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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慶歷五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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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慶歷五年(上)

對於大宋朝的百姓來說, 慶歷五年的生活是十分舒服的。

去年風調雨順,歲豐年稔,沒聽說周邊有叛亂造反者。

而往日那些常見的無居無產者在衙門的幫助下, 有許多得了新差事, 大富大貴不可能,但混個肚飽是沒問題的。

而上元節後, 一些令他們心中十分不滿的苛捐雜稅也消失不見。

家中有些糧, 口袋裏有餘錢, 能上贍養老人,下撫育幼兒, 那就是頂頂好,令他們無比滿足的日子。

時間進入四月,東京城中的酒肆茶攤一如既往地人流如織,有好事者在其中高談闊論,唾沫飛濺。

不過所談論的已經從家長裏短的市井事,變為了各州府乃至各國的天下事。

“哎呦, 我說李叔,您老都展著日報看半天了, 這到底說沒說遼夏使臣還來不來啊!”

一間小茶攤中,七八個青壯漢子半敞著衣裳, 露出黑黝黝的胸膛, 蹲在板凳上將一個頭發斑白的老人圍住,等了良久之後終於有人忍不住嚷出聲來。

“就是就是,這要是遼夏使臣再來,咱們官家少不得再讓大象出來一回,咱哥幾個也能早早去占些好位置賣給富戶們。”

“李叔您受累些個,咱們弟兄都是您看著長大的, 定不會吃白食。”

這間茶攤就是被喚作李叔的渾家(妻子)開的。

李叔年輕時也讀過幾本書,本想來東京城撞撞運氣,看看能不能被貴人賞識,青雲直上。

結果貴人沒遇到,一場風寒險些奪了性命去。等到病治好,盤纏也使盡了。

得虧租賃小院隔壁有個姑娘看上他斯文有禮鬧著要嫁。

李叔經歷生死之後也沒了汲汲功名的心思,順水推舟娶了那姑娘,後來又接了老丈人的茶攤,辛苦三十年把茶攤規模擴大不少後又傳到了兒子手裏。

而勤勞了一輩子的老人不肯閑下來,幹脆撿起文字,靠著給南來北往的商客讀報,捎帶著指點路徑關竅賺些散碎銀錢。

既是娛己,也是助人,倒也樂此不疲。

如今這七八個閑漢圍著他就是想打聽消息。

年初時遼夏相爭落下帷幕,最終是遼國花銀五萬兩,絹三萬匹,茶兩萬斤贖回了在戰中被擄的各位重臣和兵卒。

遼國是占便宜慣了的,幾十年的歲幣把他們餵得腦滿腸肥,下意識就想把主意打到了先前承諾的削減二十萬歲幣上。

只是區希範勝夏的戰事與他們的大敗前後相距不過月餘,讓他們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宋軍已經悄無聲息地完成了蛻變,不是靠著運氣才能戰勝夏國的魚腩。

真動起手來,未必打得過,更負擔不起。

而隨著對遼國走私海鹽活動的擴大,趙禎也意識到了增加實際控制區域收稅,遠比在現有地盤上增稅安全得多。

有走私海鹽收上來的鹽稅打底,趙禎難得硬氣一回,毫不留情將厚著臉皮上門的遼使給撅了回去。

只能說人性就是這麽賤,在趙禎放出想打就奉陪到底的狠話之後,遼主耶律宗真反而是第一個慫的。

很快耶律宗真再度遣使來東京城,只是絕口不提那二十萬歲幣,只拿年紀說事,想要履行昔年檀淵之盟中的弟國身份,為趙禎賀壽。

遼國都這麽幹了,夏國又怎麽肯落後呢。

畢竟相比起遼國,他們的理由還要更充足,是正經八百的臣屬。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來打秋風的。

可依他們官家要面子的性格,大概率會應允。

奈何前段時日《邊報》刊載了長篇頭版文章,言遼使往來不息,耗用靡費,令河北軍民苦不堪言,還常行間者之事,連諷諫詩文都不放過,建議削減遼使人數與頻次。

一石激起千層浪,然後朝中言官就像是商量好似的,一直呈遞請求削減的箚子。

這可急壞了東京城中指著遼夏使者發財的閑漢無賴們。

在東京城眾多閑漢們的眼中,那些遼夏使臣無論在自己國中多麽煊赫尊貴,通通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狠狠宰上一把是為國效力。

就是不能直接做上這些遼夏使臣的生意,東京城中瞬間一時間湧入百十個不差錢又不懂行的富戶,上頭的人稍微從指縫中漏點就夠他們衣食無憂上一陣子。

他們還指著發上一筆財呢,結果突然就來不了了?

擱誰身上誰受得了啊。

就是這幾個只想著占位售賣的最底層閑漢也是急得團團亂轉。

“莫急莫急,容我細細看來啊。”李叔打年輕時就是個好脾氣的人,被人七嘴八舌催了也不惱。

只是慢悠悠從袖袋中取出一副眼下時興的“眼鏡”戴上,笑呵呵說著:“年紀大了,有些字看不大清楚,全靠著我兒……”

“行了李叔,又要誇大哥孝順懂事了不是?小侄這耳朵都快聽得起繭了,您這眼鏡是東街費大匠親手磨的,是宮裏傳出來的手藝,十五貫錢呢。

“您行行好,先給小侄把消息看了成不成,您看看我這嘴裏,盡是泡。”

“好好好,給你看看啊。”李叔嘴上這麽答應著,但畢竟上了年紀,動作還是慢悠悠的,看得人心中煩躁上火。

於是就有人小聲嘀咕:“若是孫秀……”

話未說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腳,掉下凳去。

“李叔李叔,對不住,這小子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沒事,年輕後生嘛,都有這一遭。”李叔還是笑瞇瞇的,但手中的報紙已經放到了桌上。

飛踹一腳之人趕忙將手伸入懷中,摸出兩顆銀粒子放在桌上,面色隱帶討好:“李叔,這街坊鄰居的……”

“你啊……老了老了,趕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時運了。”

李叔點點他,然後用手蓋住了兩粒銀子,然後快速低聲說道:“報上沒說。但都說這報紙是東宮的產業,近來又風傳官家有意把報社入官。”

華夏的語言文化博大精深,最講究的就是一個言盡而意無窮。

掏銀子的漢子琢磨好半晌才明白過來,東宮又和垂拱殿鬥法呢。

遼夏兩國的使臣能不能來,來了能不能按時到,還得看東宮的意思。

不然兩國使臣入邊境軍州後能有一百種理由遲到。到時候官家不下詔怪罪就不錯了,賞賜更是想都不要想。

不過東宮打去年大勝武進士之後偃旗息鼓快有半年,怎麽又折騰上了?

莫非是靜極思動?

他規規矩矩道了謝,又像拎小雞仔似的把剛剛那個出言不遜的弟兄給拎走了。

等過了兩條街,茶攤的幌子徹底看不見之後,有人問道:“四哥,作甚如此尊崇那老頭,偌大的東京城裏,又不止他一人識字。”

看來團隊中對要價比旁人高出三成的李叔不滿者眾多。只是有老大在上頭壓著,這才面上一片融融之態。

“放你的羅圈屁!不會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四哥橫眉立目的齜牙模樣把所有人都嚇得噤若寒蟬。

“還識字的人多呢,咱們今後,不說今後吧,可能很長一段日子都得指著李叔了,千萬不可得罪了他。”

“四哥,這又是為什麽?”有人壯著膽子問。

“唉,我真是。你們兩個眼睛都是長來透氣的嗎?沒見到打開年起範相公就上箚子說興學校、修水利、築道路嗎?到現在又加了辦報社。

“咱東京報社十四士裏頭除了早年間三位因張揚受賄被閑置黜落的,還有兩位大總編動不了,其餘的都跟著去了地方興學校報社。又說這些學校都是仿講武軍校之例,入學全免,優者還有錢糧補助。

“你們就看看東京報社中那些編輯年初恩科中率,聽聽報社欲要入官的消息。

“除了李叔這樣早已熄了科舉之心的,哪個讀書人能不心動,定會削尖了頭往裏擠。與前程相比,咱們給的那點散碎銀錢算什麽。怕咱們壞了名聲,躲還來不及呢。”

有人持反對意見:“可是四哥,我聽說那些從報社考出來的舉子授官地方都是偏州遠縣,窮鄉僻壤啊,這還是什麽好事不成?”

四哥攬住了發問之人的肩膀,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尖:“知道為什麽你們都認我做大哥嗎?”

一幹人齊齊搖頭。

“因為你們不動腦子。瓦子裏的說書先生都說了這官場上要想升官快,最重要的就是要朝中有人。

“杜相的女婿,故王丞相的那個外孫子,蘇舜欽,被禦史中丞王拱辰盯上,參了一本挪用賣公文廢紙的錢吃喝召妓。

“若非太子殿下訓斥後力保,整個進奏院怕是得有半數的人被帶累著削職為民。

“結果你們也看到了,此次興學校,他的名字在眾人中排第一。

“雖說去的是崖州,但蒙駒一個無官無職的夷人都因為在環州將報社辦得紅火得了嘉獎,眼看就要授官加職,他還能差了?”

“四哥,這是不是就是話本子裏說的花金子買馬骨啊?”

“還是你小子機靈,但你記好了那叫千金買馬骨,拽文哪能只拽半截的。”

“哈哈哈哈哈。”其他人都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聲。

“好了好了,都別笑了。咱東京城裏肯定是也要辦學校的。

“南城的鄭六和我相熟,他提前收到了風,說是這回不僅要辦考文武進士的學校,而是,而是要整什麽百工之學,有種莊稼、敲算盤、背藥箱的。”

“四哥,這敲算盤和背藥箱的咱們暫且不去說它,只這種莊稼,誰還不會啊。”

“就是就是。”

一直和兄弟們笑嘻嘻磨牙的四哥第一次怒了,毫不客氣地給了每人一巴掌。

“要你們平時多聽多看多想,都不聽。前些時日民生報上才寫了,這莊稼和莊稼之間是不一樣的。

“正因先帝朝時有夷人獻了好的稻種,現在江南一帶才能有餘糧往咱東京城運,咱們這些不種莊稼的才能餓不著肚子。”

有人抓撓著被打疼的地方,借著外力開始思考:“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好的稻種也能產更多的稻子?”

“就是這個理。我可提醒你們一句,報社剛建的時候,沒人想到他們能入官,隨便一個進士都能往裏伸腳。

“現在咱們殿下又修了一座農莊,據說在裏頭搗鼓種莊稼的事,又要開種莊稼的學校……”

這些人只是還沒尋到適合自身上升的途徑,而不是真的傻。

幾年下來,東京城的百姓都明白了一個樸素但有效的道理:“跟著太子殿下走,準沒錯。”

想通此結,頓時就有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起來。

這學文練武的有報社和講武軍校在前,肯定有很多人削尖了腦袋往裏擠,他們肯定沒戲。

但這種莊稼敲算盤,那些少爺羔子肯定比不過他們。而且即便將來得不到官做,那也是一門手藝,缺不了吃喝。

四哥見狀提醒了一句:“據說只要八歲到十五歲的孩童,各科略有不同,咱們是沒機會了,你們家中有適齡親戚的可以先透點風,說不定咱們以後也能有做官的靠山。”

對於東京城市井中翻湧的浪潮,趙昕一無所知,至少目前是一無所知的。

他此時此刻滿心滿眼地都是眼前的盎然綠意。

托趙禎曾經動過改元念頭的福,趙昕在搜集“嘉禾瑞稻”這方面的難度並不是很大。

再把昔年真宗皇帝親自試種占城稻,向全國推行優質稻種的先例一擺,正愁著兒子越來越激進,有點把握不住風險的趙禎十分輕易地就同意了趙昕由內庫出資在城郊買入莊園,進行大規模農業培育的請求。

總之只要別在朝中攪風攪雨,你幹什麽都成!

東京城的地理條件比不上崖州,莊稼可以一年三熟,但好在南北皆宜。

旱田能夠種小麥,田裏灌上水就可以種水稻。

還是那句話,事非經過不知難。

即便是耗用了遠高於平均值的人力物力,精耕細作模式選培育出的稻麥植株還是比他從資料庫中查到的圖片要細弱很多。

作為傳輸養分的植株不強,糧食產量自然就高不到哪去。

一畝地兩三百斤的產量,讓已經習慣了前世動輒千斤畝產的趙昕很崩潰。

趙昕心裏明白,雜交水稻屬於當前不可能奢求的仙神之法。光是利用現代技術育種就把他給卡死了,更甭說肥料投入和災害預防治理。

占城稻就是他當下能夠獲取的最佳水稻品種,而占城稻所缺的是本土化改良種的大規模推廣。

至於小麥,趙昕也不知道市舶司的人有沒有到小日子過得還不錯的國家,找到他所求的矮桿小麥。

這樣通過相互授粉,說不定能中一下農業雜交彩票,把抗倒伏小麥給提前整出來。

所以這破系統怎麽就不高階智能一點呢,人家都能整出英靈大召喚術了,他還得苦哈哈地查資料。

話說他現在拜袁爺爺有用嗎?

糧食是真不夠吃啊。

希望他長期泡在農莊中的舉動能讓朝野上下多投一些關註到最基本的農業上來。

而且要想進行改革動人蛋糕,農業無疑是最占據道義制高點的地方。與其搞青苗法激發矛盾,不如下功夫提高畝產量從根本解決問題。

趙昕的魂游天外並不影響陪侍在身側的老農興奮地絮叨:“小老兒種了快五十年莊稼,第一次見長得這麽好的。全仰賴殿下搜羅來的好種子。

“只要老天爺今年給點面,小老兒保證是個大豐年,不負殿下所托。”

趙昕所托之事自然是培育良種,這裏栽種的麥苗稻苗,大部分是各地州府進獻的,剩餘部分是他通過各地報社收購的。

但都是分量十足的好種子,在世人眼中能獲得大豐收。

趙昕拱手為禮:“那就多謝老翁了。”

“不,不敢不敢,豈敢當殿下之禮。”老農慌得雙膝一軟就要跪下,只是被趙昕攙住不敢再動,雙手胡亂搖著。

只是在趙昕眼中,老農的臉已經紅透了。

對於禮賢下士這種事,趙昕已經算得上駕輕就熟,正要就勢將老農扶起,再說幾句場面話,好換得他全心全意侍弄這些莊家,就聽得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驚呼道:“有蛇,啊啊啊啊啊!”

趙昕急忙朝著發聲處拔足狂奔:“大姐!”

半晌後,徽柔雙頰染粉,氣鼓鼓地看著正強行憋笑,但怎麽也憋不住的趙昕。

趙昕發誓,他已經盡最大努力不笑了,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奈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聲回蕩在整個莊園。

“最興來!”本來當著娘娘和姐姐的面,徽柔是不願動手的,可她這個弟弟實在是破得不能要了!

笑那麽大聲做什麽,她不要面子的嗎!

趙昕也知道自己這回做得過分,躺平任錘。

小姑娘的拳頭再重,也沒有曹佾的戒尺重。

最好讓他姐一次性把氣撒完,不然將來找後賬有得麻煩。

趙昕很敷衍地擋著徽柔的小拳頭,口中道歉不疊:“大姐我錯了,大姐……等會我就戴罪立功,把這水蛇,啊不,黃鱔黃鱔,給烤了讓你吃!”

徽柔這才脾氣稍消,想了一會後不忘加價:“還要兩罐蜂蜜,兩大罐!”

趙昕盤下這處農莊不止是為了培育良種,確切來說培育良種是掛在明面上的招牌。

裏頭還有為了給軍器監打造千裏鏡而燒制出的大量不合格雜色玻璃,被廢物利用拿來做了暖棚。

因為產出效益的問題,暫時只種反季節鮮花,所以也不缺花蜜吃。

“好好好,兩大罐就兩大罐。”

趙昕答應得相當痛快。

現在養花還在起步階段,割下的花蜜本就不多,本來他就是打算留給家人吃的。

屬於是拿徽柔的份額做徽柔的人情了。

姐弟兩個鬥了多年,一見趙昕答應得這麽痛快,徽柔就有些狐疑:“總感覺最興來你又在騙我。”

趙昕擠出一臉笑,義正辭嚴道:“怎麽可能,你我可是親親的大姐!”

“那你帶我去看烤黃鱔!”

“好好好,味道保證大姐你滿意。”

“我滿意不滿意不重要,娘娘和姐姐要喜歡。”

“是我疏忽了,多虧了大姐你在。”

不遠處看完了全過程的曹皇後臉上露出微笑,拍拍一旁苗貴妃的手道:“二哥有孝心,求了官家讓我們出城散心,著實看了不少好玩意。大姐也懂事,怎麽還不高興呢。”

據她所知,自打農莊在寒冬臘月裏培育出了鮮花,張昭容就一直纏著陛下想來看看,結果都被二哥給擋了回去。

張昭容此時必定是知道她們兩人來了莊子上,宮中必定又要少幾個碗碟杯盞。

所以說男人有什麽用呢,比不上子女孝順。她覺得這輩子自己做過最對的事情就是在那幾年庇護了苗貴妃母子三人。

得曹皇後問詢,苗貴妃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大姐和二哥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只是恐不合官家的意。”

大姐原先就有些調皮的苗頭,如今被最興來帶著,更是活潑過了頭,聽說還被伴讀們攛掇著,想給宮外的文賦報投稿。

這要是讓官家知道,少不得惹出是非。

可這與兒子比起來已經是天壤之別,前段時間兒子那三天兩頭同官家的吵架的消息,真是讓她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

那是官家,不是普通的父親!

尋常人家講究虎毒不食子,天家可多得是視兒如仇。

曹皇後知她心中所想,勸慰她道:“大姐本就是這天下頂頂尊貴的姑娘,二哥又發了大宏願,不讓她受一點委屈。所以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她有人護著呢。

“至於二哥,他比你我加起來都聰明,最是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不管官家如何對他,啟用他辦事的時候能把每一件事都辦得很妥帖。

對武進士關註度過高這一項的確很令人心裏犯嘀咕,但出局時也出得幹脆。

不僅全身心轉向了農事,整個講武軍校也只有曾公亮這一個東系的老師,還只是教導地圖學這個不重要的科目。

校長之責更是拔擢了一個叫趙珣的帝系將領。

趙珣此人家中世代武將,有軍略之才。在慶歷二年的定川寨之戰中因為保護監軍葛懷敏被擒。

元昊因為惜才,一直沒舍得殺他。

後來因大敗之故,主動將包括趙珣在內的一眾宋軍高級軍官交還。

雖然定川寨之戰失敗主因是葛懷敏這個主將輕敵冒進,不聽諸將勸導,但趙珣是敗軍之將,還被生擒一事在時人眼中就是難以洗刷的汙點。

在東京城奔波年餘,手底下實在無精明能幹將領的趙禎終於捏著鼻子啟用了他,讓他在講武軍校任職發揮餘熱。

在不知道趙珣在東京城求告申冤的消息是趙昕特意讓人在“不經意”間傳到趙禎耳中的情況下,趙昕完全是“孝子”,尤其是“好用孝子”的典範。

而對蘇舜欽挪用公款召妓一事的嚴加處罰更是彰顯了對事不對人的態度。

朝中沒有什麽改革黨和成法黨,更沒有什麽太子黨和帝黨。

只有犯錯就一定會被處罰,一切為了國家的準則。

有這樣的兒子,哪怕官家再不滿,在有些事情上再與之爭執不下,也很難出現天家慘事。

畢竟官家要倚重二哥的地方多了去了,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正在變得越來越多。

況且太子是國家儲君。正如官家並不僅僅是父親,太子也不僅僅是兒子。

天家的兒子想殺就殺,但天家的太子,必定要先經過廢儲,把社稷之責和國家之重的神聖性祛除。

以官家的性子充其量糊弄百官,廢儲?洗洗睡吧,夢裏有。

現如今宮中恐怕也只有張昭容那個沒腦子的認為官家是君父,可以把二哥管得死死的。

而且曹皇後十分相信,以最興來的敏銳,根本就不會給官家將廢儲議題擺在臺面上的機會。只是這番分析只能爛在肚子裏,不能對任何人說起。

況且兒女都是債,安慰也不一定有用,曹皇後也只好不斷拍著苗貴妃的手幫她舒緩情緒。

她雖無親生兒女,但看著不遠處孩童的嬉鬧,也有了幾分舐犢之情。

總算是上天對她不薄,所以官家現在愛怎樣就怎樣吧。反正只看二哥此時展露出來的脾氣秉性,她下半輩子已經有了著落。

而已經被視做依靠的趙昕則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偷來的二三閑暇時光。

“什麽?儂智高遣使,言願去國號獻地,入內境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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