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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伐夏·混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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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伐夏·混戰(二)……

趙克城聽到城下遼軍的叫囂, 登時大怒,口中厲聲罵道:“遼狗休逞口舌之快,有本事上得城來, 叫你們嘗嘗爺爺的快刀!”

有了趙克城帶頭, 城樓上也三三兩兩地響起回罵之聲,只是罵得無甚新意, 還是圍繞著下三路和女性親屬作文章。

折繼祖有些擔憂地看向趙昕, 雖說這位小太子是出了名的早慧多智, 善能克己,但面對千軍萬馬時的心態到底不一樣, 他生怕自己這位犟著要留在府州,同府州共存亡的準女婿又腦門一拍做出點熱血沖動的事來。

好在折繼祖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他甚至在趙昕臉上找不到哪怕一絲憤怒,好似敵軍並沒有說出那些挑釁折辱的言語一般。

折繼祖哪裏知道,趙昕身體裏住著一個距今近千年的靈魂,別說是舉名不稱字這種時人認為恥辱的事情, 就是遼軍的挑釁他也覺得不痛不癢。

誰打游戲之前還不互噴兩句垃圾話啊,要是這都生氣, 氣就生不完了。

正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主帥的氣質是能夠反哺兵卒, 塑造兵卒的。見趙昕如此淡然冷靜,就連脾氣最爆的趙克城都收了氣性,只積蓄著力量靜待戰起。

鼓聲依舊在隆隆地響著,但註定擊不穿由同仇敵愾情緒壘起的靜默之墻。

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對於十分期望用言語攻勢瓦解城內軍民抵抗心情,加速戰爭進程, 緩解後勤壓力的遼夏聯軍來說,垃圾話顯然不可能只來一輪。

未及,鐵皮喇叭再度被高高舉起,而這次換成了誘降。

“趙宗亮,今天下三分,遼夏有二,且皆勁旅精卒,只你一國之力,如何能擋?況府州孤懸黃河西岸,彼國援軍難至,料至多數月便可破城。何不早早倒戈卸甲,以禮來降,本王保證,必授爾王爵厚祿。如不聽此言,翌日城破之時,縱牽羊縛手,也只能為階下之囚矣!”

聽到這話的趙昕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下巴,他怎麽總覺得這詞有點熟呢。

不會在原歷史線上就是這麽對昏德公說的罷。

知道五國城之事的趙昕本不欲對這番言論做出任何回應,奈何三軍之前,眾目睽睽,不回應便顯得露怯。於是便喚過趙克城,對他耳語一番。

趙克城越聽,眼睛就越亮,趙昕將將講畢,就興高采烈吩咐從人,也去拿一個鐵皮喇叭來。

只見他把鐵皮喇叭舉到嘴邊,氣沈丹田,鼓足渾身氣力說道:“我家殿下觀爾為統帥三軍的元帥,站於高處,所言必為高論,故而沈心靜氣聽之。未料尚不及蒙學稚子,必為天下所笑!”

趙從賁說一句,身邊的從人就齊齊重覆一遍,讓聲音層層疊疊地傳出去。

遼軍中因此出現了不大不小的騷動。

畢竟就普通大頭兵的政治敏銳性和認知水平,只會認為二打一是必勝局。

這宋國小太子莫不是被嚇得失心瘋了,所以才說出這等話來?

即便在各隊隊官的呵斥下覆歸平靜,但還是個個把耳朵支棱得老高,想聽清宋人說出此話的緣由。

趙克城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把話給直接抖摟出來:“今天下三分不假,然夏只偏安一隅,蕞爾小國矣。元帥此番將萬人,寒冬大雪天氣勞師遠征,不知所得者幾何?

“縱然夏賊元昊許下重利,較之夏境又如何?元昊者,豺心狼性,畏威而不懷德,過往十年之所以能夠壯大,無非是你我兩國相爭,此獠間於其中左右逢源,數起兵戈。

“如今我朝大軍已兵臨興慶府,滅夏指日可待。元帥不妨與我朝聯手,於目下滅殺元昊,我家殿下說了,元帥若同意此策,檀淵之盟照舊,並可與貴國共分夏土,以延承先輩交好之意。”

這幾嗓子下去,遼軍中的騷動愈發大了,連隊正和軍法官們都有些彈壓不住,亦或者他們本身就覺得這個方案相當不錯。

柿子當然是挑軟的捏。比起體量相仿的宋國,絕對是夏國看上去更好欺負一些。還與他們交戰數合,手上互相捏著人命與仇恨,許多底層兵卒,乃至於中低軍官,對西夏的觀感用一句必除之而後快來形容並不為過。

而宋國不僅多年未與他們交戰,還年年送來歲幣、絹帛,幾十年下來經濟交流下來,國內經濟物資仰仗宋國的海了去了。

旁的不說,就家家戶戶日日需食的鹹鹽,明明南京(今北京市)就有全國最大的鹽場,可宋國的鹽加上運費跨海運送過來,居然比南京鹽場中鹽的出廠價還要便宜,只這一條,就不知讓多少南京人靠著販宋國的私鹽發了家。

可現在上頭的老爺們一聲招呼不打就對宋國動了手,還是沖著人家的獨苗兒子,哪怕是擱在民間都會讓人破防發瘋,不計一切代價,遑論是一國之君呢。

所以許多鄉籍在南邊的遼國兵卒在得知此行的目標是誰後,整個人心情就沒好過。

兩國交戰所導致的榷場關閉、 燕雲十六州面臨的戰爭壓力,遠遠高出對西夏動手。

現在夏軍就在他們側翼,動手砍出一刀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殺意是很難隱藏的,人多的時候尤其如此。

在感知到不少遼軍兵卒的蠢蠢欲動後,夏軍兵卒們出於自保的心態,搶先一步拉開了距離,避免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兩軍原本“牢不可破”的陣線開始出現了間隙。

趙昕見狀滿意地笑了。

三角形具有穩定性的前提可是三者互不統屬,各自保持獨立性。

像宋遼夏三國因為相互威脅忌憚才形成的三角形,兩兩之間還各自有著舊怨,往裏頭下蛆,挑起嫌隙簡直不要太簡單。

他並不指望因為自己挑撥意味滿滿的一番話,耶律洪基與李元昊就會放棄已經達成的約定。

他只需要將那顆本就深埋於雙方心中,懷疑猜忌的種子催發,給為數眾多的遼軍提供另外一種可能性。

待到遼軍攻擊受挫,說不定耶律洪基就會因為無法違拗眾意,走上這條路了。

大概是為了阻止趙昕再說出動搖軍心的言語,那些赤裸著上身的遼軍不再向城頭喊話,只是專心致志地擂鼓,催促前鋒攻城。

黑白兩色的潮水又“緩慢”地匯集到了一處。

折繼祖觀察片刻後面色變得十分難看,行至趙昕身側說道:“殿下,觀彼等步態姿勢,均是兩國精銳。”

什麽叫做精銳?用性命餵出來的才叫精銳。

他們見過了很多性命的消逝,所以步伐沈穩,有序散開,手中舉著的盾牌防範著守軍箭矢最有可能射來的方向。

沒有學會這些的人,即便運氣好躲過了第一次,也會在第二次陷於死地。

因為他們的使命便是用性命去冒險,為大軍打探出城墻上兵器與人員的大概構成。

這些人也的確無愧折繼祖口中的精銳之稱,即便身披重甲,也很快到達了護城河處。

護城河的水早早地被放幹,留下一條寬約丈餘的溝塹,裏頭撲滿了削尖的木樁鐵刺。

自有輔兵兩兩扛著厚重的木板上前,小心翼翼地進入溝塹中,為這些探路的精銳鋪就一條前行的通道。

而到達護城河所處的位置,通常意味著進入守方的攻擊範圍。

當護城河遲滯進攻方行動時,是防守方展開攻擊的最好時機。

因此在折繼祖開始向趙昕請令:“殿下,賊軍已至,請下令吧。”

但趙昕看了看正跳下溝塹,竭力鋪就木板的輔兵服色,挑眉笑道:“不急,且等遼軍先頭部隊過了再說。”

折繼祖一怔,尚未開口,跟在趙昕背後的晏幾道就擊掌讚道:“殿下端得妙計,既言要與遼軍聯手滅夏,那我等先展露三分誠意也無妨。且放這些遼軍一馬,看那耶律洪基如何與李元昊分說。”

打頭的遼軍忐忑不安地過了護城河,心中是既慶幸又納悶,慶幸於又保住了一次性命,納悶於府州軍好歹也是名聲在外的宋軍勁旅,如何會呆到對他們視而不見呢?

只是處在中軍陣中的耶律洪基在見到己方的先頭的攻擊部隊行進如此順利時,面色變得鐵青一片,尤其是緊隨其後的夏軍遭到了“重點照顧”,許多人中箭落入深深的溝壑中,就連慘叫聲都是戛然而止的。

於是依靠權力強壓才好不容易再次聚合到一處的遼夏兩國軍隊,再次出現裂痕。

但這一次,是夏軍主動退避。

耶律洪基氣得連端著酒杯的手都不穩了,清亮的酒液被晃蕩到了手上,所帶來的冰涼似乎要滑入心中,於是酒杯和他的咆哮被一同狠狠擲了出去:“趙昕小兒,居然行此詐計!”

如果兵合一處所帶來的卻是互相猜忌,那麽他不惜撕毀遼宋舊日盟約,來到這裏是為了什麽!

偏偏好事不成雙,壞事排成行,剛剛發完脾氣的他又收到了親兵的迎頭痛擊:“元帥,夏國的李元昊請您移步一敘。”

心氣正不順的耶律洪基回嗆道:“腌臜狗才,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是什麽模樣,也想同本王擺長輩的譜不成?這狗才莫不是忘了,他不僅是宋國的臣屬,還是我遼國的臣屬了嗎!

“反覆無常之輩,居然還想讓本王過去同他商議。你去告訴他,對,就是你,就說是本王的意思,兩軍並不熟悉,兵合一處反而會使趙昕那個奸詐小兒有機可乘。不如分兵,各率己部攻打兩面城墻。先入府州城者,可多拿兩成繳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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