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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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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5 章

他們到了黃昏時分曾見過有如火燒的翻騰的雲海的那處山崖上,在這處空曠之地面對天地拜了三拜。

銀花似的雪簌簌落了下來,孟元的鼻尖感受到了雪化的一點濕意,她方才從這般突如其來的大事裏緩過神來。

天地間白雪漫漫,落在了二人的衣袍上又落在發間,她看到玄冥在細密的雪花中望著她含笑,忽然生出一種恍惚過了萬年的感覺。

萬年,的確是萬年,照著彼岸花花開花落的印跡他們的緣分早已在數萬年前就註定。

自她來到玄陰宮之後也過了一萬多年,她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動了心,或許,已經很久了。

他在這場紛紛揚揚的大雪中將她擁進懷裏,如同這麽多年來默默地照料她的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他在她耳畔輕聲地、認真地說:“從今往後,你是我的妻子。等解開兩生道的時候,我娶你為帝後。”

天地間,以雪為證。

二人回到了屋內,孟元的臉經了外頭的風雪一凍又變得紅。

玄冥又重新拿出那個泛著荀草香氣的木盒替她擦著霜,孟元看著他滿目柔情如一塊萬年寒冰遇了暖春化作一池春水,心中不由一震。

玄冥看到她呆呆地望著自己,不禁笑道:“想什麽?”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想,竟然和你成親了。”

玄冥靜了一靜,恍然想起三萬多年前踏足彼岸花海的那一日。那一日他在三生石上沒有見到任何人的名字,便覺得自己此生命中再無姻緣。

他後來才意識到那時三生石上沒有征兆,是因為彼時還沒有她孟元這個人。他等到了她,娶了她,這很好。

他在前三十幾萬年之中沒有想過今生會有一個人相伴在他的身邊,他想娶她、和她拜天地,並非出於一時的情愫,而是久已謀之。

他笑了一笑,指尖撫上她的額。

他一點一點地撫過這片白凈的容顏,看見她水汪汪的眼睛裏盛著他的倒影,他撫過她粉紅柔軟的唇,它比從前更豐滿、鮮艷。

他曾幾次情難自抑只為觸上這片柔軟之地,連夢中都是她的一顰一笑說話時有點兒上揚的尾音。他喜歡她惱的時候微微皺起的鼻,喜歡她笑的時候眼波的流轉。

他吻上她,綿長、溫柔。

他的手似在她的身體上描繪一幅水墨畫一樣游弋著,撫過起伏的曲線從山川到腹地的河流,仿佛欣賞著冥界廣闊的、屬於他的大好河山。

她在騰升起的滿屋的溫熱中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只知道自己並不抗拒他的舉動。反而,和他這麽近,她很喜歡。

他在喘息之中吻上她的唇畔,然後默默地抱著她伏在她的頸上。

孟元發現了他額上細密的汗水,這讓她驚了一驚,她問道:“你身體不舒服嗎?”

玄冥良久沒出聲,片刻後說出來一句孟元解不了的話:“要是在冥界就好了。”

第二日的時候,玄冥很乖順地按著她的話沒有展示出一絲一毫的端倪,二人仍然以著君臣的身份相處著,他仍然是如從前那般冷著臉不怎麽說話,只是看向孟元的時候眼裏流出來點兒笑意。

她比從前在玄冥身邊時愈加低眉順眼且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讓人一瞧便曉得這不過只是北陰大帝身邊那個有些名氣的宮女罷了。

知曉這件事的藺滄不然,他瞧著他們二人相敬如賓簡直快到裝作相互不認識的地步了,不禁大為感慨。如此這般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藏著掖著偷偷摸摸眉目傳情的事兒他實在沒幹過,而作為情場高手沒有做過這種事實在是他情事經歷上的一點兒敗筆。

他當然沒有錯過筵席的桌下玄冥攥住孟元的手,面上二人卻是一聲不吭一個當著自己的北陰大帝,一個當著自己的宮女。

不過,除了他二殿下之外,這世上總還有些聰慧之人能從蛛絲馬跡之中瞧出些什麽。

但所謂慧極必傷這四字之中帶有大智慧,藺滄搖著扇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孫,這位本該在生辰宴上高高興興的壽星眉目中帶著點兒這個年歲特有的憂愁。

藺滄熟悉這種憂愁,這是受了情傷的憂愁。

又過了一日,清晨時分二人正在準備動身回冥界的時候,方踏到山徑上遠遠地便有人喚著孟元。樂纓一路疾跑來跑得上上氣不接下氣,好在趕上了孟元。

藺滄瞧著玄冥極爽快地放了她和樂纓去說話,不禁更覺得自己這個外甥孫連剩下的萬分之一的機會也沒有了。他搖著妙有真空扇在立著如一塊石頭一般沈靜的玄冥身邊長籲短嘆,就差在這兒搭臺唱出戲。

玄冥亦不管他,只遠目望著山外景色,面上帶著淡淡的笑。

藺滄看見他的這笑時瞬時按捺不住,到底鐵樹開花這般的事是少有而不是沒有,但在玄冥這類人的臉上看到這般春風和順的笑意來,實在會讓人震一震。

藺滄隨口問道:“什麽事兒惹得你這般高興?”

玄冥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沒什麽,只是我成親了。”

藺滄在手上敲著的那把妙有真空扇差點兒摔在地上,他咳了好一陣子才緩過氣道:“你成親了?”

玄冥嗯了一聲。

藺滄想起來昨夜裏他問玄冥何時成親,他答了“快了”二字。

這二殿下原以為自己在情事上最是雷厲風行,說要娶霈安為天妃便一腳去了南海便娶了,上靈霄寶殿請奏也不過是一下的事,未曾想到身邊這位多年的至交好友做起事來已經到了令他都瞠目結舌的境地。

這下子他犯不著為自個兒那個外甥孫費心了,如今他倒替孟元有些擔憂。

他幹笑道:“我這徒兒落到你手裏,可算是出不來了。”

玄冥向他牽出一個笑容,藺滄打了個寒顫。

-

孟元發現,玄冥是一個不那麽解風情的人。

雖然他們成親成得有點兒在意料之外,但到底是成了親,冥界之中再要緊再騰不開手的官員每逢成親還有十日的假期可放,偏偏她連一日也沒有。

玄冥笑瞇瞇地替她拾掇好了物件,笑瞇瞇地把她送到了羅酆山山腳,然後笑瞇瞇地看著她走了。

雖然她曉得自己提前一些日子去好有一番微服私訪的經歷,他不能隨她在卞城露臉,但是孟元覺得,他這樣是不是太...心狠了些?

後來她對這件事做出來一個讓她悲喜交加的註解,玄冥說的沒錯,那一日同她成親的是玄冥,不是北陰大帝。

而在羅酆山下目送她前去卞城任職的,是那位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多萬年的北陰大帝。

但是她不是那種哭哭啼啼會糾結他到底愛不愛她的那種人,如此想會讓孟元起一身雞皮疙瘩。她只是覺得有點兒疑惑,然後覺得他有點兒不解風情,此外,就沒有什麽了。

畢竟她是一個在很喜歡他的時候還能去地清宮踏踏實實修行一百多年的人。

也是很多年後她才曉得他們兩個人為什麽會在一些事上與旁人不同,沒有普通人有的那麽多的貪嗔癡念,因為天命註定他們生來不屬於對方,而屬於冥界。

這是很多年後的事情。很多年,久到那會兒他已經不在她的身邊,久到她一個人長住於玄陰宮裏。

一個青史留名的君王一生中會有不可計數的功績,史書工筆詳錄,但在人們的口耳相傳之中不過化作順口溜一般地一連串短詞而已。人們會記住的,要麽是其一生之中最震古爍今者,要麽是在其少年風華之時便立下的偉績。

而孟元此生最被人所讚頌的幾件功績之一,便是這一年來到卞城捉拿叛賊。

數萬年之後,曾經有幸在卞城裏頭任職的大小官員總會回憶起孟元來到這兒的這段時日,一同在記憶裏瞻仰這位四洲八海最年輕的帝王在她的官場生涯之初的時候,就是如何的叱咤風雲、如何的英明果敢,絲毫不遜於當年的北陰大帝。

她在萬年後重新回到卞城走過當年走過的街巷的時候,聽到城裏的兒童編起的頌揚她功德的歌謠,便會生出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來。

歌謠裏字字句句讚著她,但她聽著字字句句都是他的影子。

她方到卞城的時候是假借了身份入城的,沒有報來人便是新上任的誡聽司副司孟元。

入城後她便和卞城誡聽司的人碰了頭,這會子她才曉得自己入的是個什麽龍潭虎穴。

這下,她覺得玄冥不僅是一個不那麽解風情的人,還是一個比較狠心的人。

哦,對了,本來別人對他的讚譽就是冷酷無情,她差點兒忘了。

玄冥讓她來卞城幹的這件事,簡而言之,就是讓六殿閻王伏法。他當日和她言簡意賅地介紹了一下的時候,她沒有太大的感觸,直到親自到了卞城裏頭,才曉得這件事實在不是一件好辦的事。

冥界從上古到現在十殿裏頭出過不少閻王爺,大抵都換了代,都是到了年紀回到自己府上安享天年去的,沒有一個是因為犯了什麽事兒被革去閻王的職削去爵位貶到極寒之地或者地獄裏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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