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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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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旁的部裏還有那麽些或是貪贓、或是枉法的不知好歹的官員晚節不保,但是閻王殿裏頭的氛圍還是很好的,興許這是因為玄冥直接掌管閻王殿。

於是乎讓六殿閻王伏法這件事就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這麽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要讓她這個初出茅廬的、沒有什麽經驗的人來做,孟元覺得,這事兒有點困難。

不過誡聽司裏頭的人給她細細地講了之後,她才曉得這事兒好辦又不好辦,好辦的是六閻王的罪行及證據大半已經收集好了。

不好辦的是,六閻王在卞城裏頭的根系頗深,加之他在朝做官如此之久,處理他,就好像處理紮到肉裏的冷箭似的,無論怎麽樣拔出來的時候總還要再受點兒傷。

她在揣摩玄冥的意思,到底是痛痛快快地把這根冷箭拔出來,還是極盡溫和不傷及其他地拔出來,這才是玄冥要讓她做的。雖然她不曉得為什麽要讓她來做這個決斷,但大抵是如他所言的為了讓她自己曉得自己有多能幹?

孟元還沒有到卞城以及初到卞城的時候,覺得這事兒應當溫和些。雖然六閻王看不慣她,她也看不慣他,但是這是個人私事。就六閻王本身來說,他是個有資歷的閻王爺,貿然動了他冥界倒不會搖一搖,但是卞城絕對會搖一搖。

該收拾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她要做的只是來處理這件事。起初她曉得這位閻王爺幹了什麽的時候也很震驚,說來大抵就是實則是他和空智勾結,放跑了傲訓。

當日審查此事的時候空智之事還未發,便被他鉆了空子送了兩個替死鬼上來。空智之事後才曉得是他所為。堂堂一個閻王爺同外界勾結,孟元想不通他為了什麽,誡聽司的人是天底下嘴最嚴的人,孟元沒從他們那兒聽到任何帶有主觀色彩的東西。

她是市井裏頭生出來長大的,即便做了官還記得一件事,那便是其實治理一個地方,百姓是最重要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她覺得,要處理這事兒,應當先瞧一瞧城裏頭的百姓是怎麽看這位閻王爺的。

孟元第三次踏入碧雲樓的時候,她已經在卞城待了小半個月,明日恰恰好是她正式上任的日子。

碧雲樓是卞城內一家有名氣的酒樓,名氣不在雅致名貴上,而是在吃食花樣繁覆、色味俱佳上。它的價錢親民,故而每日裏都是門庭若市,平民百姓乃至達官顯貴都會光臨此處。

這兒雖是個酒樓,一樓白日也招待茶客,供過路人歇個腳聊個天。漸漸地便有一群無所事事的上了年紀的大爺或是錦衣玉食人家的公子,日日挑這個時辰來這兒談天論地,講的呢,甚少是什麽雞毛碎皮家長裏短的小事,都是些六界之內朝野上下的大事。

有個道理講得好,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冥界自古來就沒有不讓人說話的理,故而這等酒樓裏也沒有書著“莫談國事”四個大字,各位愛說什麽便說什麽,臨走時記得留個茶錢便好。

一來二去這處倒成了百姓之中聞得朝堂大事的舉足輕重之地,孟元得了誡聽司卞城分司的一眾官員的指點,來這兒聽聽熟悉熟悉百姓的口風。

前兩次聽了些有的沒的,今兒個聽的是正題。

常在這處說話的人之中有兩個誡聽司的,於是乎凡想知道百姓關於這件事想些什麽,只須寥寥幾句引到這上面。今日引的,是有關第六閻王殿的事兒。

誡聽司那位裝作一個文人模樣的冥官道:“...說來之前地獄裏逃出來的那個傲訓,朝廷裏好像有點眉目了,有風聲說是同咱們這位閻王爺有關系啊。”

一旁喝著茶的一個老大爺瞪目吹胡拍了下桌板不滿道:“放你娘的狗屁!閻王爺自己放跑了自己管的地兒的東西,那說出來不是笑掉大牙麽!”

又有一老人家撚著胡須樂呵呵道:“不然,不然,依老朽愚見,監守自盜也未嘗不可。真論起來哪位最能下無間地獄去放跑那畜生,不是六閻王爺,還能是哪位?”

人群裏發出一片訝然之聲,有人問道:“照您老這麽說,六閻王是同那靈山的叛徒空智有勾結咯。”

此話一出,人群一片嘩然。

那方才拍桌的老大爺罵道:“哪兒來的崽子敢口出狂言。”

他向著空氣報了個拳,道:“我老爹還在的時候擱六閻王爺府上做事,府上哪個人不說閻王爺好的?他閻王爺是什麽人,和空智勾結有什麽好處?”

這一問,倒是問倒許多人,那老人家再次撚胡須笑道:“好處,自然是有的。閻王爺之位雖高,但還不是至高處呀...”

......

誡聽司的人給她在卞城主城的一條巷子裏安置了個院子,卞城比旁的地兒稍熱些,這日夜裏她在院中的藤椅上躺著,一只手搖著一把蒲扇乘著涼,望著夜空思考著今日在碧雲樓裏聽到的那些話。

若是家裏頭有做官的、或是七繞八繞能同六閻王府上搭上幹系的,都覺著這位閻王爺是個好人;若是旁的,雖沒有什麽好話但也沒說什麽壞話。

這個原因也很簡單,閻王殿管的是冥界和人界的事兒,不是冥界和冥界百姓的事兒,再如何跟百姓沒有直接關系。

總的來講,這位閻王爺是個會做人情的官。偏偏他做錯的是一件大事,與外界勾結,這是謀逆之罪。無論他在旁人眼裏頭如何如何的好,但是掩蓋不了謀逆之實。

這事兒棘手便在這個地方,若強硬些處理,恐怕要亂了一眾人的心;若軟和些處理...謀逆之罪怎麽能從輕發落?

幾只難得見的螢火蟲繞在院子角落種著的一顆柳樹上嬉戲,散著點點冷黃的熒光。孟元搖著蒲扇看著它們,眉頭微微蹙起仍在糾結那事兒。

忽然空中一支冷箭劃破長空,卻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直直地釘入那柳樹粗大的枝幹上,驚散了一旁飛舞著的螢火蟲。螢火散去,箭梢在清冷的月色裏泛著寒冷的銀光。孟元搖著蒲扇的手驀然一僵,微涼的晚風霎時變得有些冷。

她冷眼瞥向院外,這條巷子外便是繁華熱鬧的街市,故而巷子裏頭住了不少人家。如今夜已遲,大多人家都熄滅了燈燭入了夢鄉,唯有院門上的兩盞燈籠在微風裏輕搖著。她

並未發覺任何人翻過墻頭踏過屋瓦的痕跡,又或是這支冷箭來自極遠之處,她有些後怕地驚覺自己的耳力竟變得如此之差,還是射此箭的人修為太深?她在僵著的不再規律搖動的藤椅上閉了眸平定心神,再瞇眼看向那支冷箭的時候,眼神變得更冷。

明日是她上任之日,看來已經有人知道了她提前來了城中,這支箭無異於一個下馬威。

她素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若那六閻王抱著她的腿哭天喊地一陣子她或許還不好意思將他如何發落,但送一支箭來就想讓她夾著尾巴離開卞城,他做夢。

孟元冷笑了一聲站起身來走到柳樹邊,瞧見一張薄紙被釘在柳樹上。她單手拔下了冷箭,冷箭入木足有柳樹半徑之深,孟元瞥了一眼黑黢黢的深洞,又見拔出來時隨之剝落的樹皮和零碎的木屑,她抿了抿唇。

她拿著薄紙走到燈下,紙上赫然落著兩行字。“自行離去,休要自尋死路”。

孟元挑了挑眉,正欲將薄紙在躍動的燭火上焚了,後一刻又改了主意,將它仔仔細細地折好收入了袖中。他這個閻王爺不是人情關系做得好嗎,怎麽不來和她套套近乎?

便是因為她是北陰大帝親派來的,這位閻王爺走歪了路,和誰都打交道,偏偏和正頭上的君主不打交道。是她尋死路,還是這人死到臨頭了還不曉得自己已經在了死路上?

風灌進柳樹上的深洞帶出裏頭更多的木屑,孟元望著它,若有所思地蹙起眉。

正當此時院門傳來極有規律的六次叩門之聲,這是她和誡聽司之人的暗號。隨即從院門的門縫之中塞過來一封信落在地上,孟元拆開一瞧,信中之言又讓她不僅感慨起來這位閻王爺的做派。

明日逢新任誡聽司副司孟元大人入城,孟大人曾是十閻王殿判官,六閻王會以同僚之禮為孟大人接風洗塵,望孟大人前去府中一見。誡聽司傳來這個消息,仍未明言她去還是不去。玄冥給她的這個事兒,每處都看她自己如何做。

先是一支冷箭,後是一場接風宴。孟元嘖了一聲,撚了個訣將方才仍在地上的冷箭化成粉碎。

“...那孟誡聽生於彼岸花海,往年在孟婆手下任職。短短一萬年內入了玄陰宮,拜天宮二殿下為師,又做了判官、封了冥君,如今竟任上誡聽司副司。”

說話的男子撚須,在棋盤上扣下一枚黑子,“這些雖不尋常,卻不是最要緊的。臣以為最要緊的,是這孟元到底是什麽來頭。”

這是王府花園的一角,翠竹掩映著的偏僻之處裏設著石桌石凳。說話的人是應了六閻王爺的邀來府上指點郡主郡王們的張先生,來到府中已有五萬年久,實乃六閻王爺府上的幕僚。

棋盤對面的六閻王身著官袍、玉帶束腰,審視著棋盤的目光如炬。他聽了這話沒擡眼,輕撚著手中的棋子隨口道:“來頭?憑著有些狐媚姿色入了帝座的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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