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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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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這魔尊盯著一張肉乎乎的娃娃臉,語氣卻老成。

玄冥頷首坐下,在掌中現出那枚已經失了靈力的石子,伸手將石子擱在扶光眼前,道:“魔尊落在玄陰宮的寶物。”

扶光的面上並不顯尷尬,他將掌覆上那石子又移開之後,那堅硬無比的石塊霎時化作了齏粉,在一陣風過之後散得無影無蹤。

扶光道:“孟元好嗎?”

玄冥的眸色陡然一變,看著扶光的眼神中帶著些厲色。

扶光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道:“大帝誤會了,我和孟元見過一次,她是個好心人...”

玄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生硬道:“空智在哪兒?”

扶光略顯無辜地努了努嘴,然後低頭從袖中捏著掏出一個芝麻大小的閃著金光的物件來,擺在桌上念了個訣,那物件霎時便恢覆了原狀,他道:“大帝認不認識它?”

擺在石桌上的金缽缽體圓潤,無紋無飾,周身泛著金燦燦的佛光。玄冥自然認得,這是地藏菩薩的法物,便是當年用來封印空智魂魄的那個金缽。

他的面上平靜,心裏卻震蕩起來。當年師父封了二師兄的魂魄,此物不在冥界不在靈山,竟到了魔界之人手中,這是師父的意思還是如何?

那金缽中已無封印著的魂魄,如今不過是一個空無一物的法器而已,可見空智的魂魄已然破了封印。

玄冥冷聲道:“空智呢?”

扶光笑了,臉頰上的兩團白肉裏陷下去兩個淺窩:“他原來的身子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魂魄沒有找到地方,就寄身在一團邪氣之中。我在魔界中抓不到他,給大帝這個金缽,就是想讓大帝親自去抓他。”

玄冥並未收下金缽,繼續道:“金缽為何會在你這兒?”

這小孩模樣的魔尊跳下了石凳,玄冥發覺他甚至不及他半身長。

他曾以為這幅孩童相貌是扶光的術法,今日親眼見得卻瞧出來這是扶光的真身。世上的人唯有修煉到了一番境地才可容顏永駐,而扶光這個年歲萬不可能修煉到此地,怎麽會一直是這幅孩童模樣。

他心中有這個疑問,但只是先按下不提。

扶光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舉起來以指作筆,在空中描摹出一副躍動變幻的圖畫。那圖先是現出了地藏菩薩降臨魔界時候的情景,菩薩手中捧著的正是今日擺在桌上那只金缽,菩薩的蓮座之下跪著老魔尊。

扶光邊用手指著邊向玄冥解釋道:“你看,這個是地藏王菩薩,這個是封印著空智的金缽,這個是我父君。菩薩把金缽給了我父君,我父君呢那時候人都病得糊塗啦,沒告訴我有這麽個東西在宮裏。等我發現這個金缽的時候,它已經空了。”

他說著,空中幻化出他發現縈繞在魔界之中一股古怪邪氣時候的場面,隨即展現出那金缽在宮殿地庫之中劇烈震動的情景。

他道:“守地庫的人發現這東西不對勁,幾個老臣和我說了菩薩的事兒,我才聯想起來這大概就是封空智的金缽了。你也知道,我父君和我兄長都信服靈山,我當然也信服靈山。但是空智不知為何變得修為很強,他說我要是不順他的意,他就讓我從魔尊的位置上滾下去。”

空中幻化出一團黑影將一個孩子嚇得大驚失色的模樣。玄冥冷笑了一聲:“你現在不怕他讓你滾下去?”

扶光搖了搖翹起的那根手指,腦袋也晃了晃:“他要我滾下去的話只是我一個人遭難,若是我不答應你,遭難的就是整個魔界。而且,我覺得你會幫我來收服他,對不對?除了你,我也不知道還有什麽人會用地藏菩薩的金缽了。”

他的話說得清楚明白,玄冥卻不知其中有幾分可信幾分不可信,但地藏的金缽在眼前,若真能重新將空智的魂魄封印在此,無論話有幾分真假總歸做成了事。

玄冥道:“你如今來見本座,空智未曾攔你?”

扶光攤了攤手,道:“我好歹還是個魔尊,總不能他讓我滾下來我就滾下來了。我來之前設了個計,命了幾個將士將他困了住,但困不住幾日,所以,還請大帝快些前往魔界封了他,一旦他逃了出來可就不好拿了。”

玄冥沈思了一會兒,將金缽收下,然後看向那臉龐仍略顯稚嫩孩童模樣的魔尊道:“將他帶過來。”

扶光笑道:“他被困在原地挪動不了,一旦挪了位置,恐怕他就會逃出來。大帝這是不相信我們?有三十萬大軍殿後,我可不敢對你做什麽,即便我對你做了什麽,又對魔界有什麽好處?”

玄無劍現出時反射的冷光晃得扶光的眼睛瞇了瞇。玄冥冷聲道:“帶路吧。”

梵心湖上煙波浩渺,如紗的白霧下無垠的水面無波無紋。

石雕的千百尊佛像立於水中,半身被清可見底的湖水淹沒,石像上卻沒有一絲一縷的青苔或是魚蝦等活物攀附在上面。這些沈默的佛石像已在此佇立萬年,萬年內歷經風霜雨雪磋磨,石上卻沒有任何細碎的裂紋或是歲月打磨之後的剝落。

湖中央的水比別處更深,漫過四大菩薩的脖頸,恰好在下顎停住。水下佛像的輪廓變得模糊,線條在波光下變幻著。地藏、觀音、文殊、普賢四位菩薩分列東南西北四方,四雙慈目的視線匯聚於湖面上中央一點處。

在這裏,有一團黑影懸浮於水面上靜默著。當玄冥的雲履觸及水面的一剎那,那團黑影活躍起來。

娃娃臉魔尊在四大侍衛的簇擁下,在四大菩薩圍成的圓環外三丈便止了步子,向玄冥頷首致意道:“大帝,請便吧。”

玄冥掌上托著那沈甸甸的金缽,金缽散出的金光是這片灰白的巖石造就的無光無澤的佛像群之中唯一的光芒。玄冥的廣袖掩在金缽上,不讓那金光事先驚了中央那物。

他凝視了那團黑影片刻,無聲地往後瞥了眼道明及一眾護衛。他們瞬時安定了下來。

他方踏入那圓環上,便聞得一陣似乎從水面之下傳來的古寺之中千年的古老鐘聲,仿佛被這眾生所激蕩的,細密的水紋便自中心那處迅疾地蔓延開來。

黑影在這時驟然收縮而又迅速地膨脹,似蛇非蛇、無頭無尾,滾滾黑氣在周身繚繞,蔓延至四周與白霧纏繞著。空智的魂魄寄身在這團邪氣上,演化出這般的魔物。

“扶光,你竟敢囚我,你可別忘了你的帝位是誰幫你穩的。”它的聲音仍然尖銳,擊打到佛像之上又回來,如此千百次造就了湖面上源源不絕的回聲,有若身置空谷深淵之中。

玄冥微微側了頭,餘光中那小魔尊的臉色變得蒼白,向後怯怯退了兩步,聲音仍大:“北陰大帝,你快把他解決了吧。”

“解決?哼,玄冥,我可是你的師兄,你敢殺我?你若殺我,你便是不仁不義不尊不孝...啊——”

玄無劍一道淩厲的劍光直直地劃過邪氣中間將它劈成了兩半,如同火焰一般地黑氣像地裂前逃竄的大鼠向四面散去,玄冥在它尖銳的驚呼聲中面色冷淡:“師父封你三十萬年,如今方才二十二萬年。二師兄,恕本座替師父再封你八萬年。”

那些黑氣猶如一根根血脈一般延伸開來,被一劍劃成兩半的邪氣在無數條黑線的交結中縫補在了一起,重新聚合起來,變得比方才更為龐大。

他開始向石佛游移,如從前在地清宮上一般地纏繞在佛像上,吐出的黑氣猶如蛇血紅的信子:“師父...哈哈哈哈哈哈...師父...”

眨眼間它向玄冥撲來,在臨了玄冥眼前的時候凝聚成的猙獰蛇形,霎時間消散為一片濃重的黑霧。玄冥輕點在水面之上,分寸絲毫不亂,手中的玄無劍似是轉了幾道輕巧的彎便刮出陣陣劍風來。

黑霧之中亮得發寒的銀光陣陣,三兩下過去之後這團邪氣重新又凝聚回蛇形的樣貌。

二人的這一回合止了。玄衣在方才打鬥產生的風裏飄起衣角,玄冥的身形穩著,藏入廣袖之中的手卻微微地有些抖。

空智比他年長,從前在地藏菩薩座下空智的修為和學識均高於他,這點他不得否認。即便在金缽之中封了二十多萬年,如今得了邪氣寄體又不知修了什麽邪道,空智的修為實實在在已入無人境。

若是他沒有因修補洛華的元神費去那一半修為,三招之內定可勝它。但今時不同往日,他五招之後便覺有些乏力,而那邪氣卻不曾有減弱的跡象。

空智似乎覺察出了什麽,黑影上仿佛生出了一雙眼睛透過他的玄袍看向那雙微抖的手。未免身後的人瞧出什麽端倪,玄冥收了用武制服它的心思。

在他收了玄無劍的一剎那,空智似有察覺般地,向後縮在佛像高出於水面的頭顱之上,全身的黑氣收斂,頗警惕地看著玄冥。

他重又在掌上現出方才收了的金缽,立在水上的雲履一滴水漬也沒留。

邪氣被佛光一照,周身的黑氣在一瞬間像受了油煎一般地向四周逸散去,卻又被佛光刺痛著極快收縮了回來。它發出極可怖而痛苦的聲音:“靈山之人,就喜歡用這些玄虛之物,若你們沒了這些法陣,你們還算什麽東西...”

玄冥眼下的氣息已平定,閉目念了訣,玄色蓮花紋便覆蓋了整個圓環,金缽飛升到中央高處。

玄冥的面上仍無波瀾,不鬧不怒,聲中甚至帶著些悲哀:“二師兄,你也曾是靈山的人。”

玄色蓮花陣快速地轉動起來,金缽亦隨之飛轉,巨口朝下有如吞噬萬物的深淵。邪氣抵禦不了熾盛的佛光,頃刻後便又縮小三分。

眼見著形勢不對,它急忙改口求饒道:“好師弟,只有八萬年,只有八萬年,你行行好...”

可還未等它講話說完,在一陣耀眼奪目的金光閃過後,邪氣便被吞沒於金缽中消失無形。

水上的黑氣散了,仍如方才一般平靜無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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