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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妝奩 生而為我·燦如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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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妝奩 生而為我·燦如霓虹。

窗戶紙挑破, 其實就是一瞬間。

黎寶因怔在原地,腦子裏空白一片,眼睛裏只剩下聚光路燈映照下, 整個輪廓都在發光的高大男人。

不知道沈默了多久, 黎寶因迎上了裕夢梁藹藍的深眸,她像是才開始正視他一般, 沒有逼近,也沒有後退,平靜道:“當年,你為什麽要收留我?”

裕夢梁慢慢松開她的手腕,順勢將人往自己大衣裏帶了帶:“我也不知道。”

他眼睫低顫, 忽然想起當年在許雲壁公寓, 他為了勸導她知難而退故意為之的一段話, 那時候他就在想, 為什麽偏偏是她。

或許是當年的黎寶因與他少時同病相憐, 或許是他偶發善心,隨手做一做人間的菩薩,或許只是因為那一年的大雪極為罕見,而她恰好闖入他的園子裏。

黎寶因依偎男人寬闊的胸膛裏, 棕色的木質大門外,青瓦白墻上盛大的花枝如同瀑布,冷靜的暧昧四處暈染, 連同他們融入其中, 像極了十九世紀印象派的一副油畫。

“從來沒有人踏足過我的花園, 上滬城也從沒下過那樣大的一場雪,我正好看到你走進我的迷宮,也很好奇你敢不敢拿回你的古鏡。”

裕夢梁緩緩開口, 嗓音被回憶浸潤得深沈溫潤,他始終都停在門檻以外,目光迎上眼前女孩的眼睛,清清楚楚地闡明。

“我沒有機會再遇到第二個你,也不會有另外的黎寶因願意留在我的生命裏那麽多年。誠然,我的生命並非什麽好去處,但是我已經盡全力將它修繕得像模像樣。寶因,你不會被困在裏面。我會留一扇門,你在的時候,我會很高興,若是離開,我也會沈浸在期盼你歸來的喜悅中,除了你,再也沒有人會帶給我這種感受。”

裕夢梁說完就耐心等待著,黎寶因沈默片刻,隨即起身看向院內,院子裏木芙蓉挺拔秀麗,墻頭一排的闊葉羽杉殷紅勝火,南天竹大片大片地擠在土壤,微風輕輕拂過額前的碎發,她不斷揉捏指尖的手指慢慢停下來。

“元旦那天。”

黎寶因道:“我們再去一趟民政局吧。”

“好。”

黎寶因沒想到裕夢梁會答應的那麽果斷。

“那我回去了?”

“嗯。”

她往裏走了幾步,回頭看到他還在,目光墜落在他的有些疲憊的眼底,忽然想起最近聽聞的一些消息。

“聽說你們這次……”黎寶因停住腳步,轉身斟酌著,她不想用狼狽的詞匯去形容裕夢梁,可是話在心裏轉了幾千遍,還是不得不道,“不太順當?”

除了裕氏集團的掌權人,裕夢梁還是坐擁國內外眾多博物館的私人收藏家,從很早之前,他就以顧問的身份跟國博合作,不斷尋找流失在海外的文物,這次出差亦是如此。

她住在陸蓮珠家裏這段時間,姚銘羽曾受裕夢梁所托上門瞧過她兩三次,聽他有意無意提起,她才知道這次行程,中途頻頻受阻,最終結果也不如人意。

黎寶因不知內情,也知道自己不該開口詢問,但她畢竟在裕夢梁身邊多年,深知他很多行事作風與手段。

就當是陪他走最後一程,她還是想為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裕夢梁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本就是要終其一生堅守的事情,哪來那麽多的僥幸與容易。”

黎寶因若有所思,感覺他這話像是在講工作,也像是在說他們之間,她深吸一口氣,腳下挪動,又不放心地擡頭問他,“你會在這裏等我吧?”

裕夢梁:“我不走。”

黎寶因立刻跑進屋子裏,大約過了十分鐘,她從樓梯口跑出來,手裏抱著很久之前用來裝那面貔貅鏡子的木匣,裕夢梁打開匣子,鏡子果然躺在裏面。

“我阿爸教我,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要守得住,哪怕再苦再難,也要存著一口心氣。但不管它是一套妝奩的時候,還是孤零零的時候,對我而言,都只是物件。如果拿給你,你可以做更多的事情,那也算對得住阿爸的期許。”

裕夢梁雙手接過,這一回他沒有拒絕。

這面鏡子在他們手上兜兜轉轉近十年,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原來他們之間是有緣分的。

“我收下了。”

他說,“多謝黎小姐。”



元旦前夕,正好是許雲壁正式覆出後的第一場演唱會。

黎寶因結束加班,立刻趕航班飛往烊京,她原本是誰也沒說的,卻不料許久不見的裕夢梁,突然出現在她的座位旁。

“可以坐嗎?”他問。

黎寶因看他手裏,“明明有票,幹嘛還問我?”

現場喧鬧,她看到他口型說:“想要你的許可。”

整場演出相當成功,所有人都被一代亞洲天後級別的歌喉所征服,黎寶因不停地鼓掌,歡呼,可哪怕她離開座位,身後都總有一道視線包裹著她,撇去不安與戒備,她知道那是溫暖的,可靠的,並非禁錮,而是牽掛。

最後一首歌落下帷幕,許雲壁緩緩走到臺前,她手握話筒,身身形窈窕而挺拔,對著萬千觀眾,對著無數攝像頭,緩聲感謝了一連串的名稱。

最後,她目光落得很遠,帶笑的聲音裏酸楚裏滿是甜蜜。

「曾有人說」

「他會陪我,站到萬眾矚目的高度」

「後來」

「他自己墜落深淵,只剩我孤身一人」

「我用了三年時間」

「終於想明白一個道理」

「愛讓人畏懼,也教人勇敢」

「畏者背道而馳,勇者享受一切」

「所以」

「我回到舞臺」

「自私也好,任性也罷」

「雲端也好,深淵也罷」

「無論你在哪裏」

「我要你一擡頭,就能看到我」

浩大的人海聲潮洶湧澎湃,可這一瞬間,現場卻安靜了很久很久。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兩聲叫罵,黎寶因想起良霄上次被攻擊的情景,下意識就緊張起來,身側有人握了握她的手,她不易察覺地安定下來。

隨著鼓掌的人越來越多,汙言穢語被鼓舞與喝彩死死壓下,剩下的是觀眾中慢慢唱起來的一首歌,那是許雲壁出道後的第一首歌,也是今天最後一首。

——《生而為我·燦如霓虹》

黎寶因在座位跟著觀眾一起吟唱,唱著唱著人群裏忽然安靜下來,她回過頭,看到座位盡頭站起來一個人。

那人西裝革履,堅實挺拔,在萬眾矚目下被安保人員圍堵在原地。好半晌,他朝著舞臺的方向慢慢單膝下跪,然後用剩下的那只手高舉鮮花,沈默而堅定地望向舞臺。

現場歡呼起來,許雲壁自己也怔在原地,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誰先靠近誰,他們緊緊相擁,穹頂鮮花紛繁而下。

黎寶因激動地轉身抱向裕夢梁,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緊攥的手指在此刻終於松開,濕潤的眼尾蹭在男人厚實的肩頭,臉上滿是全身心的放松。

這一幕被鏡頭捕捉到定格了一秒,緊接著又被人潮淹沒,就像這一夜的燈火與歡呼,表白與回應,慎心的人謹求圓滿,知足的人得償所願。

散場的時候,黎寶因走在前面,人潮洶湧間她感覺自己好像是隨波逐流的飄萍,她下意識回頭去找裕夢梁,發現他已經被湧到了另一端。

黎寶因收回視線,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她突然有些抑制不住想回頭的沖動。

人群裏爆發出尖叫,不知哪裏發生了踩踏事件,她驚恐地四處張望,源源不斷的人將她推來搡去,她在混亂中束手無措,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穩穩攥緊。

黎寶因倉惶擡眼,就看到男人不知道何時穿越人海,將她擁入懷抱。

擁抱短暫而急促,黎寶因聽著男人蓬勃有力的心跳,她手腕上覆蓋著他的手,他就那麽牽著她,像小時候在古董街那樣,一步又一步地,走出了生命裏的所有陰霾與渾濁。

從烊京回到上滬的時候,夜色洶湧的天空中飄起了十年未見的大雪。

雪花紛紛揚揚的落下,有人撐著傘,有人在仰望,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恨不得腳下的路,永無盡頭。

黎寶因走到家門口,想回頭跟裕夢梁告別,可看著他肩頭發頂的落雪,話到嘴邊,又變成另一番意思。

“搬家的事,我不是故意要隱瞞你的。”

裕夢梁輕聲應下,從他從阿婆那裏收到鑰匙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清楚,黎寶因並非是真的憎惡他,他理解她的不安與動蕩,疑惑與茫然。

因為,這些全都與他有關。

他理應承認這些罪果,正如他終於懂得她當初那句:

“往後,或許我還會被別人喜歡,或許也會再喜歡別人,但無論我跟誰在一起,都不可能再是您了”。

裕夢梁慢慢擡眼,他設想過無數次黎寶因會離開,也決定過無數次要將她放手,可真到了這一刻,他才發覺這原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

“嬢嬢說,你把霍姨的牌位接到了上滬。”

“昨天剛到,正好趕上這場雪。”

“怎麽突然想到這個?以後……”她抿了下唇,“以後要留在上滬嗎?”

裕夢梁似乎有些傷感,坦然而從容道:“上滬是母親的故鄉,相比較烊京,她應該會更喜歡這裏。”

裕夢梁看著黎寶因,見她似乎無話可說,又主動提起,“以前,我總覺得她讓我發誓絕不踏足烊京,是出於恨,可這段時間,我忽然覺得,她大概是不想我過的太苦。”

黎寶因不由自主想起姆媽臨終前的囑咐,那時候她們已經一無所有,負債累累,姆媽渾身是血地拉著她說,哪怕庸庸碌碌,不擇手段,去告饒,去攀附,都要讓自己過得好。

小時候她總在噩夢裏見到姆媽質問她,問她為什麽不爭氣,為什麽沒有照她說的去往上爬?

曾經,她也有過迷茫,感到痛苦。可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讀懂了她牽掛自己的心,她並非想要教她如何做,她只是期望她能過得好。

黎寶因回頭看身後的老房子,她很喜歡裏面的一草一木,也喜歡眼下的工作生活,她過的很好,會過得越來越好。

眼前的男人依舊寡言,黎寶因習慣了他的沈默,也並不覺得無聊,她聽著樹枝上簌簌落下的積雪,隨口道:“聽聞,蓮珠的婚事黃了。”

裕夢梁:“嗯。”

黎寶因瞧著他,突然很想從他臉上發現一絲絲端倪,“你怎麽算也是她舅舅,怎麽能毀人婚姻。”

裕夢梁視線低垂,笑她,“都不情願,算什麽婚姻。”

黎寶因輕輕地嗯了一聲,她背對著他,一步步走上家門口的臺階,要推開門時,忽然聽到裕夢梁快步離開的聲音。

她微微一怔,莫名有點不敢回頭。

他走了?他們之間真的只能止步於此麽?

黎寶因的動作下意識變慢,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試探著回頭,就看裕夢梁從遠處跑過來,大衣底下護著個匣子。

“怕以後沒機會。”他走上臺階,雙手將木匣遞到黎寶因面前,雪花落在木盒上,融化後暈深的木色像新制的胭脂,“這個給你。”

黎寶因直接就著他手掀開蓋子,就看到裏面除了原本的古鏡,攢齊了一整套的古董妝奩。

雖然從未見過,可她十分篤定,這些一定就是原本缺失的那幾樣。

因為,裕夢梁從來不會敷衍她。

他對她從不撒謊。

答應她的,或者沒答應過的,都會做到。

“什麽時候開始的?”這些古董能夠不安齊,並非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她想知道,裕夢梁到底是從幾時起,就開始為她做這些。

裕夢梁眼底含著笑意,似乎有些慚愧,“有次我們去港城,在維多利亞港,你說起這面鏡子原本能湊齊一整套妝奩。從那時開始,我就開始留意它們的下落,原本想在登記那天歸還你,沒想到總差一樣篦子。”

他把妝奩重新合上,遞向黎寶因道:“現在,正好。”

黎寶因接過盒子,慢慢抱緊,箱子是沈甸甸的,可她的心臟卻是漂浮在高空的。

她挪到門前,回頭跟他道別。

“還記得明天是什麽日子嗎?”

“記得。”

黎寶因輕聲道:“那明天見。”

裕夢梁朝她點頭,“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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