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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伐夏·混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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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伐夏·混戰(一)……

府州。

耶律洪基眼神覆雜地看著城頭上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的大纛。

那是代表著太子的旗纛, 一面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出現在前線的旗纛。

但它偏偏就矗立在那,每一次晃動都像是往他臉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從古至今天子禦駕親征的事情多了,但太子親臨前線的事卻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蓋因在“人治+血脈繼承”的當下, 太子是副手, 是儲貳,更是皇帝出現變故後最名正言順, 最有力繼承遺產的人。

所以天子可以禦駕親征, 激勵軍民士氣, 甚至擺出背水一戰的架勢。

只要他在後方立有太子,那麽即便他敗了, 國家的亂象也能有個度,因為地位穩固的太子本身就代表著最廣大的利益團體。

而太子要是在前線出了意外,國家失去了穩定朝局的後手,難不成還要垂垂老矣的皇帝再花上數年,以至於數年甚至十數年的時間再培養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嗎

而且兒子少了,資質又平庸的話很難挑得出來。兒子要是太多, 成器者眾,只內鬥就足以把國家攪亂。

他現如今所要交手的這個家夥, 可謂是捏著古往今來所有太子最好的一手牌了。

作為君父的天子仁柔無斷,寵子無度, 甚至願意把權力下放給兒子, 自己只做一個求仙問道的護航者。

而帝系連著兩代單傳,休說是兄弟相爭,就是宗室也遠了一層,根本蹦跶不起來。

外戚和宦官都被壓制得死死的,文臣縱然因為對其實施的改革有所不滿,但一來禮教愈盛, 二來武將的地位已經被擡了起來,即便再不滿也只能憋著。

更重要的是,在蜜水裏泡大的這個家夥非但沒有被泡得筋酥骨軟,志氣消磨,變成扶不上墻的爛泥。

反而是瘋狂汲取這些養料,依靠自律將本就十分良好的天資變成了亭亭如蓋的大樹,讓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他的樹蔭之下,忠誠地拱衛他,做到了雖無天子之名,而有天子之實。

假使異地自處,耶律洪基認為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留下,直面兩大敵國聯手進攻的。

因為他絕對舍不得這一手好牌。

與註定的能夠拿到手的天子之位相比,與莫敢不從的天子威權相比,滅亡西夏受挫,麟府二州失陷,關中大地遭受兵災,都是可以承擔的代價。

所以他自信滿滿地來了。

在他與父母的推算中,拿到如此好牌的宋國小太子肯定不會逞此匹夫之勇。

而只要宋國小太子退走,伐夏的宋國兵將失去了最為有利的後方支持,夏國被滅亡的進度被延緩,那他作為此次的主帥,就能獲取巨大的聲望掃平所有成為太子的阻礙。

可這位宋國的小太子居然沒退!

不僅沒退,反而將包括寧遠寨這個府州門戶在內的數個邊寨的兵力盡數回撤城中,還放話任他來攻,擺出一副要在府州死守到底的模樣。

耶律洪基的確只想政治作秀走個過場來著,奈何趙昕並不配合這場演出,於是被架住的他也就只能化虛為實,將軍事恫嚇轉為軍事進攻了。

而且耶律洪基也真的很想照量一下趙昕的分量,因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未來就是他與趙昕過招。

這一次他低估了趙昕的勇氣,失了先手。唯一能找回場子的辦法就是在戰場上展現勇武,讓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宋國小太子不要再想著什麽府州之約,面南稱臣!

他的祖輩們曾經做到的事情,他也一定能做到!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許是同為繼承人的的身份讓兩人在思維和行動上都有著趨同,耶律洪基滿眼覆雜地看著城頭上的大旗時,趙昕也正立於城頭,目視著下方那個黑得十分突出的小點,思緒不斷翻湧。

趙昕有預感,那就是耶律洪基本人。

盡管在知道遼國統兵人選是耶律洪基之後,趙昕就知道事情麻煩了,但耶律洪基在動怒興兵,展現出撕毀檀淵之盟的意圖後,不僅親臨戰陣,還處在了最前方,趙昕直接就將防範等級拉到了最高。

因為耶律洪基除了沒有依照漢俗正位東宮之外,一切待遇都是對標太子的。

不僅王爵封號是從遼聖宗耶律隆緒起,繼位皇帝都會受封的梁王,而且耶律洪基還擔任了遼國天下兵馬大元帥一任,更是自太宗耶律德光起就形成的皇位繼承人默契。

以耶律洪基的身份上戰場必然有著政治意圖,而沖在越前,表明其人所圖越大。

而眾所周知,實現政治意圖是不需要考慮代價的。

趙昕不由捏緊了刀柄,仿佛如此就能給他帶來勇氣。

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在顫栗,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恐懼。

亦或者還摻雜了些許後悔。

畢竟他是有選擇的。

可他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不能再反悔。

高大堅固的城墻下,黑白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正在緩緩匯聚在一處,如果不仔細看,都看不出兩者間極小的間隙。

過往種種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彌合,唯餘對沖垮堤壩後盡情享受勝利果實的渴望。

遼軍此行號稱五萬,而暗度陳倉的夏軍更誇張,號稱二十萬。

而趙昕盡起府州之兵,再加上自己的太子衛隊,以及部分早早安排好的東京禁軍,也僅僅只有一萬三千多人。

誠然,守城方占據地利,是有著優勢的,但這回來的人也太多了些,一片片的根本望不到頭。

還是除己方之外的兩大國家聯手,真的很難不讓人心中發怵。

府州軍目前真正的核心還是已經接任知州之位的折繼祖,雖然在軍陣之道上趕不上父兄,但到底是在軍營裏泡大的,在感知到這股情緒後立刻把手一揚,大喝道:“怕怕怕,怕甚鳥!都是兩條肩膀扛一顆腦袋,站著撒尿的男子漢,卻想當那縮頭的烏龜,沒卵子的貨色嗎

“”如今殿下都在此間,你們還能比殿下金貴不成!”

他身後的親兵都是參加過數年前西夏圍困府州那慘烈一戰的,聞言也紛紛鼓噪道:“就是,夏賊也不比咱們多只胳膊多條腿,照樣是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該斷氣就得斷氣。

“遼賊還不如他們呢,瞧那陣列歪的那樣。要是有誰怕了,等會就站在我們幾個身後,殺幾個給你們壯壯膽!”

他們這些親歷者的現身說法,令城墻上守卒們的情緒慢慢冷靜下來,也不知是誰先抽出了刀,開始敲擊盾牌為自己壯氣,總之當趙昕反應過來時,敲擊聲已經從雜亂變為有序,響徹在天地間。

而在城樓之下,一座木質高臺被迅速地搭建完成,數個彪形大漢在這冰天雪地的天氣中赤裸著上身,手持著足有小兒臂粗的鼓錘重重砸在鼓面之上,鼓聲不甘示弱地響起,並迅速對敲擊盾牌聲形成了壓制。

未幾,又有十數人走上高臺,手持鐵皮喇叭沖著城樓上喊道:“趙昕小兒,乳臭未幹,安敢為敵,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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