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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誰在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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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誰在算計

“娘娘一個我一個。”

“姐姐一個我一個。”

“大姐一個我一個。”

“再給我自己……”

實歲還不到六歲徽柔的耐心值被趙昕拿捏得死死的。

終究是沒等趙昕把準備好四句配詞全部說完,徽柔就跳下了凳子,直朝他撲來。

“最興來!哪有你這麽分的!”

趙昕可是已經嘗過徽柔那一身氣力厲害的,早有預謀的他直接抱上了苗昭容的大腿,躲過這致命一擊。

然後一邊鬼鬼祟祟探出半個小腦袋做警惕狀,一邊開始大聲告狀:“姐姐你看,大姐今晨就是這麽打我的。她可熟練了!”

對此苗昭容的反應是連白眼都懶得翻。

民間有句老話叫子女不和,多是老人無德。

可這句話在她這根本不適用。

她是盼著一雙兒女手足情深,和和美美的,過往相處也算融洽。

但小的這個自打癡病好了就變得聰明過頭,總是要欠兒登地要去招惹。

放在尋常人家,依照先撩者賤的原則,把惹事的好好教訓一頓也就是了。

偏偏是在皇家。

這個欠得不行的孩子還是偌大皇家目前的唯一男孩,有且只有官家一人合適管教。

然而官家自己都是一副縱容寵溺的模樣,她這個生母又哪裏敢管重。

這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

而且她多少也能看出來點最興來是故意這麽幹的。

她不明白天才到底是怎麽想的,就這麽點大也敢撩閑,也無意去弄明白。

有這個精力幹點什麽不好。

所以姐弟兩個還是各憑本事,各安天命好了。

她袖手旁觀的姿態直接把趙昕給整紅溫了。

不是,怎麽不按照劇本來呢?你這樣我不僅會很尷尬,還會結結實實挨上一頓打啊!

好在趙昕從不打無準備之戰,他迅速更換了更換了抱大腿對象,轉而對樂樂呵呵看著一切的曹皇後說道:“娘娘,你看大姐!她欺負我呢!”

曹皇後拿起趙昕方才擺在她面前的香包放在鼻下嗅了嗅。

這民間的玩意雖然賣相不佳,但香氣確實比宮中的禦造之物要濃烈很多。

倒是可以使錢把這制香包的法子給買下來,以後薰衣裳、薰屋子什麽的正用得著。

至於趙昕正在圍著她和徽柔捉迷藏這件事,她只會提供除幫助外的一切幫助。

苗昭容這個生母都沒管的事情,她這個嫡母又怎麽可能去管,尤其是官家一直有著防範武將勳貴的心態。

不過這有孩子到底和沒孩子不一樣啊,有了這兩個孩子在這鬧騰,她覺得坤寧殿都熱鬧許多,不覆往日的死氣沈沈。

後宮生活孤寂無聊,她只盼著這兩個孩子以後能多來她坤寧殿才好。

趙昕將來還會不會常來坤寧殿,如今日一般鬧騰還是未知之數。

但坤寧殿今日卻迎來了趙禎這位稀客。

曹皇後躬身行禮的時候還在想男人果然把血脈延續看得比一切都重要,她這坤寧殿近幾次迎駕,全都是因為皇子之事。

不過擡頭時已經換成了滿臉笑容:“不知官家親至……”

趙禎擡手止住了她的話,看向行禮很敷衍,現在一雙眼珠子還在滴溜溜亂轉的趙昕。

這小子,真是怎麽看怎麽不老實。

不過想著方才聽到的孩童打鬧玩笑,還有曹皇後的面子,原本攜薄怒而來的趙禎心軟了。

直接牽了徽柔的手走到桌邊,笑道:“我聽說最興來回來了,就想著來看看他出宮閑逛半日有餘,到底買了些什麽好東西。”

待看到那零零碎碎擺了一桌子的小物件,不免又挑剔上來。

不孝子,爵俸是他發的,出宮也是他允的,安保力量也對他調派的,結果這東西買回來了,卻沒有他這個老父親的份了?

雖然東西不咋樣,但姿態你得給做到位啊,果然缺了點世情教導。

看著桌上那幾碗紫蘇飲子,他心裏就有些泛酸。

趙禎性格再柔緩,那也是一國之君,一言不發站在那威勢還挺嚇人的。

氣氛一點點降了下去。

徽柔倒是見過幾次爹爹這個模樣,想了想之後主動挑了一個玉質的腰帶扣塞到趙禎手中,甜甜道:“爹爹,這是給您的。”

趙禎看了看手上的腰帶扣,玉質很差,色也不透亮,屬於玉中最差的一檔,評價嚴苛些便是勉強有個玉模樣,想來是東京城中那些家境一般的小市民充門面用的。

但這畢竟是女兒送的,他子女緣淺,一貫寵愛這個長女。

而且款式一看就是成年男子所用,指定是給他買的。

所以他很給面子地收了起來,遞給張茂則:“那朕明日就用這個玉扣了。”

然後半摟著喜笑顏開的女兒,繼續挑剔兒子:“就這麽些東西?皇城司可說你直接攔下了一個賣貨郎,把他整個攤子全往宮中搬了呢。”

趙昕見逃不過去,終於無奈地站出來答道:“爹爹,好生無趣,現在就把兒子的底給揭出去了。”

他原想著用賣貨郎攤上的東西作為底牌,好逃過“姐姐的關愛”呢。

這下好,泡湯了。

趙禎看著他嘿然冷笑,道:“我還不夠給你留面子?”

父子連心,趙昕瞬間拱手做討饒狀。

他出宮逛集市苗昭容都懸心不已,這要是知道他還伸張正義打了牙人一通,混跡市井之中,他的小屁股必然不保。

如此情狀,任誰也知道這父子間有些機密事要談了。

由曹皇後帶頭用去看看貨郎東西的借口牽走徽柔,隨行的諸宮人,連同張茂則這個心腹內侍一塊兒,都如潮水般退下去,把空間留給了父子兩個。

趙昕踩在凳子上,在桌上一眾雜亂的物事中扒拉半天,總算是尋到一包果脯,自從中掏出一枚杏幹,放入嘴中津津有味地咂了起來。

過了半晌才想起趙禎還在一旁,又用小胖手摸摸索索,遞給了趙禎一枚桃幹。

就是皺皺巴巴的,毫無賣相。

趙禎看著那枚桃幹,好懸沒一腳把凳子給踢翻。

這臭小子是有孝心的,但不多。

不過親生的,親生的。而且他現在還只有這麽一個兒子。

反覆做心理建設的趙禎按下脾氣,耐心詢問道:“怎麽就把賣小報的那些人送進了皇城司?”

趙禎心中門清,這小子聰敏過人,多半是知曉皇城司為天子爪牙,有收集情報、監察百官之責。

盡管皇城司在太宗朝因驕縱跋扈,向邊鎮索賄、威脅官員等事,被削了很多職權,不覆建立時的煊赫,但天子爪牙的定位沒變,實際在做的事情也沒變。

可以說皇城司的大牢從建立那天起,就沒關過身份那麽低微的人。而且本朝從未有因言殺人之事,這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再說即便這小子年幼不知事,皇城司的一幹人也有意討好,不說與他知。那曹評卻是個有口皆碑的穩重人,沒道理不勸阻。

結果就是人還是被投了進去,說明這小子是故意的。

趙昕三兩口嚼掉了杏幹,被酸得瞇起了眼睛,端起茶杯隨意往口中灌了一大口水後,又把那塊麻麻賴賴的桃幹放進了口中。

這下總算是甜了,趙昕把包糖的幹荷葉抽出來,用手一點點的撕成小片,用最為平常的語氣說出了趙禎聽來十分恐怖的話語:“因他意圖幹預天家傳承。”

趙禎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驚道:“哪裏就到如此了!”

趙昕不為所動,雙指一搓,幹荷葉便成了粉絮,語氣依舊平靜:“爹爹試想,假使兒子夭……”

“不可胡說!小孩子沒有腰,卻說甚腰疼!”趙禎少有的表現出了疾言厲色,喝止住了趙昕。

趙昕被嚇了一跳,旋即有些難為情的撓了撓頭。

習慣還是沒擰過來,都忘了這個時代是很忌諱說生道死的。

趙昕借著束果脯口袋的機會,重新整理措辭,然後頂著趙禎鐵青的面色繼續說道:“爹爹試想,假使爹爹無有子嗣,百年之後將由何人入繼大統?”

事關社稷,趙禎也慢慢冷靜下來,面上浮現不解:“此事朝廷早定,最興來何必明知故問?”

宗實有嗣子之實,又將迎娶皇後的外甥女兼養女滔滔,可謂是文臣武將盡皆屬意於他。可見自己若真無有子嗣,必是宗實入繼大統,承江山之重。

趙禎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緊接著說道:“最興來勿要害怕,你是皇子,些許妖言,傷不到你。”

趙昕忍住了嘆氣的沖動。

他慢慢悠悠地繼續說道:“爹爹,此等妖言,絕傷不到我。但民間百姓,多粗愚無知,又好點評時政。似此等言語,假使散布出去,不消三日便能傳滿東京城。

“諫院官員有風聞奏事之責,如今尚算勤勉,應在五日內就會把這個消息遞到爹爹禦案之上。爹爹不妨告訴兒子,假使朝野民間物議沸騰,爹爹會作何區處?”

會作何區處麽?趙禎開始仔細思考起這個問題,然後悚然而驚,回過神時發現背心微涼,竟是出了一身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趙昕跳下凳子,一本正經道:“爹爹素以寬仁治國,必然心疼十三將軍……”

“停下。”趙禎擡手止住了趙昕的話,摁壓太陽穴緩解著焦躁。

到底是親政多年的皇帝,在趙昕戳破窗戶紙的瞬間,趙禎就明白過來。

一個兒子到底是不保險,外朝的臣子們必然會順勢提出讓宗實繼續做安全網。

以他的性格,大概率會同意這個提議。

所以無法做到他預想中的讓宗實徹底邊緣化,好為最興來讓路……

假使事情有變,宗實自然能順理成章回到最初的位置。

趙宗實該死!

趙禎心中忽地騰出一股火氣來,居然敢算計他的兒子!

不過趙禎的滿腔怒火很快被趙昕給輕巧撲滅。

“爹爹不必生氣,這事未必是十三將軍幹的。”

趙禎霍然擡頭,眼如鷹隼:“最興來你說什麽?”

到底是親自看著長了幾年的孩子,雖然感情很覆雜,但也不願意輕易將他視做黑心爛肺之人。

不過誰獲利誰籌劃這個道理放之四海皆準,怎麽還有可能不是宗實幹的?

“爹爹想想,若十三將軍不能入繼大統,爹爹會怎麽安排他呢?”

這下趙禎徹底明白了。

昔年他的父親,也就是故真宗皇帝,因為連喪五子,膝下無有子嗣,所以在大臣的建議下用綠車旄節接了如今的知大宗正寺趙允讓入宮撫養。

後來在他降生之後,才將人送了回去。

正是因為這段淵源,所以他當初擇選嗣子時也是最先挑選這一脈的孩子,選中了年歲合適的宗實。

以時下的傳統,曾作為皇帝嗣子的宗室會收到更多的優待。

就像他有意讓趙允讓掌握大宗正寺一般。

將來最興來繼位,宗實也是最好的大宗正寺長人選。

不僅如此,爵位也會高出兄弟們一截,不必費力磨堪。

禍水東引,不是沒有可能。

“那你打算如何處置這些散布妖言之人?”

趙昕歪頭,一副不解狀:“皇城司是爹爹的皇城司,自然是爹爹來決定如何處置。莫非我受了委屈,爹爹會不為我做主麽?”

這個回答可太讓趙禎滿意了。

他喜得捧住了趙昕的小腦袋搖了幾下:“最興來,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又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無力反抗的趙昕這次是真翻了個白眼,也再度給了一個令趙禎震驚的答案:“新政。”

趙禎:???!!!

只是面對他的詢問,趙昕卻伸出手掌打了個秀氣的哈欠,懶洋洋道:“今日走困了,要睡覺。”

這小孩子的身體就是煩,電量一耗盡就得立刻關機,熬不了一點。

可這回趙禎卻不慣著他了,搓了兩下手又覺得不好收了回去,最後幹脆直接拉開大門說道:“徽柔,幫爹爹一個忙,最興來又調皮了。”

趙昕半閉不睜的眼睛唰一下瞪得如銅鈴,整個人直接彈射起步。

這破爹,不講武德,太不講武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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