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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伐夏·混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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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伐夏·混戰(五)……

客觀上來說, 未能迅速攻克興慶府的責任不在狄青。

換成趙昕熟悉的說法,那便是:“不是我軍不努力,奈何敵軍有……”

哦, 敵軍還真沒有高達。

但興慶府較之於府州, 無論是城墻等外在防禦措施,還是內部守軍的人數、糧草供應、抵抗決心都毫不遜色, 甚至在抵抗決心方面還要略勝一籌。

畢竟就算府州被破, 趙昕遭擄, 可只要首都汴梁未失,趙禎依舊坐在龍椅之上, 那大宋就不能被叫作亡國。

而西夏如今是面臨著切切實實的亡國危局。

危局是能夠凝聚共識的。

所以李元昊不惜孤註一擲,暗度陳倉,親率大軍直奔府州。

如果他能活著凱旋,那自然是從宋遼兩國那盡可能地攫奪好處,填補過去幾年的損失,然後接著奏樂接著舞。

若是他不幸埋骨異鄉, 早早在興慶府埋下的勢力與心腹也足能壓服沒藏氏,保證繼位者是他的兒子, 至不濟將來的國主得姓李。

而且兒子尚在稚齡,天賦才能也無此時面對宋國小太子同等年齡時的兩成, 想要坐朝理事處理政務, 少說還要十年時間。

這十年,就是他許給沒藏氏和其他黨項貴族守城的酬勞。

我已是知天命的年歲了,又自年少時便開始征戰,受創無數,就算是能夠凱旋,又還能再當幾年國主呢。

只要你們此次能萬眾一心打退了宋人, 將來幼主繼位,你們代掌大權,就按今次守城的功勞大小,排排坐,分果果!

李元昊不愧為一代梟雄,壯士斷腕決然舉動背後不經意露出的巨大利益,令興慶府所有黨項貴族,乃至於富戶的眼都紅了。

雖然興慶府想來以靈州作為戰略屏障,修築的防禦手段並不多,但憑借著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直把興慶府守得如同鐵桶,針紮不進,水潑不透。

此外還有狄青招式用老的原因疊加。

之前為了迅速拿下靈州城,獲得脆弱後勤線以外的糧草補給,避免己方大軍陷入缺糧困境,狄青用挖地道埋火藥的方式炸開了靈州城門,可以說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靈州城。

卻也暴露了火藥這一超越時代的大殺器。

囿於科技水平,夏人們並不知道導致靈州城失陷的罪魁禍首是什麽,由什麽構成的,如何使用,但這半點不妨礙夏人們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總領此次守城事宜的丞相沒藏訛龐一聲令下,本來用於修繕宮城的巨木與磚石就被征集起的民夫們肩挑背扛,源源不斷地運到了城門口洞內,把城門堵得嚴嚴實實。

城門你隨便炸,能進來算我輸。

而且因為知曉狄青軍中有擅挖地道之人,即在城墻下立起數十口大缸,派人晝夜不息監聽。

主打一個我就是不出去,就是不進攻,一心一意待在殼裏防守的龜息大法。

至於將來如何出入,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只要你們宋人不在城外圍著,就是用吊籃進出也是可以接受的。

反正現在雙方都在搶時間,我這多守住一天,你們的勝算就會少一分。

總之在敵人守城意志堅定、己方奇招已現,效用衰減、外加勞師遠征,本就不多的兵力還要抽調一部分彈壓靈州城內局面等種種因素的疊加下,連續三天的猛攻毫無收獲。

有道是一人計短,眾人計長,戰爭終究是一項集體活動。

在把最新的戰報用信鴿分段送出,並將所有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之後,狄青焦躁地在帥帳內來回踱步幾趟,但吩咐親兵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沈穩堅定:“擂鼓,召集眾將中軍帳議事。”

狄青治軍在宋將中稱得上嚴厲,尤其是在決定全面倒向趙昕後,治軍風格更是有意識地向趙昕一手帶出來的講武軍校靠攏。

連過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貪腐行為都開始狠抓了,因此聚將議事的命令下達後不到一刻鐘,眾將就紛紛來到帥帳。

其中最特別的當屬趙從賁和種諤兩人,前者是拄著拐來的,後者幹脆是裹得像個粽子,被親兵們擡著進來的。

種誼護持著哥哥進帳,一雙眼紅得幾乎要浸出血來,一見就知道是這兩天根本沒睡,咬牙切齒地恨聲道:“夏賊忒得無恥,居然連他們自己的人都不放過。我偏要向元帥請命再攻一次,看看他們還有多少精兵可供消耗。”

種誼口中所說的正是種諤與趙從賁受傷的根由。

卻說狄青率軍拿下靈州城後不久就收到了李元昊金蟬脫殼,率精銳直奔府州的消息,是以半點不敢耽擱,稍稍修整一日,安頓好降卒後就點兵前往興慶府。

因為急,所以也就顧不上多試探,也是想趁著興慶府內驚魂未定,人心惶惶之際,一鼓作氣拿下城池,所以最開始就拿出了趙從賁和種諤這兩員勇將,命令他們打頭陣。

事實證明狄青的判斷十分準確,興慶府的確是做好了作戰這個最壞結果,但因為沒有預料到靈州城居然會如此輕易地被攻破,所以在兵臨城下之際還處於剛剛做好戰前動員的慌亂狀態。

趙從賁和種諤既是立功心切,更是想拿下興慶府為自家殿下減輕壓力,所以將十分勇力發揮出了十三分,從兩個方向不分軒輊地登上了城墻。

就當兩人一馬當先,想將城墻上還在負隅頑抗的夏兵們掃除,合兵占領一段城墻,為後續的攻城大部隊清出地方時,見勢不妙的夏軍守將下達了無差別覆蓋射擊的命令。

甭管裏頭還有著自己人了,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絕不能讓宋軍站穩腳跟!

於是沖得最前,和夏守軍糾纏最深的趙從賁和種諤兩人就倒了大黴,趙從賁托種諤拉了一把的福,只是左腿上挨了一箭,休養個十天半月的就沒事了。而救人示警的種諤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直接被叮成了刺猬。

要不是東京城內軍器監盔甲的質量在近幾年的狠抓下有了極大提高,種諤當場就得交代在那。

只是現在也沒好到哪去。全靠新加入的那幾個大夫使出渾身解數才吊住一條性命。

趙從賁是得種諤相救才免遭厄難的,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更是為前番窩囊的敗退憋著一口惡氣,當即把拄著的拐往一旁狠狠一扔,接話道:“好,我也算一個,我也想知道夏賊到底有多少精銳可以殺。”

這其實已經是鬥氣的笨辦法了。夏賊培養出那些能攔住趙從賁和種諤的精兵固然花費極大,周期極長,每少一個都能極大地減輕己方攻城的阻力。

但那到底還處在可以批量制造的範疇內,成本遠低於培養出一個合格將領。

要不怎麽都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呢。

旁的不論,只一個戰略意識就能把九成九的大頭兵刷下去。

經歷五代亂世後,大宋朝底層兵卒的上升路徑其實比過往清晰明朗不少,殿下的講武軍校也對有功兵卒大開方便之門,可迄今為止,也只出了狄青這一個天賦怪。

其中難度,可見一斑。

大家都知道兩人的請求肯定不會被允許,畢竟現有的兵力本來就不算充裕,豈能再幹這種劃不著的買賣。但更清楚處在氣頭上的人是惹不得的,只能沈默以對。

連日攻城沒有取得進展,又都憂心遠在府州的趙昕安危,所以沈默很快變成了沈悶,仿佛一座正在積蓄巖漿的火山,誰也不知道何時會無法負載,爆發而出。

好在此時還有人能穩住心態,幫助他們舒緩情緒。

“元帥到!”一聲例行的長調,令帳中的眾將下意識挺直了脊梁,展現出作為戰將最精神的一面,可最先見到的卻不是熟悉的人。

而是一把劍,一把裝飾性遠大於實用性的儀劍。

結果一見這把劍,原本脊梁筆直的眾將紛紛垂首,貌態恭謹。

因為這把劍有著一個名叫尚方斬馬劍的名字,民間俗稱為尚方寶劍,被授予者通常有著先斬後奏的權力。

當初趙昕被困府州的消息傳開,軍中不少將領,尤其是以王韶為首的講武系,是力主放棄靈州,回師救援的。

直到狄青取出趙昕早早賜下的尚方斬馬劍,講明利害,諸將這才消停,大軍兵發興慶府。

打那天起,諸將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只要狄帥動用了尚方斬馬劍,就是要決定大事了。

而且他的意見還多半與眾意相悖,需要尚方斬馬劍壓陣才能施行。

狄青進帳後的所言所行也的確與他們的猜想相去不遠,站定後直接點了王韶的名。

“王都統,本帥知你兵書讀得好,尤善出謀劃策,就由你來說說,古來攻城有幾種方法?”

王韶心感不妙,但官大一級壓死人,只能出列,硬著頭皮答道:“古來攻城之法,無非依靠兵卒強攻、水淹、火燒、挖掘地道、圍困待敵糧盡,還有裏應外合等策。”

其實還有傳播瘟疫,屠城威脅這些方式,但實在是有傷天和,他故意沒說。

王韶一邊回答,一邊思考狄青的用意,於是不妙的念頭很快在心中升騰而起。

他們當前最要緊的事情就是拿下興慶府,越快越好,這樣才能減輕殿下那邊的壓力。

問攻城之法,也必定是要篩選出見效最快的那個。

夏賊打定主意死守到底,強攻數日未見成效,己方個體戰力最強的兩員猛將已經帶著傷。水攻、火攻條件又不充足,而挖掘地道這個辦法被嚴防死守。

圍困待糧盡就更荒謬了,且不說他們這幾萬人能不能圍住這座雄城,就是能圍住,也很可能是他們被西夏各地勤王救駕的援軍給反圍了。

那麽也就剩下裏應外合這一條路可走。

這種辦法效率的確很高,但他們並沒有內應啊。

兩國根本不是一路人。

等等,他們好像還真有內應來著。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他聽到狄青在說:“而今欲要速克興慶府,唯有裏應外合一策。然皇城司埋下的暗樁多只收集情報,為了掩人耳目,並不擅長拳腳功夫。

“而且自戰起。他們就因為身份之別,被夏人通過五戶一甲,十戶一保的方法嚴密監視看管。

“所以若要他們與我等形成策應,我們就必須加大攻勢,把夏賊的註意力全部吸引到我們身上來,才能給他們創造機會。

“都記住,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殿下還在等著我們,不許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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