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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伐夏·絕佳標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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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伐夏·絕佳標靶……

數學上說, 三角形具有穩定性。

如今宋、遼、夏三國三足鼎立的原因便是當初宋遼兩個大國軍事實力相當,誰也無法奈何誰,形成了軍事對峙局面, 而西夏抓住這個窗口期迅速崛起。

等著宋、遼兩個大國完成了軍事和解, 想要來掉頭對付西夏時,卻猛地發現西夏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能隨意搓扁揉圓的小弟, 而是能夠崩碎他們滿口牙的危險存在。

而且西夏憑著柔軟身段在兩個大國中的反覆橫跳, 也很好地穩固了統治, 擴大了地盤。

於遼而言,他們是絕對不願意看到宋朝拿下西夏, 獲得充足的戰馬供應。

因為歷史已經反覆的證明了,一個強大的中原王朝,會對周邊游牧民族所建立起來的政權如何壓制、肢解。

統一,是自秦以後,每個中原漢族王朝都在追逐的東西。

同理,宋朝也絕對無法坐視遼國吞並西夏。

因為原本少了燕雲十六州就使得宋朝在兩國軍事抗衡中處於守勢, 缺少優良戰馬組建騎兵隊伍使得局面更是雪上加霜。

如果再讓遼國拿下西夏,漫長的邊境線將會使國防壓力劇增。

即便遼國能夠收斂獠牙, 不主動進犯,被迫高企的軍費開支也遲早有一天會拖垮國家財政, 稍有不慎就會回到南北朝劃江而治的老路。

也得虧李元昊當初爭氣, 在本朝尚在舔舐傷口的慶歷四年(1044年),如原歷史線中那樣,成功抵擋住了耶律宗真的進攻。

不然趙昕當時就會好好想一想該如何給遼國下蛆,破壞遼國吞並西夏。

但如今想要打破三國微妙但穩定平衡的成了趙昕所主導的宋國,那麽將心比心,遼國自然不會站幹岸上坐視。

而且從原歷史線上來看, 遼國也確實應西夏所請,介入兩國戰爭,展開過拉偏架的調停。

不過那已是第二次平夏城戰役後,兩個國家都進入各自的統治末期。

那時的遼國早就被多年安逸的生活磨平了鋒銳,腐化了心志,武備廢除,貪弊成風。

只能集結大軍在代州周邊展開“巡狩”,利用祖上的招牌和兩面開戰的口號進行軍事恫嚇,真開戰的膽子多半是沒有的。

如果哲宗壽命再長些,說不定真能夠收回西夏。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就像趙昕此時所面對的遼國並不缺乏可用之兵,敢戰之將,以及最為重要的出兵勇氣。

當見到西夏有被滅亡的跡象時,是真的可能出兵進行武力幹涉,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所以趙昕必須得防一手呂子蒙白衣渡江。不僅如此,滅夏之戰還得快。

最好是趕在遼國國內商量好對策,完成軍事動員之前,就讓西夏成為過去式。

否則遼國的那班大臣也不是眼盲心瞎的,能夠坐視南邊鄰居的國力不斷增長,能夠一翻手就把西夏給滅了。

趙昕幾乎可以肯定,如果他錯過眼前這個窗口期,將來滅夏定會受到遼國的阻撓。乃至於兩國合兵,到時候難度相較於如今就不僅高一個量級了。

根據戰報來看,夏軍次級主力已經全部回撤,由委哥寧令統率的大軍則往清水堡方向收縮。

看來西夏是真的很在意神威大將軍炮,打定主意要拿下清水堡一窺究竟了。

趙昕想了想,寫下一道調令,命張熙之父,如今的鄜延路兵馬都鈐轄張亢轉調河北東路兵馬都鈐轄,知代州。

不管遼國會做出怎樣的應對,先防一手總是不會錯的。

張亢身上有兔毛川大捷的戰功,昔年又在河北東路任過職,兒子還是他的伴讀,屬於是鎮守河北東路的上佳人選。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眼前的西夏。

陷入思考的趙昕開始一顆顆的往嘴裏丟糖,直到荷包再度空空如也。

明明嘴裏是甜的,但心裏卻覺得不是滋味。

功夫不負有心人,長時間的思考真讓他想出來了一個計策,但執行起來難度著實有點高。

而且最大的難點不是在旁人,而是在他相當倚重的狄青身上。

算了,還是試試吧,萬一說動了呢。

一念及此,趙昕朝屋外揚聲道:“來人,去請狄少保來一趟。”

然後又趕緊止住:“算了算了,孤親自去一趟。著幾個人跟著就是,不必張揚。還有,把折姑娘前幾天送來的那對羊皮護膝帶上。”

對於趙昕突然上門,狄青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正在教授幼子狄說武藝的狄青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只能一疊聲地讓人去開中門迎駕。

又見趙昕是微服而來,輕車簡從,料定有密事相商,說不定便是要他過幾天掛帥出兵,於是打算把幼子給打發走。

不料趙昕卻止住了他,將虎頭虎腦,正萬分好奇看著他的狄說給拉到了身前。

趙昕從狄說手中抽出了他用來習練的齊眉棍,掂了掂分量後說道:“我觀汝年不過七歲,這棍分量恐怕還是沈了些吧。”

狄說人小,但膽子可不小。無視了狄青快要擠爛的眼睛,直接說道:“可小民的父親說,殿下在臣這個年紀已經開始學槍了,如今已拉得八鬥硬弓,小民當更加刻苦,才能更好為國家效力。”

“好好好,狄卿,卿果然國家棟梁,家風嚴謹,有此虎子,定能光耀門楣啊。”趙昕撫掌大笑,一副極開心的模樣。

狄青摸不準趙昕的此行的用意,只能強笑道:“殿下謬讚,臣與犬子愧不敢受。”

趙昕卻似來了興致,當即又要狄說演練了一套棍法,並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匕首贈予了狄說。

還勉勵了他幾句,“好好習武,孤將來等著你立功給孤當將軍。”

狄說高興壞了,抽出小匕首看了又看,最後歡天喜地離去,但狄青卻肉眼可見地開始變慌。

似趙昕這樣的上位者,極少做沒有意義的事。

或者可以說,永遠都會有人將趙昕做的事賦予意義。

狄青既不是張亢那樣的進士出身,也不是折、種兩家的將門傳承,更不是王韶、章楶那樣由趙昕親自簡拔的嫡系。

他所依憑的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戰功,頂多再加上一點由範仲淹和韓琦提拔,能和變法黨拉上關系,夠資格被趙昕劃入自己人的圈子裏。

所以他在面對趙昕時一向把位置和姿態放得很低。哪怕在征交趾結束後,趙昕為了不讓他回到東京城的政治絞肉盤中,連太子少保這種意義明確的榮銜都給他了。

趙昕如今多少也算了解狄青的性格,不願強人所難,所以幹脆坐上了狄說的小馬紮,對著狄青說道:“狄卿,孤猜你一定在想,孤今次來所為何事,對否?”

狄青規規矩矩站在一旁,聽了趙昕的話後,猶豫半晌,緩緩點頭。

不料趙昕只是虛晃一槍,下一句是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我記得狄卿你是汾州人?”

“回殿下,臣確是汾州人。”

“汾州啊,離渭州還挺遠的。自寶元初年(1038年)狄卿你奉旨前來剿滅李元昊之叛起,這些年東征西討,也有十多年了。如今紫袍加身,沒想過回家看看嗎?”

狄青似有意動,但很快正色道:“為國戍邊,乃軍人本分,不敢言遠。再說臣出身寒微,家中早就沒什麽人了。”

趙昕笑笑:“那狄卿可願一輩子守在渭州,防範西夏?”

狄青本想順著話頭回此臣之責,自當如此。

但話到嘴邊又猛的醒悟過來,殿下您這回親自來西北,擺出一副要一舉滅夏,至不濟也要把西夏打得半殘,讓他們以後再也沒膽子更沒本錢主動出擊的架勢,怎麽還要我永鎮西北邊陲呢?

涉及到軍爭,狄青腦子總是轉得要快些,不過半晌功夫,他就覺得自己摸到了其中脈絡。

恰巧趙昕也在此時開口:“狄卿,你曾對我說過,滅夏三難中的最後一難是李元昊向遼求援,遼國應不會坐視不理。

“你當時對孤說,遣一勇將鎮守河北東路,敷衍遼國所遣使節即可,可對?

“此確為臣所言。”

“可狄卿,如今不止神武大將軍炮你看過了,‘倭州花銀’你也見了。

“目下只一門神威大將軍炮就惹得夏軍拼了命地往清水堡撲,若是咱們的‘倭州花銀’也現了本相,狄卿你認為遼人有幾成的可能性不動手?”

狄青默然無語。

因為在他心中,這個可能性連一成都不到。

雖然殿下故意將大將軍炮的消息放出去試探遼夏兩國反應,迄今為止還沒有收到遼國的反應,但遼國肯定會同夏國一樣,不會坐視本朝有摧城如碎瓦的利器。

假使遼國同樣出兵幹預,就不是以殿下的威望能不能壓住朝中反對意見,支持兩面開戰的問題。

而是國家十年來積攢的兵力、財力、乃至於將領能不能經受得起兩面開戰巨大負擔的問題。

狄青對此表示比較悲觀。

所以哪怕他已經見過那批“倭州花銀”的威力,但也在心中決定,非山窮水盡的關頭絕對不用。

如果他堅持用常規戰術,那遼國只是軍事對峙,而不是直接下場出兵助夏的可能性就會很大。

趙昕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直接說道:“狄卿,西夏為李氏經營多年,城高墻厚,刁鬥森嚴,如不能速克,恐陷入久戰。

“屆時與速克相比,究竟是誰花費得多,無人能夠判斷。

“況乎我軍勞師遠征,易久戰兵疲不說,也會給夏人更多喘息之機,說不定哪天就會陰溝裏翻船,或是遼人被說動出兵。

“孤花了這麽多的人、錢、還有時間與精力研究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束之高閣的。”

狄青眉毛直接擰成了死結。

他心中不是沒有過想法,只是滅夏之戰實在幹系太大,他不敢把想法說出來。

從目前來看,唯一能夠對滅夏之戰造成變數的就是遼國出兵幹涉。

而根據象棋的規則,若想使一個子動彈不得,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另外一個子看住它。

在他心目中,的確是有一個極佳的,能夠看住遼軍的人,或言之吸引遼軍的靶子。

趙昕笑語盈盈地揭曉答案:“觀狄卿神色,似與孤想到一塊去了。孤欲回返府州,以鎮遼軍,狄卿認為如何?”

狄青跪在地上久久不願,實際上更沒能力起身。

趙昕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心裏有想法是一回事,但做法肯定是要趙昕趕緊收起這個危險的想法!

不然只他掛帥伐夏都夠被百般詆毀猜忌的了,還把儲君置於險境,真是全家人腦袋加一塊都不夠砍的。

趙昕知狄青勇力驚人,所以並沒有去扶他。

只是默默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包裹,放在了狄青面前。

“殿下,這是?”

趙昕拍了拍小包裹,語氣鄭重,眼神誠摯:“沒什麽東西,只是一副折大夫給我縫的羊皮護膝贈予狄卿。

“狄卿,你我心知肚明,此番若不弄險,夏賊至多半殘,還須十年之功方可拔除。這十年會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財力,狄卿你應當不比孤知道的少。

“生民多艱,孤不願戰爭久延。但狄卿你亦有做臣子的堅持,孤不逼你。

“孤聽聞狄卿你久在行伍,迎風冒雪,雙腿已有痹癥。所以將這羊皮護膝贈你,望你好好保重身體。待十年之後,孤必用你伐夏,斬賊首來獻。”

狄青忽然覺得眼眶裏熱熱的。

又聽趙昕一聲長嘆:“只是你我尚且等得起,可範相……”

這下狄青感覺臉上也熱熱的了。

他知道,自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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