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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豫王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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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豫王要死了?

“啊!”被梁鶴拿住手腕的婦人聲音瞬間從悲哭哀嚎轉為尖銳短促的痛叫。

婦人有心想逃,但梁鶴一身功夫可不是白給的。

梁鶴此時是恨毒了這個突然沖出來的婦人。

軍漢位賤,哪怕是作為官家利刃的皇城司也不例外。

為了得到這個護衛豫王出宮游玩的差事,他面皮幾乎舍盡,又開罪了許多同僚。

在心中演練過千百遍後,終於成功遞出了自己的名字,只等著平平安安回到宮城了。

誰知竟蹦出這麽個臭蟲來!

在滔天的怒火下,他竟然難以分辨這婦人沖撞了曹家小官人是幸,還是不幸。

五指成爪,好似鐵鉗,一扭一轉,婦人就已經被他單手反摁在了地上。

“好個賊婦人,想要尋死自去投河!如何來觸爺爺的黴頭!再敢哭一聲,便打落你滿口牙,剝光了衣裳丟到暗娼門裏去!”

他滿腔怒火,一時收不住口,將平素用語全使了出來。

待回過神時,才發現曹評和趙昕的眼神都不大對。

前者多了審視,後者充滿玩味。

無論梁鶴此時多想回溯時光,把之前說話的自己掐死,現在也只能著急忙慌地解釋道:“兩位小官人有所不知,這等老虔婆平素專一放印子錢為生,欺壓良善,壞事做盡。

“這小姑娘必然也不是她親生女兒,定是那些欠了債又還不起的人家用來抵債的。

“她看兩位小官人出手闊綽,就借賣女兒的說辭粘了上來。兩位小官人若是松口買了,她便要成書立契。

“只這契不是過了官府的紅契,而是白契。屆時雖交了錢,人卻是帶不走的,說不得還要吃上一頓棍棒。

“你說是與不是!”

最後一句話卻是沖著那被他捏在手中的婦人去的。

梁鶴顯然是手中捏有人命,盛怒之下煞氣滾滾如浪,又將那婦人的斂財的手段說得一清二楚,那婦人便知這次是碰上了硬茬子,如一攤泥似的軟在地上,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曹評卻有些蒙,發問道:“印子錢是什麽?紅白契又是什麽?”

似他這般年歲的勳貴子弟,都在讀書習武,打熬筋骨,學習禮儀規矩,總要到了十三四歲才會被教導經濟事務。

趙昕慢慢從梁鶴背上滑了下來,牽住了曹評的手,但卻是說得是大人話:“印子錢就是高利貸,也叫驢打滾,九出十三歸都是其中最便宜的了。

“至於紅白契,則是契書經不經官府的問題。所謂白契,是百姓自相約定,相比經了官府的要少些稅錢,但也沒有保障。

“民間百姓為省稅錢,多有立白契的,只不過其中多會找些德高望重的耆老,或是有官身的做個保人。

這婦人,大抵是和哪處都保勾連,亦或是背靠著官府的書案吏目,這才打上了咱們的主意。”

梁鶴:……

不是大王,您這麽懂行我會很尷尬的!您一個人把話都說完了,那我說什麽啊!

我就這點能拿得上臺面的本事了,您這樣讓我顯得很廢物。

曹評卻是目光如星閃爍,看著趙昕的眼神都快轉為崇拜了。

不愧是承天受命之人,果然不凡!

趙昕目光轉到那個已經被嚇得忘記抖的女孩身上。

年紀約摸六七歲的樣子,身上穿的棉衣雖然有很多補丁,衣袖也短了一截,但漿洗得很幹凈,明顯是得到了不錯的照料。

趙昕走上前去,在曹評心驚膽戰的目光中踮起腳尖,費力的把插在女孩頭發中的數根枯草給拔了下來,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抽在了默不作聲的婦人臉上:“這個孩子莫不是你拐來的吧!”

草屑紛飛之下,婦人臉上瞬間多出一道脹起的紅痕。

那婦人捱不住痛,頓時又想啼哭,但被梁鶴一瞪,立時轉為小聲啜泣,只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道:“小官人明查,小婦人做的都是正經的生意,就連欺瞞小官人的心思都沒有,這孩子怎麽能是拐賣來的呢!”

雖說牙行多少都會沾一些下三濫的勾當,可就是打死了都不能認啊。

按律法,不管是誘拐還是強搶,賣給其他人家做孩子的,會被判處三年徒刑,賣到其他地方為奴的,則是死刑。

更何況這個孩子的來歷是經得起查的。

趙昕則是冷笑不止。

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這句老話的背後可是封建時代上千年凝聚的無數血淚。

而且他就沒聽說過世界上還有想查不出來的事。

查不出來,只能說明給的壓力不夠大。

趙昕轉過了身。

梁鶴會意,往後一招手便有四個相貌穿著俱是不顯眼的精壯漢子擠出人群,到他身邊垂手侍立。

東京城的市民可是見過大世面的,瞬間便明白了這專門訛生面孔的楊婆子是今日踢上了鐵板。

以為人家是外來的好欺負,結果是微服私訪的過江龍。

心知這熱鬧是不能再看下去了,便細細記下那兩個領頭小官人的相貌特征。

這能來一次就能來第二次,他們管不住貴人微服私訪的惡趣味,只能自己多留幾個心眼,避免得罪了。

還有些更機靈的無賴混混,見勢不妙立刻去給那楊姓婦人背後的靠山報信去了。

這可是棵難得的搖錢樹,不能就這麽被砍了去。

正所謂三木之下,無事不可得,更甭說梁鶴還是其中好手。

趙昕一碗烏梅飲子還沒喝完呢,梁鶴就把人從死胡同中拖了出來,如同垃圾一般扔到了趙昕面前。

不過距離掌握得極佳,濺起的泥點半個都沒沾到趙昕身上。

“小官人,都審出來了,還是讓這賊婦人自己說吧。”

楊姓婦人瞧著和之前沒什麽區別,頂多是發髻松散了些。

但曹評卻發現其人右手臂虛垂,剛剛爬起身也是左手使勁。

不由眉頭微皺,臉上帶出不讚同來。

只是趙昕未曾發話,也就強自忍耐。

趙昕仿佛沒聽見梁鶴的話似的,仍在專註地和那碗烏梅飲子較勁,把已經被咬破的那一截蘆葦桿子手動去除,然後往碗裏吹氣鼓泡泡。

好喝是好喝,和他前世喝過的烏梅湯差不多,但店家也忒吝嗇,不肯往裏多放些糖,導致這熱飲的回味就有些酸。

楊姓婦人在市面上廝混多年,三教九流見得多了,深知這是她最後的機會,於是單手撐地,磕頭如搗蒜,語速極快的說道:“兩位小官人容稟,小婦人都說,都說。

“這丫頭的確不是我拐來的,而是她爹抵給我的。”

“什麽抵給你的?”曹評只覺跟著出來逛一遭,處處都新奇,敲了一下桌子問道。

“就是二花她爹在外頭欠了賭債,找到小婦人的夫家幫忙平債。他家無餘財,只得將女兒抵給小婦人,允諾事成之後多退少補,小婦人急於回錢,這才豬油蒙心……”

“只是要回借款?恐怕還有九出十三歸吧。你兩方也必定未簽文契,到時候好再定賣家一個拐帶之罪,訛上一筆錢。”趙昕喝盡碗中琥珀色的小甜水,用一番話終結了面前之人的唱念做打。

梁鶴在一旁聽得都要鼓掌了。同時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這位大王多智近妖,幾類成人,必須收起那幅只當陪著小孩玩,好好哄就沒事了的輕慢敷衍心態。

曹評也咂摸過其中味道,登時大怒道:“為父的喪盡天良,以女為質。你這婦人心黑貪婪,使出這等惡毒的手段敲骨吸髓。

“稚子何辜,竟讓你們這般作踐!”

他是金尊玉貴,被捧著長大的曹家少爺,身邊從來只有好人沒有壞人,幾時見過這等腌臜之事。

滿腔的火氣轉化為重重的兩腳,全踹在了楊姓婦人虛垂的右臂上,令其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嚎聲。

梁鶴用舌頭頂住上顎,強迫自己不要做出倒吸一口冷氣等動作。

不愧為將門虎子,這脾氣上來了是真暴躁。

“表兄,算了,開封府事夠多的了,咱們還是體諒一二,為他們省些氣力。”

做好事須得全始全終,在幾個皇城司兵卒的輪番拖拽下,趙昕根據楊姓婦人的指引,成功找到了小女孩二花家。

只是自院中傳出的激烈爭吵聲遲滯了趙昕拍門的動作。

“你個天殺的,孩子都不見了,怎得還要去賭!”

“小孩子都貪玩,誰知道跑哪去了,說不準一時就回來了。”

“不可能!二花最乖了,從不亂跑。”

“誰知道這回跑沒跑呢,你成日在屋內沒有看好她,現在找我要人做什麽?再說了,小丫頭片子賠錢貨,丟了又怎滴!

“莫要再胡攪蠻纏,老子能不能翻盤就靠這一把了。”

“你賭,你還賭,姓牛的,老娘告訴你,二丫頭要是找不回來,老娘就同你和離!省得跟著你吃苦受窮!”

“娘子莫急莫急,此番真的能夠回本,待壓了這一註,我就同你一起去尋人可好?”

“你上次也說一定翻本,結果呢?宰執們都說二大王聰慧,大內的人說官家有意立二大王為太子,十三將軍別說再次入宮了,就連高家的小娘子都被送出宮待嫁了。

“那可是兩吊錢,兩吊!咱家都快揭不開鍋了!”

院內的爭吵聲停了。

恨不得堵了自己耳朵的曹評覷見趙昕聽得津津有味的模樣,簡直是頭都要炸了!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頭炸早了。

“娘子別急,我最近又接了個大活,只要把這些個新聞賣出去,就能有五吊錢!”

“放你爹的屁,什麽新聞能值五吊錢?我看看,豫王身染重疾,將要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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