄長離開時說的話‘估計她看了會嫌棄’,這還真嫌棄上了!

沈君笑看著她,腦海裏突然又冒出個問題來,太過簡單,是不是會叫小丫頭誤會他很窮?####——謝謝親們上個月的所有票票,新的一年、新的一個月,先謝謝親們的繼續支持,新月開啟,繼續求月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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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蔻丹

末中時分,琇瑩母女打道回府。

沈君笑亦親自來相送,對著笑顏明媚的小姑娘十分不舍。他發現自己其實非常貪心的。

再見琇瑩的時候,他只求能遠遠看她,如今再三接觸,是連分開都不願意了。

和小姑娘揮別,他沈默著回了自已宅子,到書房將鎖在抽屜的紙張拿了出來。

上面赫然寫的是李慶昭前世與今生的事跡。

從少年到對方前世悲催的下場,事無巨細,清楚明白。

他坐下來重新一一比對,研究著李慶昭今世的所有不同,全部看完,已經是十分確定了。

李慶昭重活一世,在科舉的時候就開始做了手腳。當年所謂的舞弊案,背後之人就是李慶昭,只是劉蘊在前頭,遮擋了他所有的痕跡。

誰又能想到一個初入官場的少年,其實早對事情都了如指掌。如若不是他殺了出來,提前一屆科舉,狀元郎自當就是李慶昭了。

怪不得李慶昭從一開始就針對明顯,他只當對方是因為自己壓了一頭。

這麽些年,若不是李慶昭久久不得勢,自己怕是要被人收拾得不輕。

如今還發現了小姑娘並未真的亡故。

很好!

他又撞自己手裏來了!

本來還打算緩緩的,現在沒必要了。

沈君笑眼神一冷,拿了火折子,將那一沓的紙放到火盆裏燒個幹凈。

紙張化作一堆灰燼的時候,他打開了緊閉的窗子。光禿禿的柿子枝椏闖入視線,方才還明艷的太陽被雲層遮了起來,竹子也被刮得沙沙作響。

是要起風了。

***

琇瑩回城的馬車裏就被晃得險些要睡著,回到家中連院子都不回了,直接就窩到馮氏床上要歇午。

小姑娘摟著繡簾的青鍛錦被,睡得香甜。馮氏見她一下就睡熟也是失笑,她倒不困的,就喊來芯梅幾人來做針線活。

離開給小姑娘拉了拉被子,聽到她嘟囔了句‘三叔父’,隨後翻了個身,繼續睡得不醒人事。馮氏聞言怔了怔,隨後笑著搖頭到了窗下的炕上。

這孩子,連夢都是她三叔父,這是有多喜歡纏著人。

這天很快過去了,琇瑩休息不錯,次日大清早就起了身,開始更衣梳洗。

她心裏記掛著到鏡花月。

從周老夫人那請安回來,馮氏看著被風刮得亂晃的灌木叢,給琇瑩拉了拉衣襟:“起風了,出去的時候披個鬥篷吧。”

琇瑩笑吟吟應好。

用過早飯,丫鬟們已經備好了東西,外頭的馬也套好了。琇瑩要先去宣威侯府接蕭灩,順道給竇老侯爺請個安,她父親出發前去了宣威侯府一趟,老人問起她來了。

馮氏指著丫頭手裏的錦盒,告訴她都是些什麽,讓她記好,別到時候見了人就忘得一幹二凈。

這在馮氏眼裏是琇瑩首回單獨去拜見長輩。

琇瑩倒是不虛的,乖巧的在馮氏跟前覆述了一遍,這才被丫鬟婆子簇擁著出門去。

馬車一路順利到達宣威侯府,細節不多贅敘,琇瑩是把竇老侯爺哄得十分高興的,連帶著蕭灩都驚訝:瞧老人對琇瑩的親熱勁,倒是像別人的親外祖父。

在宣威侯府耽擱了些時間,琇瑩到鏡花月的時候沈琇莞已經在那等著了。

掌故仿佛得到吩咐了似的,聽到小夥計說是武安侯府的車輛到了,連忙著前去迎。而今日櫃臺裏還有位唇紅齒白的年輕人,在那一站,引得多少婦人暗中投去的目光,那張好皮相生生可帶來了不少生意。

琇瑩被掌櫃的客氣也是詫異,轉眼想到該是沈君笑吩咐過,也就淡然的任他獻殷勤介紹。

沈琇莞是先認出她身邊的屏兒,這才笑嘻嘻上前挽了她手。蕭灩一臉好奇的打量比琇瑩還小些的小姑娘,圓圓的小臉十分可愛。

兩人不待琇瑩介紹就先說上話了,主要是蕭灩自來熟的性子,和沈琇莞一樣一樣的。兩個姑娘家就那麽說得高興,挽著手姐姐妹妹的喊,倒把琇瑩丟到一邊了。

琇瑩被一見如故的兩人鬧得哭笑不得。

店裏熙熙攘攘,三人出行都沒有跟著長輩,鋪子外也早有蕭家與武安侯府的侍衛林立,三位小姑娘不比那個皮相好的青年少吸引人。

掌櫃的先將人引到早留好的坐兒那去,還用屏風做了隔斷,很快三人的身影就被遮擋起來。這時小夥計已拿了新品上前,開始介紹。

“這是我們東家剛從洋國帶回來的,是洋胭脂呢。”

前陣子賣的洋粉早被搶購一空,正巧這是昨天才回來的貨,掌櫃一接到沈君笑的消息,就先預留下來,供三人挑選。

那洋胭脂不似本國的,竟不是拿盒子裝的,是精致的小罐子,配著長細頭為扁圓形簪子一樣的小東西。

小夥計說這個東西是用來挑了胭脂抹嘴上的,不會弄臟手指。

東西新奇,連不愛紅妝的蕭灩都來了興趣。

隨後又送來洋黛螺、珊瑚、珍珠粉等等。

小小的隔斷裏不時傳出小姑娘們的嬉笑聲。

最後,蕭灩只選了黛螺,沈琇莞要了珍珠粉,琇瑩卻是每樣都挑了四件。給銀子的時候一百兩的票子給出去好幾張,只看得沈琇莞張大嘴,然後笑著傍上個富有的姐姐了,惹得三人又是笑做一團。

掌櫃的笑吟吟拿了整銀票去找零,回來的時候手上還多一份染指甲用的蔻丹。

琇瑩看著那大紅的蔻丹怔了一怔,問及緣由,掌櫃笑著說是東家送的,還往櫃裏頭示意。三個小姑娘就看到站在裏頭那英俊的年輕男子,沈琇莞先是哈哈一笑,附在琇瑩耳邊說:“大姐姐,那個男子是不是看上你了,蔻丹送美人,要搏美人一笑。”

這話鬧得琇瑩滿臉通紅,掐她一把,和掌櫃說:“無功不受祿,更何況男女有別的,恕我不能收了。”

掌櫃仿佛早料到她會拒絕,暗中朝琇瑩比了三根指頭,再笑道:“您放心收下,我們東家說這算是您買東西的添頭。”

琇瑩看到那三個指頭,腦海裏自然是想到沈君笑,總算是沒有拒絕,叫芷兒收好。

三人買完東西就要離開,出鋪子門的時候,琇瑩回頭,正好看到那個青年男子笑著朝她揮手。那笑容極燦爛,差點要閃了她的眼,嚇得她忙轉過頭,匆匆離去。

那櫃子裏的自然是剛剛回來的江浩,見小姑娘身影似落荒而逃,不由得又是哈哈一笑。好玩的小丫頭,怪不得沈君笑那麽寶貝啊。

琇瑩離開一個時辰,沈君笑暗中也到了鋪子來,是知道江浩回來,順帶問問今兒小姑娘有沒有挑到滿意的東西。

江浩在後堂吊兒郎當地翹著腳坐,見少年那筆挺的身姿,打了個招呼後很高興地道:“我瞧見你那個寶貝侄女了,還給她送了盒蔻丹,她走時還回頭瞅我呢。”

沈君笑才跨進屋的腳就一頓,旋即危險瞇了眼。

......江浩送東西給小丫頭,小丫頭還回頭看他?

江浩那頭沒發現神色變化,仍笑道:“小丫頭比我前兒時候看的時候似乎又長漂亮了,若是長大了得多讓人心......”

不想,他一句心動沒說完,迎面就是淩厲的拳風。江浩被嚇得心裏臥槽一聲,狼狽跳到了椅子上......

229涉及

“沈君笑!你瘋了!”

江浩狼狽躲過迎面的一拳,大聲質問,不想他跟前的少年直接一擡腿,將椅子連著他給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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