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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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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手忙腳亂的樣子,以前覺得他不管什麽都會做,其實他也有不擅長的事兒。

鍋裏頭蒸著的白米飯如今已墨如黑炭,邊緣還有些焦褐色的東西。

她一手拿著掀開的竈臺上的籠頭,一手叉著腰,嚴肅地盯了他一會兒後便笑得前仰後合。

玄冥先是無辜地看著她,隨即就惱得用鍋鏟去鏟那堅硬得有如玄無劍上的鐵一般的焦炭。孟元看著那個快四分五裂的鍋既疼惜又好笑道:“咱們還是換一個吧。”

她自己的廚藝卻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她在彼岸花海的時候還自己生個竈做個飯,但是由於他們那兒的食材和人界的食材有點區別,加之她做飯向來用的是法術,故而真按著人界的道道來便有些頭疼。

當玄冥第三次夾著半生不熟的肉菜看著她的時候,孟元默默地低下了頭,再次擡頭起來的時候她訕訕道:“不如我們尋個廚娘吧?”

這便是周娘子的由來。

周娘子是隔壁莊裏頭一個有名的廚娘,她請周娘子來做午膳和晚膳,神仙嘛,不吃飯其實沒什麽要緊,她和玄冥又都是早上吃不太多的,故而往往都是烹一壺茶偶爾就著些糕點便作早膳了。

她提著魚簍回到屋裏的時候還未到晚膳時刻,卻瞧著周娘子沒在廚房裏頭忙活,反倒是在門口等她的樣子。

周娘子同她說照老爺的吩咐,今日個晚飯不用做了,還說老爺托她和夫人說一聲,讓夫人回來便去隔壁的桃花塢裏頭走一遭,買些桃花酥來,還說若是遲了便在塢裏頭用完飯再出來。

孟元問她老爺去哪兒了,周娘子便說不知,隨即孟元就讓她走了。

不做晚飯?她將魚簍裏的兩尾活蹦亂跳的花鱸放到檐下一角的大缸裏頭,然後進屋裏看了看,的確沒有他的影兒,也沒有留下什麽字條。

玄冥這個人有個缺點,就是在做事情之前不太喜歡說為什麽。

她一頭霧水,卻還是遵著他的話出門去桃花塢裏頭買桃花酥了。

這個桃花酥前幾日他們也吃過,雖然比不得冥界那般精細,卻有著人界鄉野裏頭獨特的風味,便是吃慣了玄陰宮那般精致得不能再精致的膳食的玄冥,也在這糕點入口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難不成他難得有了這麽個喜歡上的吃食?

雨天的路有些難走,她本可以騰雲或是使個術法到那兒,看了看這雨霧縹緲的山野之景卻覺得不如走一走。她沒有挑人界裏頭繁華熱鬧的都城,而選在這一處稍顯偏僻的鄉間農郊便是這個道理,這種地方,讓她很熟悉、很放松。

她提著兩袋子桃花酥回來的時候,這兒的雨已經暫時停了,天色已經黑了,濃雲覆蓋的天空可貴地露出點兒月牙的細角來。屋頭上掛著的兩盞燈點起來了,院子裏頭的布景清晰可見。

那柵欄的木門半掩著,裏頭的屋門關著、窗也關著,只能從糊著的紙上看到些透出來的燭影。她將油布傘撐開立在墻角,有些疑惑地推開了那一條縫兒都不留的屋門,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訝然不已。

前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放著兩支正高燃著的紅燭,紅色的錦緞上擺著盤盤茶點,像是有什麽松子梅幹之類的。

她楞楞地站在那兒,直到他從後屋轉出來。

一身大紅婚服,紅緞金線雍容華貴。他眉目含笑地看著她,像是畫中走出來的人物。除卻在卞城的那一身雅青色衣裳,他還沒有穿過這樣熱烈的顏色。紅色...是婚服。

她的心極快地跳了起來。

他闊步走上前來拉住她,將她帶入裏屋,梳妝臺上擺著一套婚服和一頂鳳冠。

他笑道:“這兒的人成親,便是這樣的。”

她坐在梳妝鏡前,望著銅鏡中的女子臉頰上不染胭脂便有著如此的緋紅。

原來他支開她是為著這個,他...她垂了目,不敢看他。

她換上婚服戴了鳳冠,在冠上披上了紅綢。她垂眸能看見紅綢四角的流蘇歡快地跳動,每走一步時露出的紅色繡花鞋的尖頭。

他拉著她的手走到那張燃著紅燭的八仙桌前,再次拜了天地、夫妻對拜。上一次他們在宏闊的天地間山崖上以天為證以地為媒,而這一次卻是如人間尋常夫妻一般,在滿目的紅色之中締結良緣。

坐到榻上的時候,他緩緩地掀開了她頭上的紅綢,比以往見證任何一件寶物時都要鄭重、珍視。

孟元仰頭看向他,他的眼中滿是笑意,讓她的心跳忽然重重地漏了一拍。她覺得這一切又好似一場幻夢,比先前在山崖之上雪夜之中的誓約更要來得似夢似幻。

她看著他從前那雙一貫冰冷的眸子如今卻如春風那樣和煦,喃喃道:“今日怎麽還會有這個?”

他將紅綢疊好擱到一旁的幾上:“你不是說,還不算成了親嗎?今日,便是成了親了。”

孟元搖頭道:“我想的是兩生道之後,也會有這樣的,所以...所以...”

她所以不出來什麽,只是覺得他默默無言地做了這件事讓她很驚訝。事情到了這般的地步,也讓她很驚訝,她常常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萬年前那個在北陰殿上冷著臉說話的北陰大帝,怎麽就和她成了親了呢。

她在呆楞著,玄冥卻笑道:“不喜歡?”

孟元迅速地搖了搖頭:“喜歡。”

她臉上的胭脂紅更盛,摸了摸身下大紅的鴛鴦被,光滑舒服:“就像、就像人間的夫妻一樣。”

玄冥笑意更盛,拿起幾上的一盞酒遞給她,自己也隨即拿起一盞坐到她身側。交杯合巹,以證良緣。

合巹酒入口時有些辛辣,她向來酒力很好,卻不知是因為這婚服有些厚還是這酒有些烈,如此近地看著他的眉眼的時候,她竟覺得身上變得有些兒熱,視線也有些朦朧。

她雙手撫上自己的臉,驚訝地發現竟然很燙。玄冥靜靜地望著她不說話,只是噙著那抹笑。她忽而覺得並不大的屋內生出些別樣的氣息,同以往的夜裏都不同。

她驚訝於自己的反常,雖然從前也同他同榻而眠,為何今日就生出這許多奇怪的感覺來,難不成這就是洞房花燭夜的妙用?

她呆呆地想了一會兒,玄冥忽然伸手替她摘了那鳳冠,她瞧著他近在咫尺的唇,忽然思緒跑到了方才被她進門時隨手擱在一邊的兩袋子桃花酥上。

她問道:“你不吃嗎?”

他一楞:“吃什麽?”

孟元眨眨眼道:“桃花酥啊。”

他似是無奈又似是真的被她逗樂了般的一笑,視線落到她櫻紅飽滿的唇上:“我覺得,現在應該吃這個。”

屋外的燃著的紅燭歡快地躍動著,他出乎意料的攻勢堵住了她口中溢出的一聲驚呼。這是一個綿長而久久不息的吻,孟元先是驚訝,隨即便同他一起沈浸下去。

成親嘛,是夫妻嘛。直到他忙裏偷閑落下新換上的紅色帷幔的時候,孟元才得以喘口氣,望著那搖動著的繡著鴛鴦戲水的紋樣的帷幔疑惑道:“這麽早就睡覺了嗎?”

他的指尖撫過她的唇,輕聲道:“等一會兒,不會早。”

孟元自然沒明白這個意思。

只是當玄冥如撥動琴弦那般細致地解開她腰間的絲帶的時候,她才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隨即而來的時輕時重的落在每一寸地方的力道恰到好處,她的身子便如湖水湧上岸時的潮水一樣柔軟。

她不抗拒他的動作,反而在帳內升騰的溫熱之中愈加想要擁上他。直至他的手撫上她後腰上系著的最後那一層薄布料的絲帶時,她才誠懇道:“那樣睡不舒服。”

她在情動之時的話語像是一聲呢喃,如羽毛一般撓在他的心尖。

這一場漫長的幻夢一般的探索在到最後一處境地的時候,他停下來貼在了她的耳邊,輕輕喘著氣道:“想要孩子嗎?”

孟元在這陣如同墜入無邊無際的柔軟舒適的體驗之中,抽出一絲清醒想了一想,道:“要一個吧。”

身上的人遲疑了一下,問道:“你還小,現在會不會太早?還是再過幾萬年?”

孟元又想了想,她和他還沒過過幾年二人的日子,於是點頭道:“那還是再等等吧。”

當他進入最後那一處秘境的時候,孟元才曉得為什麽兩個人在榻上躺著躺著會躺出一個孩子來。她感受到他亦如潮水一般地湧上來又褪下去,只是這潮水並非那麽柔軟。

他停了一停,喘著氣道:“疼嗎?”

她點了點頭,見他默了一會兒想起身,她便添了一句:“還好。”

的確有點兒疼,但是和她歷三劫的疼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屋外又開始下雨,細細密密的雨點兒落下來,在屋檐下那一角的水缸裏奏起輕巧的樂。

那兩尾花鱸似是在這陣和諧自然的樂聲中醒了過來,歡快地追逐著嬉鬧,魚尾拍得水花四濺。一時不知是天上的雨落得響,還是這場魚水歡合的聲音更響。

雨綿長地下了一整夜。

再往後孟元便後悔說了這句還好,她困倦得上下眼皮打架的時候卻還是感受到麻麻的酥意湧上身來,她曉得他體力好,卻也不曾想到他如此持之以恒經久不歇,偶爾一停卻也只是下榻拿一盞水來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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