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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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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玄冥這些時日既沒來過口信也沒來過書信,玄陰宮沒有什麽新的消息。

她理好了名冊收拾好了桌案便回了彼岸花海,第二日再上殿的時候,十閻王爺那寶座上還空著。她打著哈欠走進了殿裏,今日來得早,還未有黑白無常提了鬼魂來。那一幹鬼卒鬼吏原本都是踩著點到的,不曾想今日一齊圍坐一團說著話。

孟元朝他們“哎”了兩聲擠了進去,豎起耳朵聽了一通,簡直要把她的下巴給驚掉下來。

據可靠消息,冥界要向魔界出兵了。

又據可靠消息,出兵的理由是魔界私藏逆賊空智。

再據可靠消息,冥界此次出兵三十萬。

在鬼卒鬼吏爭相湧起又落下的聲聲驚嘆和驚疑聲中,孟元有些傻眼。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麽簡直是玄冥登位以來一件可謂開天辟地的大事件,因為自他即位以後沒有動用過十萬以上的兵力,唯一的一次便是從前妖界要開戰的時候,允諾支援天界二十五萬兵。

而今對付一個魔界竟動兵三十萬,等等...對付魔界?

玄冥當時和她說不必擔心,難不成已經想好了出兵的法子?

可她覺得為著這件事大動幹戈不像是他的作風,更何況出兵作戰乃是一件大事,怎麽可能風聲走漏得如此之快,還精確到兵力幾何。孟元搖了搖頭覺得這個消息不妥,便大聲喊道:“散了,都散了。”

隨即把吵吵嚷嚷的鬼卒鬼吏們分散開來各歸其位。她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坐下,小吏呈上來一本薄簿子,是今日要審判的鬼魂的名錄。

她咬著筆桿草草地翻了幾頁,眼睛又往十閻王爺那座上瞄了一瞄。

待黑白無常押了第一個應審的鬼魂上殿後,他老人家方才姍姍來遲坐到座上,步子穩健神色鎮定,已經長了些呈現年歲的斑紋的手仍撚著他那老長的胡須。

十閻王爺的屁股方沾了寶座上的軟墊,旁邊的小吏便恭恭敬敬奉上一盞茶水,十閻王爺砸吧砸吧地啜著,將那茶水喝得如同泉湧一般地響。

他喝罷一盞茶後將那茶盞哐當一聲擺回桌上,隨即扭扭脖頸扭扭腰身拍拍腿,老骨頭發出上了年數而不經修的老物件的咯吱咯吱聲。

這是十閻王爺他老人家每日開審前的老活動了。

殿裏的眾人原對他老人家這一稍顯個人特色的習慣已是見怪不怪了,今日卻齊刷刷地朝那寶座上投去一個接一個的眼色,並伴隨著左右對面之間的擠眉弄眼。

孟元自然瞧見了他們不安分的眼神,不過她沒說話,因為她自己也接連朝著那座上瞄去,眼神滑溜得像一條魚。在她第十次將目光從案上攤開而不知所雲的簿子移到十閻王爺他老人家溝壑縱橫的臉上時,十閻王爺終於拍響了他那甚少用的驚堂木。

“今日一個個的都犯了眼疾不成?”

殿上鴉雀無聲了。

直至這日審完了鬼魂下了殿,十閻王爺仍沒說什麽。待孟元收拾好東西欲回彼岸花海的時候,十閻王爺身邊的小吏喚住了她,將她引到了後殿去。

眼下後殿這兒沒有旁人,十閻王爺站著捋著胡子等著她,同她道:“如今的傳言是真的,帝座讓本王給你傳個口信。說是叫你不必擔憂,也不必去玄陰宮尋他,等過些時日自能見分曉。”

孟元道:“這是真要出兵打仗了,出三十萬?”

十閻王爺的眼珠子在略微凹進去的眼眶中轉了一轉,手上撚著胡須的動作一頓,伸手聊表寬慰地拍了拍孟元的肩道:“出兵嘛,是要出的,至於出兵幾何,不是我們所能知曉的了。”

“此事與我們閻王殿無甚幹系,即便知曉了也沒什麽用處,你說是不是?旁人說出兵多少多少,你聽聽也就罷了。好了,就這樣,本王還要回府上處理些要事。”

說罷十閻王爺就轉身扭著堆出三層肉的腰肢離開了,甚至沒等她回上個話。

孟元覺得這閻王爺有點兒落荒而逃的意味,只道他老人家任著閻王爺這個職,在軍務上不甚知曉也是常理。她雖仍然疑惑著這件事,但玄冥既捎來了口信讓她不必去尋他,她便沒有為著這件事上玄陰宮的道理。

左右真打起仗來也同十大閻王殿沒什麽瓜葛,她只管做好十閻王殿的事,再好好地修煉就成了。

自打她去了地清宮修行,又到了十閻王殿任職之後,便覺得自己同玄陰宮有些若即若離。彼時長久地住在玄陰宮內,一心只為修煉解兩生道,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當成了玄陰宮人。

往後才發覺自己在不在玄陰宮其實只憑玄冥的一句話,她終究不會長久地待在那兒,從前因為那個人生出了些掛念,如今雖偶爾仍會想起來,但這份情愫便已如落到宣紙上漫開的水痕那般,日漸幹涸,只不過紙上仍留下了水過時的褶皺,亦在心上留下了一些些微的褶皺。

她沒有掛念著這件事,但此事在別處卻是傳得沸沸揚揚。

上至王侯將相,下至平民百姓,無一不知曉冥界將要對魔界動兵一事,乃至於天宮裏的靈霄寶殿開朝會時都有仙官上奏此事。天尊少澤亦如聽到此消息的許多人一般地驚疑,忙令人修了書遞給玄陰宮,收回的卻是個模棱兩可的消息。

天宮問:出兵嗎?

玄陰宮答:出兵與否關乎魔界,不在冥界。

天宮問:何時出兵?

玄陰宮答:同上。

天宮又問:需要援助嗎?

玄陰宮答:不必。

玄陰宮的這幾個回覆亦在天界傳得熱鬧,素來愛看戲的藺滄搖著扇聽著幾個仙官奏報了此事,本擡了腳就想出天宮下冥界去,琢磨了一下後又將腳收回來。

正在用牡丹花汁子染指甲的霈安忙裏抽空瞥了他一眼,問道:“殿下不去了?”

藺滄合了扇坐回她身側,笑道:“他怎麽可能為了一個人動兵,此舉是虛張聲勢。這三十萬兵卒都能將魔界夷為平地,你說那魔君肯不肯交人?”

玄冥這一次的意思正如藺滄所說的,就是虛張聲勢。

魔界自空智一事出後便全界戒嚴,任憑玄陰宮再三遞了文書都如縮頭烏龜一般地絲毫不見動靜。

若放在從前玄冥或許還有耐心陪他拖上個萬把年的,但如今他覺得此事處理得越快越好,一則是為了兩生道擇出的繼任大帝,二則就是為了孟元。

他本想一心一意好好地照看她的做官生涯,等到最後魚兒養大了便可上鉤收網,不妨半道之中生出空智一事,實在讓他始料未及。

他知道這件事不能拖得太久,若是拖上個三五萬年的,莫說孟元還肯不肯回到玄陰宮來,便是她對他的那點兒輕易都要被磨沒了。

況且還有個樂纓。

樂纓那小子在他看來是死心不改,藺滄也大有煽點兒風點點兒火的意思,每隔一段時日來一封書信,言樂纓想來冥界游歷修煉如何如何,望北陰大帝批準。

玄冥看過書信以後便將它丟到一堆沒什麽大用的公文上,都是底下那些官有事沒事遞上來向他問安說廢話的,久而久之便被數量龐大的文書給淹沒了。

但天宮那舅侄二人在此事上發揮了堅毅到底的決心,他一封不批,他們便又送一封上來。

公文裏淹沒了五封書信的時候,玄冥終於對送上來的第六封書信忍無可忍,批覆了一句:冥界近日不安定,不可來。

這個不安定便是指要出兵一事,這事兒倒不是因被樂纓和藺滄擾得煩了他才起的,而是他已經思索了有一會兒。魔界那裏三番五次地閉口緘言,這般的應對玄冥並非沒碰到過,他曉得如此一來唯有動兵才能讓他們不裝死人開口說話。

但凡人有一句話總結得好,上兵伐謀其次伐兵,冥界雖時刻不松懈練兵備戰之道,但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他絕不出兵。戰爭雖只是他們的幾句話,但於普通百姓而言卻是無以覆加的重擔。

他所要的就是讓魔界懼一懼,乖乖地開了門讓他把空智處理了。所以冥界及六界之中那些有關出兵以及精確到出兵三十萬的傳言,都是命人去市井之中傳播起來的。

魔界的確信了。自然,信不信的也不由他們,若是他們不信,他倒不介意真的出一些兵。

印有魔尊寶印的文書即刻遞上了玄陰宮,魔界的使臣在經一次談判之後便允諾何時何處商談空智一事。此次會談魔界會由魔尊浮光親自出面以表誠意,玄冥本欲讓道明代他,聽聞是扶光親臨之後便改了主意。

自這位小魔尊即位之後,他還沒有同他打過照面。盡管是得了青岐的幫扶,但在如此小的年紀能聽得進去這些話做得了這些事的,絕非平庸之輩。

他原以為這個小魔尊的位置朝不保夕,但事到如今他的魔尊之位還未被其他幾個虎視眈眈的魔界大部奪了去,玄冥覺得,扶光實在不簡單。

如今會一會,也是一樁好事。

冥魔二界交界的邊際分為九節,二人會面之地定於第三節的一座山上,此山無名,慣稱三節山。

三節山與別處交界之地不同,無冥魔二界各具的陰森幽深,反倒是個清凈而似四洲之內普普通通的大小山川一般的地方。三節山陽坡向魔界,陰坡向冥界,以陰陽為分隔隔開二界。

山上古樹參天,有一股清溪自魔界流向冥界。二人選在溪岸一處空地上相會。

底下的人簡單地布置好了一應用具,玄冥到的時候,見到的卻是一個孩子坐在桌前,瞧他的手甚至不夠長及桌中央的茶壺。

他走了過去,二人的侍臣均分列在旁,距離恰好聽不到二人的言語。玄冥離那桌椅還有三步的時候,扶光看向他笑道:“北陰大帝,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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