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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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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孟元在腦子裏將這句話過了一遍,又在嘴上喃喃了一遍,然後差點兒從榻上滑下去道:“我、我師父,他、他知道了?”

玄冥將她老老實實地按住,默了一默然後道:“若說是擋風也對,但,豈不是變成個袍子來穿上擋風擋得更輕松?”

孟元幾近是欲哭無淚地看著他,誠然他說得很對,但是她還沒有做好讓旁人知道這件事的準備。

藺滄方才說的那句話很對,世事變幻莫測,計劃大抵都趕不上變化。

世事一件件聚攏來鋪在人生一路上,人生也是變幻莫測,只不過孟元沒有想到自己的人生會是這般變幻得太多。

她還記得曾經她尚在奈何橋上熬迷魂湯的時候,同一群昔日在學堂裏讀書時同窗談天論地,講到彼此將來要嫁的人會是什麽樣的,有人說要嫁個樣貌頂好的,有人說要嫁個才學頂高的,又有人說要嫁個有權有勢有錢的就不用如此辛苦了。

孟元縮在一旁默默地聽她們說,問道她的時候她訕訕地答道:“能不能不嫁人?”

事實上她的確沒有嫁人的打算,也或許是因為那時候年歲小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即便大一些仍是覺得一個人也很好。

她素來懷著一腔走南闖北上天入地的宏大志向,除非也有這麽一個人同她的志向相仿,她或許能萌生出些成親的意思。

那時候有個熟識的姑娘家裏人正在給她擇婿,上門的媒人快要將門檻踏破,說婚的那些男子卻沒有一個是孟元瞧得上的。她慨嘆了一陣為何要成親,看來看去成親除了家裏頭熱鬧些好像沒有其他的好處,遂繼續保持著不成親的態度。

玄冥不信天命,孟元自小便信天命,在後來的年歲裏更信天命。她後來才意識到自己的這些想法和命途完完全全是命中註定,彼岸花花開一千年花落又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的宿命註定著這一種生靈的孤獨。

但這是她後面才知道的,如今的她,只不過是對成親這二字太過陌生。

其實,她不太懂得成親成親到底成的是個什麽親。

於是她如先前讀書修煉一般認真地、富有鉆研精神地懇切地問了玄冥這個問題:“成親的時日,你沒有和他說你怎麽想的嗎?不過...成親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和我們現在有什麽區別嗎?”

玄冥的指上仍沾著些未塗的白霜,他的手在空中驀然一停,再將霜觸到她的臉頰上緩緩打著圈。

他將木盒的蓋子扣上,又在銅盆之中凈了手之後方才重新坐回到她身邊,凝目看著她道:“若只論我玄冥,成了親,你便是我的娘子,我是你的夫君。從今往後長相廝守、不離不棄,若你喜歡孩子,我們便生兒育女。”

他握住她的手,再道:“若要論及冥界,成了親你便是我的帝後。六界上下,都將知曉你是冥界的小君。”

“帝後麽...”她將這兩個字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十分擔憂地看著神色平靜的玄冥道:“若我這個帝後當得不好,你不會和我和離吧?”

玄冥一楞,不解道:“你如何會這麽想?”

孟元扁了扁嘴向他懷裏靠了靠,想起先前曾在大殿裏頭見過的那些威嚴古板一臉肅穆的冥界的那些個大臣,心裏頭不禁悚然,就如同先前她得知自己要任誡聽司副司那般地心虛。

“若是我沒有那麽的能,呃,母儀天下?那些官員們說我這個帝後做得不好,那我該怎麽辦?”

玄冥看著她一臉哀嘆的蜷在自己懷裏,長睫覆住水靈的眸子,不由得失笑,捏了捏她白潤的臉頰道:“他們的手再長,卻也伸不進玄陰宮。怎麽,還沒成親,你便想著這帝後如何做了?”

孟元氣鼓了嘴,將他的手沒好氣地打開,從他懷裏直起身,看著玄冥認真道:“成親這樣的大事,我當然要好好想一想。”

玄冥靜了一會兒,凝目看著她不知在想什麽。良久之後他撫上她的腦袋柔聲道:“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其實你是什麽樣子,我心裏的那個帝後就是什麽樣子。所以,孟元,你不用擔心。”

從前在他的口中她很難得會聽到一句好話,如今見他講這般的話講得臉不紅心不跳,孟元一時間懷疑起眼前的這個人到底還是不是玄冥,便不顧著為這句溫言軟語感動,而是蹙著眉雙手捧上他的臉,嚴肅道:“你是北陰大帝嗎?”

玄冥瞧著她一臉認真猶如一只聽到了什麽風聲警覺起來的小狐貍,彎了彎嘴角道:“不是。”

孟元一楞,他又緩緩道:“我現在,是你的夫君。我是玄冥,至於那個北陰大帝,不認識。”

孟元的臉又唰地一下紅了。

她松開手覆回自己臉上,想遮掩住自己流露出來的羞意,順勢用手上的冰涼替自己滾燙的臉降一降溫。

她從指縫中露出一些聲音道:“你從前可不會說這些話,你從前和我說話的時候兇得很。”

玄冥微微側頭做思考狀,誠懇道:“我同誰說話都是這般,你如今自然同旁人不一樣,我說話便也同從前不一樣。怎麽,你不喜歡?”

孟元的臉變得更紅,她掩面不說話了。

玄冥作勢要覆上來親她的時候,她才將指縫留得大些,露出一雙彎起來如月牙般的水潤的眼睛,醞釀了好久說出那兩字來。

“喜歡。”

臨睡前孟元又在玄冥懷裏窩了一會兒,看著他騰出一手上握著的一卷《妙法蓮華經》看得她連連打了哈欠。

在地清宮的幾個年頭來她將地藏菩薩的經文參得差不多了,這倒不是她在佛理一事上有什麽高深的悟性,饒是隨便扔一個人到地清宮中這般地修行,總能將菩薩的教義參個三四分出來,便只是死記硬背著背書也能從最末一個字倒背回頭一個字。

至於旁的經文她沒什麽太大的興趣,在燈下看著玄冥讀著,她漸漸地便半夢半醒地神游著。

想到一處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一件大事來,坐起來看著他訕訕道:“明日...明日你且先按著從前來,就像、就像我只是玄陰宮裏的宮女一樣,好不好?”

玄冥嗯了一聲,視線未從佛經上移開,沈聲道:“不想讓旁人知道?”

孟元點了點頭,點完頭之後發覺他的臉色好像冷了些,恍然發覺自己的這個頭點得錯誤,於是向他懷裏縮了縮補救道:“我只是覺得明日是樂纓的生辰,若讓他在生辰宴上傷心,實在不太好。”

玄冥又嗯了一聲,神色比方才好些,他道:“我還以為,你想把我藏著掖著。”

孟元撩起他的一縷青絲在指上無意識地繞著,搖了搖頭道:“那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思索了一陣後道:“不過,要不你藏到解兩生道的時候?若我去卞城任誡聽司副司的時候旁人曉得還有這一層,定然不服我。你且為著這事兒忍一忍。”

她說完好久之後才傳來他哦地一聲,隨著一頁書頁翻過去玄冥才道:“同你要個名分,倒是個難事。若你在誡聽司任著任著便不想做這個帝後了,我又該怎麽辦?”

她聽出來他話裏頭明明白白的醋意,瞧著他年歲這麽大的一個人如今竟耍起來小孩子心性,不禁覺得好笑,便起了身貼到他面前,故意疑問道:“對啊,那你怎麽辦?”

玄冥將佛經擱到一旁,修長的手指攬上她纖細的腰際,目光變得深邃。

他道:“不若現在就成親拜了天地,免得日後落了空。”

孟元一怔,慌忙拉開同他的距離道:“那可不行,在這、這兒怎麽成。”

玄冥故作苦思狀道:“天界對於禮制很講究,我們冥界倒松散些,如此拜了天地成了親倒也尋常,不過等了回去再在冊上錄了名姓便是。至於那些繁文縟節,往後推一推便是。”

孟元連道了三個“你”字,瞧著他有些驚得說不出話。

他說的話倒是沒錯,他們冥界的民風的的確確比旁的地方稍開放些,你情我願地拜天地成了親造了冊便算結成夫妻了,但是、但是這針對的自然是民間,他玄冥能同民間扯上關系嗎?

若是那些迂腐的出自世家大族的大臣曉得她把他們的帝座一聲不吭拉入紅塵了,大抵要用眼神把她的皮剝掉一層。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仍有些抖:“你是北陰大帝。”

“這不錯。”他道,“但我也是玄冥。”

他看著她的目光變得更幽深,孟元忽然意識到他方才說的並不像是一句玩笑話。

她怔怔地看著他,便如墜入一場夢境一般的。他說等兩生道解完之後再成親,她曉得那還有很久,便只將這二字當做一個遙遠的、不在此刻多思考的事。

直到他把她抱到了院中的時候,她還有些茫然。

夜裏屋外變得更冷,濃墨似的天上移來了厚雲壓著,似乎有降雪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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