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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解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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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解患(四)

“哦, 你不要這個?實話同你說,已經很久無人敢駁斥孤的意見了。尤其是孤認為如此絕妙的點子。

“不過看在李節度使的份上,孤再給你一次機會, 好好想想, 你想要什麽?

“若是能滿足你的,孤願盡力一試。

“時間, 嗯, 姑且按一盞茶來算吧。”

隨即趙昕打發人去沖茶, 好整以暇地看著杯中的茶葉浮沈舒張,從幹枯硬脆變為濕潤柔軟。

即便已經收了淩厲的氣勢, 整個人自內而外的透出一股仿佛在春游的閑適,但沒有人會因為猛虎起玩心,低頭輕嗅花就覺得它喪失了攻擊力,變成只會喵喵叫的小貓咪。

任由發揮,本身就是一種蔑視。

因為我篤定你無論怎麽做,都翻不出我設下的五指山。

這些少年盡皆處在無腦莽撞, 做事只圖嘴巴痛快的年紀。不然也不會幹出明知道趙昕即將到達,還聚在一起大聲蛐蛐, 最終被趙昕逮了個正著的蠢事。

就是尋常給他們充足的思考時間,也未必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遑論此時趙昕給他們帶來了極強大的心理壓迫感。

自趙昕發話, 領頭少年的汗就如泉水一般往外湧,肉眼可見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趙昕卻唯恐天下不亂,沖著少年說道:“有道是一人計短,眾人計長。孤是個要面子的人,不想讓旁人閑話孤欺負了你等。

“壽翁啊,把其餘人的口塞都取了, 指不定就有人能想出好點子呢。”

種誼憋著笑依言而行,於是現場很快就上演了一出讓李寧令哥血壓再次飆升的互相推諉大戲。

主打一個兄弟好啊,好就好在人多,死了之後能讓我踩著他們屍體活著。

具體到行為就是每個人都在叫嚷我只是個跟著旁聽的,事情都是某某做的,求殿下饒命啊。

這下領頭少年再也無法彈壓了,因為其餘人很快在紛亂的吵嚷聲中達成了共識,話全是他一個人說的,我們僅僅是見證者。

趙昕也因此知道了領頭少年的名字:嵬名進。

嵬名進只是喪失了思考能力,而非視覺聽覺。

看著昔日豪情萬丈的兄弟們一個個倒戈相向,聽著他們信誓旦旦的指證,那點大不了為了兄弟們把事情扛下來的義氣被消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識人不明的懊喪。

趙昕很滿意地看到了嵬名進原本停直的脊背被背叛的言語一點點擊垮,最終委頓在地,一副心如死灰,任由處置的模樣。

好在他是幸運的,幸運就幸運在趙昕此來的主要目的是團結定難五州的黨項族百姓。

為了減少一份資源消耗,抽出更多的力量去進行滅夏之戰,他連李寧令哥都容得下,更甭說他們這幾個沒腦子的少年了。

也幸運在李寧令哥的腦子終於反應過來,用不著趙昕費盡心思地給自己找臺階下。

“殿下,臣有一言啟奏。”這是李寧令哥發言了。

“君請說來。”

“殿下,嵬名進等人俱皆年少,世居夏州,見識短淺,不知青天高,黃地厚,所以才口出狂言,冒犯天威。

“依臣陋見,彼等冒犯殿下,縱萬死亦難贖其罪。

“可五州之地,少年多矣,似這般無知者更是不知凡幾。

“取彼等首級,雖可消殿下心中之怒,但恐難平餘眾憤懣之心啊。”

種誼聞言大怒,按刀大聲呵斥道:“李寧令哥,你這是在攜眾意威脅殿下寬赦這些狂言造次者嗎?

“量爾不過據五州之地,能有多少民口……”

“壽翁!”趙昕大聲打斷種誼的話,後者在趙昕警告的目光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回到了警戒距離,而非揚手就能給李寧令哥來上一刀。

李寧令哥顧不上後頸處應激冒出的冷汗,離了馬紮單膝跪地沖趙昕道:“殿下,臣絕無攜眾意逼迫殿下之念。

“只是此間種種,主因實為,實為朝廷天兵與我族族兵互不相熟!彼等不知朝廷天兵驍勇壯烈,故而出此大言。”

此言一出,一直氣鼓鼓的種誼瞬間變得有了幾分清澈的愚蠢,用著不可置信地眼神看著李寧令哥。

如果他的理解沒錯,李寧令哥這番話潛藏的意思應該是,今後會打破黨項族單編三軍,由他自己親自統領的慣例。

轉而讓黨項族成為普通的征兵族群,和其餘人一起訓練生活,聽從朝廷將兵官的指揮?

好家夥,這不是把他賴以生存立身的資本拱手獻上了嗎!

就為了救這麽幾個濫言生事的少年?

也太下本了。

休說是種誼,連趙昕都為李寧令哥開出的價碼楞怔片刻。

他原本的設想只是拉攏李寧令哥,派駐監軍和部分中低層軍官到黨項族軍隊裏摻沙子。

然後用教育、醫療、思想這屢試不爽的三板斧穩住黨項族群內部,確保他們能夠在伐夏之戰中不生亂。

只要能暫時穩住,伐夏之戰的勝率就能大大提高。至於將來,趙昕從來不懷疑華夏文明的同化能力。

沒成想李寧令哥直接一步到位,把個人兵權,乃至於黨項一族單獨成軍的特權都給交了出來。

到底是李元昊的兒子,雖然李寧令哥竭力避免提起生父,但行為處事上還是免不了帶上李元昊的痕跡。

既然選擇信你,那幹脆就□□到底。

趙昕是個講究人,李寧令哥都下血本了,他自然也不能差事,連忙起身把人攙起,然後想了想說道:“茲事體大,還需你我從長計議。君雖為族長,亦不可枉顧旁人意見。”

黨項族單獨成軍這個不穩定因素肯定是要拆的,但現在只能說是趙昕和李寧令哥這個黨項族代表達成了初步拆遷意向。

而拆遷款多少,怎麽拆,分幾步拆,拆完之後怎麽安置都還處於未知混沌中,得持續磋商,免不了反覆拉鋸。

想要在將來的談判中占據上風,免不了壓住黨項族內的反對聲浪,突破口還是在面前這些少年身上。

於是趙昕繼續說道:“至於君言彼等狂言造次,主因為兩軍互不相熟,不知全貌,我亦深以為然。我這裏有個提議,還請君為我參謀一二。”

“不敢言參謀二字,殿下請講。”

“嵬名進以自身武勇為傲,目下無塵,話旁者軟弱如羊。

“正好我手下亦有不少健勇少年,彼此年歲也算相近,不如讓他們鄙視切磋一二,勝敗姑且不論,只看意志高低,如何?”

沒有比秀肌肉更好地壓制反對聲音的方法。

在不能進行物理消滅的情況下,演習、切磋比武、軍備展示都是極好的秀肌肉方式。

李寧令哥都選擇□□了,此時對趙昕的任何提議自然都是一萬個同意,當即說道:“殿下此言,實為世間至理。兩軍切磋較技,固吾所願,不敢請耳!”

然後親自上前給了滿臉呆滯,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都嵬名進一腳:“是你說的宋人軟弱如羊。

“作為你的頭人,我向殿下求了一個機會。讓你和你眼中軟弱如羊的宋人比試一場,讓你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像你以為的那樣軟弱。

“怎麽樣,你敢不敢比?”

嵬名進黯淡的眼神因為李寧令哥的話一點點亮了起來。

和宋人比試而已,那有什麽好怕的!

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可沒少聽長輩們說昔年如何打得宋軍抱頭鼠竄,殺他們比殺一只羊還要容易的故事。

也沒少和城裏宋人的孩子們打架。宋人的孩子都更喜歡讀書,沒有幾個能和他們抗衡的。

要不然他也養不成這麽桀驁自大的個性。

“當然願意!”不知不覺中嵬名進又挺直了腰板,聲量也大了起來。

趙昕無視了主動請纓,想要給嵬名進一個難忘教訓的種誼。

都多大人了,還這麽任性使氣。

不說年歲大了不少,就是身份也不匹配啊。

他是打算表明態度的,能夠立威最好,不是狂扁小朋友出氣貽人口實的。

趙昕讓人去街面上將正保護著著折璇義診的馮泉等人尋來。

這是目前趙昕身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與嵬名進等人年歲相近的少年了。

畢竟他身邊的都是如種誼這種正值青壯年的護衛,用這些人實在是以大欺小。

臨時從軍中抽調不說時間上來不及,也多半弄不過嵬名進這些長期經受專業訓練的。

而輸得太難看可是會丟掉亮肌肉,壓制反對意見的裏子的。

雖說這有吃媳婦軟飯之嫌,但他又不是第一次吃了。

軟飯香香,一直吃一直香。

種誼心不甘情不願退了回去。

然而嵬名進卻實在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來了勁的他把小脖子一昂,緊盯著趙昕說道:“既然要比,那自然是我們來挑選對手!”

趙昕看著他眼中盎然的戰意,多少猜到了他的意思,有些好笑道:“那是自然。軍營太遠,這樣吧,在場之人,你可以任意挑選對手。”

“那我要和你比!”

“大膽,滾一邊去!”話音方落,嵬名進就被李寧令哥踹成了滾地葫蘆。

趙昕倒是笑瞇瞇的,揚聲開始讓人取襻膊卷袖子了。

“好啊,說說看,你要比什麽?”

於是等著放心不下的折璇跟著馮泉等人一起到來的時候,留給她的就是一個兩臂脫臼的黨項少年。

據說是開力弓之時使氣逞強,讓弓弦的反彈之力把兩胳膊都給卸了。

沒說的,既然趕上了,那就幫著治吧,也算是豐富實踐經驗。

嵬名進疼得迷迷糊糊之際,忽然感覺有人在按壓著他的手臂問他具體是哪疼,聽著還是宋人女子音調。

不由問道:“為什麽要救我?”

他明明都挑戰那個宋廷的小太子了,還很丟臉的輸了。

連頭人都不再管他,不正該讓他自生自滅嗎?怎麽還會有宋人如此溫柔的為他治傷。

折璇聽得莫名其妙,只能答道:“你受傷了,就該治。”

“可我是黨項人。”

“什麽黨項人不黨項人的,我這只有生病受傷的人。安生些,我這就幫你把胳膊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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