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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相、擁吻(第五更,大修) “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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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相、擁吻(第五更,大修) “你真好……

程宗聿離開之前, 半句話都沒有留,但原本圍繞在他身邊那幫人,全都一反常態地避開了黎寶因。

這一幕落在有心人的眼裏, 宴會廳裏的竊竊私語便在無聲無息中平息了不少, 馮輕漪不明所以,只當黎寶因拿捏到了程宗聿的軟肋。

“你怎麽做到的?他以後會不會再找你麻煩。”

黎寶因自己也不清楚, 她不是多麽大度的人,要是下次程宗聿還要撞到她的槍口,她可沒有耐心再跟他先禮後兵。

她打理好自己的形容,轉頭安撫馮輕漪,“放心, 他現在自顧不暇, 暫時沒空招惹咱們。”

說起程宗聿的身世, 她也是無意中聽到裕夢梁提過一嘴, 他沒有直說, 只是提醒她,婁先生對程宗聿早在很多年前就多有照拂。

豪門世家多的是見不得人的秘辛,圈內人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倘若那層窗戶紙被公然戳破, 影響的就不光是個人與家族的聲譽,更重要的是企業的商譽,股市動蕩。

自從在舞廳和程宗聿不歡而散, 黎寶因一方面設法留存了當時的證據, 另一方面就從多方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她當時已經決定要離開裕夢梁, 想到往後不可能永遠不回上滬,她就已經在為將來做打算,誰是可以為她所用的, 誰是她的威脅,雖然有些殘忍,但她心裏劃分得明明白白。

這次,之所以借茅景申散播傳言,她是真的想當眾和裕夢梁做出切割,更重要的是,她也想利用這次機會,看看自己過往的熟識中,孰敵孰友。

而針對程宗聿出的這張牌,她不為一擊制敵,旨在攻心。

有的人一輩子都在跟自己困鬥,贏了便是裕夢梁,輸了便是程宗聿。但無論如何,只要還在掙紮,就還有脫困的機會。

她還是想賭一把,賭他良心尚存,不至於真的惡貫滿盈。

已經是夜晚九點鐘,黎寶因收回視線,繼續兢兢業業地繼續扮演服務生。

馮輕漪黏著她不走,時不時給黎寶因介紹如今上滬城的情況,誰家來了新親戚,哪個公子爺又惹了禍,又說起陸蓮珠這次和林學長去的也太久了,錯過和她的見面,肯定氣死了。

她正說著,突然朝黎寶因使了個眼色。黎寶因略微擡眼,就看到光彩照人的許雲壁被簇擁著自樓梯上下來。

同行的年輕後輩裏來了不少熟人,夏左樾居然也在其中。

夏左樾是霞石娛樂董事長的獨子,如假包換豪門的繼承人,早先年因為性格跳脫,野性難馴,被家裏送去國外混日子。

可這廝在國外不知怎的,突然痛改前非,一心奔赴藝術,不到一年就考進了高布蘭,在上滬城的二代圈裏,也算是一朵盛開的奇葩。

黎寶因認識夏左樾時,他已經是從良後的版本,兩人剛開始只是酒肉朋友,後來因為合作漸漸熟識,得知黎寶因接受特聘要回上滬時,他就動用了家裏的關系,也跟著一起入職了制片廠。

夏左樾於黎寶因,即是事業上的可靠夥伴,也是能夠使用的人脈資源。因此,當初她決定打探肖成軒的信息時,第一反應就是尋求他的幫助。

但這不意味著,她願意把自己的個人經歷朝他敞開,尤其是在這種場合。

因此,黎寶因刻意降低存在感,試圖把自己塞進華燈璀璨的喧囂裏,然而有人偏偏不讓她如願。

夏左樾咋咋呼呼地喊她英文名,然後當眾把她從馮輕漪身側拉到了人群的正前方。

“莫導,這就是我跟您說的Paulin.她不光是我們廠裏的管理層骨幹,還是國內最出色那批擬音師,等我們的新電影上線,您一定要賞臉去看,絕對是視聽盛宴。”

黎寶因得體地和眾人打了招呼,許雲壁也頗為熟稔地調侃她,“怎麽打扮成這樣?是不是玩游戲又輸了?真是胡鬧。”

“哎。許小姐這就不懂了。我們這叫Experimentalism.”夏左樾手肘支著黎寶因肩膀,幫她解圍,“貼近生活,才能創造奇跡。”

有幾位以前的熟識也跟黎寶因打眉眼官司,略交談幾句,許雲壁被人圍過去敬酒,夏左樾長袖善舞地周旋於人群,黎寶因也伺機離開,打算繼續扮演她的服務生。

臨走前,她註意到不遠處正在陪同自家二伯應酬的茅景申,她以前總覺得茅景申溫潤,敦雅,現在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看他,才發現原來他也矜貴,高傲,眼底滿是疏離感。

她停頓太久,久到另一道視線也如期而至。

黎寶因知道夏左樾肯定在看她,但是她還是強行挪開視線,假裝和馮輕漪調侃脫不了身的茅景申離開了正廳。

茅景申好不容易抽身,忙走到黎寶因跟前問她,“怎麽回事?程宗聿欺負你了?”

“沒有。”黎寶因環顧四周,慢悠悠給他遞了一杯酒,“是我給他找了點麻煩。”

茅景申松了口氣,轉頭打量她旗袍後擺,“衣服都濕了,我帶你去換套衣服。”

黎寶因不以為意地扭動腰身,回頭又用手帕擦了兩下,指著胸前的名牌說,“我答應了別人要幫她這個幫,工作還沒結束,你自己去玩,我晚點來找你。”

茅景申不讚同黎寶因的固執,但他習慣於聽從她的指令,因此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黎寶因身上。

黎寶因趕緊脫下,又塞回茅景申手裏,“你見哪個服務生這麽穿的。”她伸手推茅景申,“你快走吧!你在這,只會給我制造麻煩。”

說者無心,茅景申心頭卻像被人捏了一下,他環顧四周,果然有很多人都朝著他們打量過來。

黎寶因遠遠註意到茅景申的二伯看過來,忙推他一把。茅景申一臉不想應酬的表情,嘆了口氣說:“那我晚點過來找你。”

黎寶因露出微笑,目送他離開之後,餘光掃到夏左樾,他遠遠站著,沒有靠近,只是朝她擡了一下酒杯。

老滑頭。

黎寶因心裏腹誹,但臉上的表情卻輕松起來。

這樣也好,反正她散播謠言就是為了讓圈子裏的人重新定義她的位置,夏左樾出現在這裏,肯定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曾經,那她往後也不必在他面前遮遮掩掩。

夏左樾有同樣的感覺,他和黎寶因的交往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麽純粹。

如果不是家裏說黎寶因身後有位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或許可以成為他們拓展商業版圖的助益,他絕不可能屈尊降貴跟一個勤工儉學的女學生產生交集。

上回那位裕總顧問親自替黎寶因請假,也間接證明了這一點。

那位大人物,就是裕夢梁。

裕夢梁與黎寶因關系匪淺,哪怕傳聞中他們已經“鬧翻了”,但他卻覺得,兩人之間似乎還隱含著旁人看不見的羈絆。

信息至此,夏左樾已經完成了家中的期待,至於黎寶因與裕夢梁的恩怨,乃至她將來如何都與他無關。

但他,卻突然覺得有趣起來。

要不要湊這個熱鬧呢?

他擡手飲盡最後的酒水,笑了一下,擡步走向了不遠處的茅景申。

宴會即將結束的時候,黎小穎居然真的趕了回來,她跑的滿頭大汗,來的時候還特意帶了一套幹凈衣服。

“真是感謝你。”她自己都後怕極了,“原來我不是酒精過敏,大夫說我再到晚點,恐怕真的要出事。”

她千恩萬謝,把衣服送給黎寶因。

黎寶因接了,特意讓她等一會。等她換下旗袍遞給黎小穎,順手將一個電話號碼放進了裝衣服的袋子裏。

“你學電子技術的,總在娛樂場所打工多屈才啊。這個是我朋友的名片,你可以找她應聘看看,現在正好暑假,如果有合適的崗位,畢業了也能直接留下。”

正好馮輕漪的車過來等她,黎寶因跟黎小穎揮揮手告別,“你身體還沒好,趕緊回家休息。再見。”

黎小穎匆忙道:“再見。”

車門關閉,沿著馬路轉了一圈,隔著霓虹映照的玻璃窗,黎寶因看到黎小穎握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原地蹦了兩圈。

黎寶因心裏忽然泛起奇妙的感覺,原來幫到別人是這種感覺,不光對方開心,自己也會愉悅。

她忽然想,當初裕夢梁幫自己的時候,他會不會也有這種感覺?如果有,那是不是,她也不算欠他太多。

哎,她怎麽又想起他了。明明說好了在外要做陌生人。

她今晚快刀斬亂麻,雖然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說到底還是於他的名譽有礙,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不過,應該不至於吧?

他看起來還挺正常的,都沒有當眾找她麻煩,說實話,她當時很怕他會過來。否則。她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從長輩晚輩到陌生男女,她總算是完成了這個過渡。

這樣多好。

以後就算他們再碰到,也不會覺得不清不楚。

黎寶因身心坦蕩,掃了眼沿街路線,有些好奇道:“裏面還沒結束呢。你神秘兮兮的,帶我去哪兒啊?”

馮輕漪笑盈盈地安撫她,“你放心好啦!你都回家了,總不至於被人給賣了。”

黎寶因:“……”還真被你給說中了呢。

車輛行駛十幾分鐘,很快就停在了一家KTV樓下,黎寶因跟著馮輕漪七扭八拐,從一個小門直接下到了地下二層,裏面金碧輝煌,推開沈重的玻璃門,撲面而來就是各種歡呼禮炮。

她楞在門口,耳畔還在轟鳴,眼睛裏全是各種笑容燦爛的熟悉面孔,無數人名從她腦海裏浮現出來,刨除他們的家族,姓氏,他們只是他們自己,而現在,他們是久別重逢的朋友。

黎寶因從來都沒玩得這麽肆意暢快,她面前紅的白的啤的一堆,其他人更是被她喝得七倒八歪,一群人話都說不清楚了,什麽英文,吳語,還有粵語滿嘴亂冒,還堅持圍在桌子上玩游戲。

茅景申趕過來的時候,黎寶因外衣也脫了,臉上被塗得五顏六色,看到同行的夏左樾,她非常自然地叫他一起加入游戲環節。

夏左樾又火上澆油,茅景申勸說無用,只好被迫一起。

“上回誰輸了?”

黎寶因舉手,“我!”

“寶因你牌運不行啊?上回就是你,這次又是你。”

“你就說我出門右轉要電話號碼,要到了沒有吧!”

夏左樾哈哈大笑,“讓你去找遇到的第一個異性要,你拿回來十幾個人的,你還得意!”

“誰讓隔壁包間那麽多人啊。”

“沒意思,這一回,我們來玩點刺激的。”這一輪的贏家拍拍桌子提議道。

馮輕漪及時控場,“餵,註意分寸啊,別太過分啊。”

“知道你哥哥管你嚴。”那人嘻嘻一笑,激動得手裏的牌都灑了,指著馮輕漪喊黎寶因的名字說,“大小姐,你都是留洋回來的,膽子大點嘛!咱們稍微來點力度,行不行。”

茅景申眉頭微皺,黎寶因卻撐著下巴興致勃勃說,“說說看。”

說話的人思前想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夏左樾和茅景申臉上,道:“在座的任選一個人,原地五圈,擁吻十秒鐘。”

“男女不限?”馮輕漪趕緊找黎寶因,“寶因,選我選我。”

黎寶因眼前個個人影恍惚,她完全認不清誰是誰,只能憑借印象中的方位辨認身份。她扶著桌子站起來,剛離開座位,最先起哄的人就攔到她面前說,“十秒鐘,少一秒,重新親。”

黎寶因撥開他,信誓旦旦道:“親就親,誰怕誰。”

她走到旁邊的空地開始轉圈,馮輕漪已經站了起來,她正興致勃勃地等著黎寶因過來,突然就感覺門口的屏風那邊走過來一道身影。

腳步聲攜著冷風卷進來,不知道是來人的壓迫感太足,還是走廊裏的溫度太低,明明還未靠近,可馮輕漪還是本能地緊張起來。

她第一反應是隔壁vip貴賓室的客人走錯了房間,待看到停在門外裝備嚴整的保鏢,與那人目標清晰的視線,她心中立刻警鈴大作。

馮輕漪察覺不對的瞬間,茅景申和夏左樾也同時轉身,就看到了一臉陰沈的裕夢梁大步走了過來。

黎寶因轉圈轉得暈頭轉向,看到門口又過來一道身影,下意識走上前,胡亂嚷道:“亻那過分了伐!居然又喊救兵。”

茅景申第一個反應過來,忙伸手去攔黎寶因,黎寶因腳下一拌,順勢摟上他的脖子,她仰著頭看了一會,眨了眨眼。

“輕漪你怎麽變高了?這麽高,我都夠不到你。”

“寶因。”夏左樾輕聲提醒,“不玩了。”

黎寶因困惑地皺起眉頭,以為他們當她玩不起,於是更果斷地扶著“馮輕漪”的肩膀,嘴唇就要貼著他的下巴,就要往上蹭。

茅景申瞬間楞怔在原地,身體如同過電般發麻,理智上他知道裕夢梁就在身後,且黎寶因只是將他當成了馮輕漪,但感性上,他又想,自己答應了黎寶因要扮演她的男友,那麽他們接吻似乎也合乎情理。

電光石火之間,他迎合了黎寶因。

膝蓋微微彎曲間,黎寶因也終於找準了他的位置,她雙手抱著他的臉,就在嘴唇即將貼上時,一只手掌就落在了她的肩頭,將她穩穩地拉回到寬闊的胸膛。

清冽的樺木林撲面而來,黎寶因有一瞬間的清醒。

她趴在男人的胸膛,懵懂的目光正對著男人沈得發寒的眼眸,她有點驚奇地往前湊了湊,“你眼睛真好看。”

見他並不排斥,她變本加厲,又掂了掂腳尖,“身上也好聞。”

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黎寶因認真又疑惑地問他,“先生,你也要跟我玩大冒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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