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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惶,消受 除了嫁妝,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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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惶,消受 除了嫁妝,還有我。……

裕夢梁到國外出差還沒回來, 黎寶因被陸蓮珠軟硬兼施,又拖到了梁家小住了兩個星期,期間才得知梁太給陸蓮珠定的結婚對象是程宗聿。

上滬城圈子就這麽大, 豪門望族都會優先選擇利益聯姻, 黎寶因從小就發現,很多同齡人很清楚自己的婚姻不得自由, 因此從未對愛情抱有幻想。

譬如,陸蓮珠。

譬如,茅景申。

三人坐在夜市的燒烤攤上大快朵頤,幾瓶酒下肚,陸蓮珠就開始大吐苦水。

“寶因, 你知道嗎?我其實也沒多喜歡林學長。我和他做朋友, 跟他出去旅游, 全都是因為我喜歡熱鬧, 我喜歡旅行, 我想要去北極滑雪。”

“他們都說我瞧不起程宗聿,說我為了旁人不肯結婚,說我要做什麽梁山伯與祝英臺。”

“我通通都沒有,我不是因為某個人, 而是為了我自己……”

“可是我姆媽不信,非要跑去林家喝茶,弄得別人尷尬不說, 還說什麽我玩也玩夠了, 就算有點情愫也不過是吊橋效應, 讓我好好收心,安心待嫁。”

“什麽為我好,她不愛我……她讓我聯姻都是為了給我小弟弟未來鋪路, 我都曉得的。”

“關鍵是什麽?”陸蓮珠抱著黎寶因嗷嗷痛哭,“程宗聿那個殺千刀的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不是歪心思最多嗎?怎麽會一點反應都沒有。見鬼!”

同樣面對婚約一點反應,平靜接受的茅景申端起酒杯一飲而下,黎寶因看他心情也不好,默默放下筷子,陪著喝起了面前的檸檬汁。

三個人一吵一哄一安靜的吃完這頓夜宵,陸蓮珠醉得不省人事,最後還是梁太派人來接,才得以回家。

黎寶因看著陸蓮珠離開,回頭發現樹下的茅景申也搖搖欲墜。

“你沒讓家裏人來接?”黎寶因湊上前詢問,見他原地站都站不穩,不自覺伸手扶了下他的手臂,卻不料被茅景申匆匆躲開。

茅景申慌張之際抽回了手,又開始後悔,想要再去拉住黎寶因,又始終都沒有勇氣再擡手。

“寶因,我的婚禮你會來嗎?”

“會啊。”黎寶因答得果斷,想到傳聞中新娘子的人選,她頗為感慨道,“淑杭是個很仗義的好姑娘,我上高中的時候,被人欺負,還是她替我打抱不平。”

她望著茅景申,笑容漸漸變深變重,“你會對她好的,是麽?”

“嗯。”

茅景申答應她,又好像是在說服自己,“我會的。”

幽靜的街道裏,枯葉被秋風卷起又滾落,橘紅色的欒樹花簇錦似的開著,他們一高一低站在臺階上下,明明什麽話都沒說,又好像一字一句道了個分明。

辭別茅景申後,黎寶因坐在出租車裏想了片刻,直接讓人把她送到了黃浦路婁家。

樓老太太名義上算是她的幹祖母,老人家長久未見她,又少聽外面的閑話,只當她剛剛回國,忙忙拉著她不住地絮叨。

正說著,程美芮就走了進來,見著黎寶因十分熟稔地牽她的手,“前陣子還收到你送過來的禮,現在人來了,必須要在家裏住一晚。”

樓老太太忙道:“正是。”

黎寶因笑著推辭,把話題引到程宗聿身上,“家裏忙著哥哥的婚事,我就不添亂了,改天再過來陪祖母和程姨說話。”

程美芮見她堅持,便知道留不住人,等到黎寶因要走,便也跟著起身往外送。

“你回來日久,今天突然來,是為了宗聿和蓮珠的婚事。”

黎寶因停住腳步,第一次著意打量眼前的程美芮,時隔多年,她已年逾四十,可看容貌卻分毫未改,眼角眉梢皆是風情。

“這場聯姻,好也罷,壞也罷,我無話可說。正如宗聿這孩子,過得好也好,過得壞也罷,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黎寶因意外,“……可您,不是他的母親嗎?”

“我是他的母親,但我也是我自己。”程美芮笑容柔美,言辭談吐優雅得宜,“我擅長油畫,喜歡珠寶,樂於用自己作為女性的資本為自己謀利,我深知自己的本事,也知曉有些事情,我無能為力。我首先要保護我自己,珍重我自己,有餘力才會去庇護他。”

“作為母親,我已經庇護過他許多年。人生常有風險,腳下坦途不常在,他理應獨立承擔自己的人生。”

黎寶因呆呆地聽著,她記得裕夢梁說過,程美芮是個很有思想的女性,卻沒想過她能說出這樣驚世駭俗的話。

她噎然良久,也聽懂了程美芮的言下之意,她作為母親都尚且不想趟這趟渾水,而自己這個外人,何必再摻和。

“您是想說,他們自己的事情,應該他們自己去解決。”

“感情的事情,只有自己做取舍才不會後悔莫及,”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眼底劃過一抹傷懷,慢慢道,“就算是付出一些代價,能問心無愧,也算是得償所願。”

黎寶因若有所悟,她和裕夢梁何嘗不是這樣?

可她,到底不如程美芮坦誠,也不如陸蓮珠清醒,現在更不像茅景申那樣,知道自己怎麽選,才能利益最大化。

程美芮派人送她回到梧桐裏時,已經是深夜,樓下的阿婆正在清點賬目,見她回來,破天荒沒有抱怨她回家太晚,害她等到半夜都打不了烊。

房東阿婆租房之前就約法三章過,一則,房子不許改動,二則,夜裏禁止喧嘩吵鬧,三則,晚上必須十點鐘之前回家。

現在,房子早就改的不成樣子,她的錄音房要不是裝了隔音板,早就驚擾四鄰,而夜晚的門禁,她也時常做不到。

阿婆為人雖然絮叨,但嘴硬心軟,見她遲遲不回來,每每掌燈等著她。

見雜貨店果然還沒打烊,黎寶因忙主動認錯,上前幫忙一起整理貨物,見她貨架都空了好多,很多商品都在打折處理,順口便道,“阿婆,儂為撒不進新貨了呀?開學季,正是賣文具的好辰光,小心被旁人搶了生意。”

“兒子兒媳要接吾去澳洲,店裏的東西通通要騰空的,儂要是鐘意哪樣,自己去拿,都勿用記賬。”

黎寶因詫異,她是知道阿婆的兒子兒子定居在國外,但阿婆在上滬呆了一輩子,總舍不得騰挪,老一輩的人最講究一個落葉歸根,她怎麽會突然要離開。

阿婆見黎寶因楞怔,佝僂著身體挪到門口的茶爐前開始熄火,“吾都一把年紀了,在這裏生活了一輩子,可記掛的人走的走,沒的沒,現在只剩吾一把老骨頭,實在沒撒可留戀的。孩子在外面記掛,吾就當全了伊拉孝心。被人記掛是福氣,還有人可以記掛也是福氣,這人活一輩子,不就圖這個。”

黎寶因安安靜靜地陪著阿婆,爐火徹底熄滅,雜貨店也將將打烊,她送阿婆進到屋子裏,正要轉頭上樓,就聽到阿婆突然又道:“吾雖然要走,但這屋子可是吾的心血,倷們往後住也好,賣也罷,物色個好人家,免得吾老人家心裏不安寧。”

黎寶因面露疑惑。

阿婆眼珠子咕嚕一轉,明白過來,“怎麽?儂阿叔沒同儂講,伊早就買下這棟樓房了?”

黎寶因耳畔回響著阿婆的話往樓上走,回到空蕩蕩的屋子,看著推門之後漆黑一片的客廳,莫名的,覺得心裏冷冷清清的。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她居然已經習慣了玄關上擺著兩個人的拖鞋,習慣洗手臺上放著兩個人的杯子,習慣了有人會為她留燈,也習慣了裕夢梁存在在自己的生活裏。

短短兩個月而已,可在他音訊全無的時光裏,她的世界好像悄悄坍塌了一塊。

黎寶因放好了外套和包,繼續換了鞋子,她看著旁側男人的拖鞋片刻,不自覺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今日的短信果然又按時發了過來。

曾經,她以為通電話,發訊息是極為重大的事情,因此每一次都格外珍重,每一個字都異常謹慎。

她太怕他不會看,不應答,不在意她的在意,回饋她的癡心。

可現在,他把它變成了一種日常,明明是最不樂意使用這些電子產品的老古板,可他卻堅持不懈地用瑣碎的關心,填補著他們之間相隔六千公裏的距離。

三年前那封沒等到回應的短信已經落滿了塵埃,而現在他在塵埃上頭建了一座城堡,城堡裏全是明目張膽的,他對她永不失聯的心意。

大雪這天,天氣格外的冷。

黎寶因起床之後,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發了會呆,然後就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

出租屋的鑰匙交給阿婆保管,黎寶因雷厲風行地搬回了已經重新修繕好的安福路的老房子。

剛開始,伊萬還有些不習慣,但看到滿院子的花開得絢爛,很快就開始滾在花叢裏自娛自樂起來。

敲門聲就在這時候響起,黎寶因手裏還拿著逗貓棒晃悠,聞聲快步上前拉開棕色木門,迎面就看到穿著一襲黑色羊尼大衣的裕夢梁立在門口。

夜深風冷,他內裏只穿著單薄的西裝,身邊沒有旁人,身側的行李箱到他腰側那麽高。

“你怎麽來了?”黎寶因難掩驚訝,前幾天他還說事務瑣碎,還有些收尾工作要處理,恐怕還得推遲半個月。

裕夢梁一言不發地靜靜看她,明明語調是平和的,可她卻沒來由聽出一股極力掩飾的狼狽,“搬家怎麽不等我回來。”

他問她,“累不累?”

“又不是我搬,我累什麽。”

黎寶因小聲嘀咕,想到裕夢梁應該是到家發現裏面空空,自己的東西全都不見了,這才連忙追趕過來,不自覺又垂了垂眼。

但很快,她又沒好氣起來,明明說好隨時都能走的人是他,她搬回自己家而已,他有什麽可不滿的。

她本不必覺得心虛。

“不打算請我進去?”裕夢梁又問。

黎寶因見他想定,故意道:“為什麽要請你進來?這是我家裏,你是客人,哪有主人不請,客主動上門的。”

裕夢梁見她不覆之前他離開時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緊繃了一路的心臟,終於覆蘇了一些生氣,哪怕此刻的黎寶因冷聲冷氣,可他卻覺出格外的安心。

來時路上,他就在想,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再重蹈覆轍,他已經失去了她一次,絕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只要黎寶因還對他有一絲的愛意,他一定不能夠做那個率先放手退卻的逃兵。

裕夢梁沈默著立在門口,他分明什麽都沒說,也沒有逼迫她做決定,可黎寶因心裏卻亂糟糟的,原本強作鎮定的一潭湖水,好像在此刻又被攪得不得安寧。

她不喜歡失控,也不喜歡任何形式的被控制。

她知道過往的陰差陽錯,不單是裕夢梁的錯;明白他從一開始都沒變過,不同的只是她自己;也懂得購買那棟小樓是為了他們處置便利,但她還是感到了危機感。

因為危機感,她又選擇了逃。

這一次,他追了上來,而她也願意讓他來。

黎寶因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此時此刻,她就是很想較個勁,不想跟他回去,無論是哪裏。

可裕夢梁卻帶著行李,孤身一人站在她家門口說,“如果你搬回來,能不能也接納接納我?”

“非要住我家嗎?”黎寶因忍不住跟他置氣,“裕夢梁,你知道一個男人總賴在女人家裏叫什麽嗎?”

裕夢梁篤定,“知道。”

黎寶因不理他,“你當你是什麽人?要吃軟飯?還是你真能入贅我家。”

“怎麽不能。”

黎寶因被他打斷。

她看著他不似玩笑的表情,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半天說不出來。

他瘋了嗎?

黎寶因瞠目結舌地往後退了一小步,險些被門檻絆倒,裕夢梁伸手去扶,被她一把推開,道:“我幹嘛要你入贅,你的嫁妝,我也消受不起!”

“可是寶因。”裕夢梁一把拽住黎寶因的手腕,試探著上前一步,然後俯身到她的眼前,然後垂下眼底的無辜,語氣委屈道:“不光有嫁妝單子,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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